第114章自此朝華宮便是你的冷宮2

    伺候一個(gè)沒有前途的妃子，如同在走一條沒有曙光的荊棘之路。保不準(zhǔn)什么時(shí)候，皇上余怒未消，或者哪個(gè)得寵妃子稍稍煽動(dòng)，皇上頒下斬殺圣旨也未可知。他們這群奴才也在劫難逃。誰還有心思盡心做事，一個(gè)個(gè)都在絞盡腦汁想逃離這里的辦法。

    殘?jiān)虏幌霃?qiáng)人所難，拿出自己的私房錢，每人給了銀子，一一打發(fā)出去，讓他們自尋出路。一幫人捧著銀子，如同重獲新生，也不謝恩就都收拾東西走人了。

    偌大的朝華宮，更加冷清。

    絲兒不肯走，也沒有拿銀子。她說，主子待奴婢好，即便日后沒有光明前途，也要跟著殘?jiān)隆?br/>
    夏荷見絲兒這般虔誠(chéng)懇求，也央求殘?jiān)铝粝陆z兒。

    獨(dú)個(gè)靜坐窗前，望著窗外繁密的蔥郁景致。忽覺這個(gè)夏天如此的冷，就如他冷硬的心，可以冷得讓人窒息。

    打開那張他未寫完“比翼雙飛”雪白的紙。殘缺的字跡，就好像他殘缺的記憶，殘缺的心，傷了那一份小心翼翼經(jīng)營(yíng)的美好。

    他的記憶……到底如何恢復(fù)？

    殘?jiān)吕w白的手，抓緊紙張，紙出現(xiàn)一片褶皺。

    如果……他恢復(fù)記憶，她和皇后在他心里的份量，到底孰輕孰重？

    忽然之間，她很想知道，即便皇后有個(gè)兒子，難道也抵得過她和他之間二十載的情分？

    夜里，她站在院子中，吹響召喚影衛(wèi)的葉哨。

    夜色漸濃，晚風(fēng)生涼。

    殘?jiān)虏挥孟暮珊徒z兒守夜，早早打發(fā)她們回房睡了。夜里無眠，坐在院子一隅的秋千上，昏暗宮燈照不明角落里的景色。秋千上爬滿綠藤，花兒在夜色里含苞待放，好像羞答答的小姑娘。

    隨手摘下一片葉子，輕輕吹響用來呼喚影衛(wèi)的葉哨。

    靈伊來的很快，好像也正準(zhǔn)備前來造訪似的。她身影一閃，便落在殘?jiān)伦那锴б粋?cè)。

    殘?jiān)驴粗茉馄沛兜陌涤埃匦Α?br/>
    靈伊看著殘?jiān)录帕鹊谋秤?，許久都不曾說一句話，最后只余一聲嘆息。

    “我們認(rèn)識(shí)有十五年了。”殘?jiān)螺p聲打破沉默。

    “你七歲那年，我們認(rèn)識(shí)?！?br/>
    “你比我大兩歲。你說，若你妹妹還活著，跟我一樣的年紀(jì)?！?br/>
    “她死了，六歲那年就死了?！膘`伊的聲音染上一層落寞，微顫的尾音，不難想象，她妹妹的死于她而言多么傷心。

    “我們的童年，太辛苦了?！睔?jiān)螺p吸一口夜里清爽的空氣，淡淡的花香之中混有露水的味道。

    “你比我們幸運(yùn)。至少，不用一生誓死效命?！?br/>
    “而你甘之若飴不是么？”殘?jiān)禄仡^看向靈伊那對(duì)清冽的眸，她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她曾看到過，那張平凡無奇的人皮面具下，遮掩著一張很美的臉。

    靈伊沒有回答，只是眼神略有閃避，臉頰好似也紅了紅。

    “你找我什么事？”靈伊口氣生硬。

    “我想知道……”殘?jiān)聫那锴险酒饋?，靠近靈伊兩步，聲音壓得更低，“他失去記憶的真相。”

    她知道，靈伊?xí)酪恍┎粸槿酥拿孛堋?br/>
    靈伊居然松了一口氣，“你終于問了?！?br/>
    殘?jiān)麓瓜卵鄄€，掩住眼中翻涌的痛楚。對(duì)于他的遺忘，她憤怒又心痛，不屑去知道他緣何會(huì)唯獨(dú)忘記有關(guān)自己的記憶。只當(dāng)他薄情寡義，只當(dāng)自己在他心里微不足道，只短暫五年就被遺忘干凈。

    得知他失憶內(nèi)有乾坤，他又忽然待自己無比溫柔體貼。這樣的他，讓她迷戀，沉迷其中不想自拔。

    如果，他失去以往的記憶可以更快樂。她想，那么就讓之前伴隨他們之間的痛苦經(jīng)歷，隨著遺忘而消逝。她要以全新的身份，與他相識(shí)相知，也不見得沒有什么不好。

    如今，他的全然不信，另她對(duì)現(xiàn)在的他徹底失望。

    她想，若換做以前的落哥哥，一定不會(huì)如此誤會(huì)月兒。他曾撫摸她的頭，溫聲對(duì)她說，月兒好善良。

    “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殘?jiān)掠行┘辈豢纱辜贝叽凫`伊。

    “彼岸之花，會(huì)讓人忘記心中摯愛，迷失心智?！?br/>
    殘?jiān)滦闹姓鸷?，姣好的容顏上盡是慌亂。

    “此毒無解?！膘`伊閉上眼，不想看到殘?jiān)聫氐资臉幼印?br/>
    殘?jiān)罗D(zhuǎn)身，忽感渾身好無力，連走路的氣力都變得奢侈。癱坐在秋千上，身子蜷成一團(tuán)，只看著眼前月光下自己的倒影。

    心中摯愛……

    好沉重的四個(gè)字。

    “別這樣?！膘`伊的手搭在殘?jiān)录绨蛏稀?br/>
    殘?jiān)锣托Τ雎?，“我該慶幸?！?br/>
    靈伊沒有出聲。

    “摯愛？何曾成為他心中摯愛了？”眼淚在眼角匯聚成河。

    多么諷刺。年少時(shí)想方設(shè)法要在他心里留下不可抹去的痕跡，那么多年，愛的那樣辛苦，原來只是一個(gè)人導(dǎo)演的悲劇。在他心里……那顆深遠(yuǎn)的心，早已對(duì)她情根深種。

    待她真相大白時(shí)，居然是他徹底永遠(yuǎn)遺忘她之時(shí)。

    如果可以，多么希望，他愛她少一點(diǎn)。這樣的話，即便中了彼岸之花，他也不會(huì)將她忘得這么徹底。

    心痛得好像生了厚厚的繭，麻木又生硬的疼。

    “老天爺好像故意和我們過不去呢?！睔?jiān)驴吭谇锴У睦K索上，柔軟的葉子觸在臉上，涼涼的。

    淚水模糊的目光看向廣袤天幕一閃一閃的星子。疼痛包裹的心，無比澄澈地平靜下來。

    “我們的罪孽太多，命運(yùn)不肯輕易原諒。”閉上眼，眼中的淚水流得更加洶涌。

    “當(dāng)年的情況……”靈伊低沉的聲音僵硬了下，繼續(xù)說，“若不是彼岸之花，只怕主人也隨你一起去了?！?br/>
    風(fēng)攜來一股寒意，殘?jiān)洛钊醯纳碜?，忍不住打個(gè)冷戰(zhàn)。

    “為了主人能活下來，我和風(fēng)吟商量過，不阻止皇后對(duì)主人用毒。”

    “真的……一點(diǎn)辦法都沒有？”殘?jiān)履剜哉Z。當(dāng)初在煉獄，師傅讓他們熟記過天下毒藥，那彼岸之花清楚記載在無藥可解之列。

    “沒?！?br/>
    “我此生都要被遺忘在這個(gè)金色的牢籠里？”睜開通紅的眼，看向這偌大又空寂的宮殿。

    “主人就這么一個(gè)孩子，他很看重?！?br/>
    “我知道……他喜歡小孩?！?br/>
    早些年，在他還未登基為皇時(shí)，他不敢有自己的孩子，生怕心思縝密的太后暗中陷害。一個(gè)沒有子嗣的王爺，他們利用起來才能更為安心。

    終于登基，他身邊的女人又不多，終得一子，怎能不視若至寶。

    “太子上次落水，主人便懷疑是你所為?！?br/>
    “我知道，我知道……”多疑如他，何況的確是她一時(shí)鬼迷心竅。

    “加上此次中毒事件，主人豈不懷疑你之動(dòng)機(jī)，震怒于你?！?br/>
    殘?jiān)聫氐壮聊?，就連呼吸都覺得疼。周遭的風(fēng)好像武裝了細(xì)密的利刺，生生刺痛她身體每一根神經(jīng)。

    寂靜的夜里，風(fēng)拂過枝椏的聲音好似一首靜謐的曲子，奏的是滿心凄涼……

    忽然，殘?jiān)律n白了臉色，無比驚詫地看向靈伊。

    “我記得，書上好像有說，身中彼岸之花之人，不會(huì)有子嗣。”

    靈伊神色絲毫未變，顯然也知道這一點(diǎn)。

    “既然你也曉得，怎么還縱容這種事！他中毒失聰，難道影衛(wèi)也都眼睜睜看著他血脈被混淆？”殘?jiān)沦|(zhì)問靈伊，心痛得聲音哽咽，“他……那么驕傲，你怎么忍心看他受此侮辱？”

    “當(dāng)年，主人蘇醒后七個(gè)月，皇后產(chǎn)子。我們也不敢保證，太子到底是主人中毒之前所懷，還是……”靈伊的聲音越來越小?！拔乙苍抵姓{(diào)查過，一無所獲?！?br/>
    靈伊走后，殘?jiān)乱灰篃o眠。

    感覺外面好冷，便回房披著被子。坐在窗前，也不點(diǎn)燈，看著窗外昏暗的夜晚漸漸被天明取替……

    早膳剛過，緊閉了數(shù)日的宮門被人敲響。

    夏荷匆匆去開門，來人居然是坤乾宮的小郭子。

    “是不是皇上原諒娘娘，解除朝華宮的禁令了？”夏荷一見長(zhǎng)相清秀的小郭子，興奮地叫起來。

    小郭子一臉難色，囁嚅半晌才小聲說，“皇上差遣小郭子來伺候貴妃娘娘?！?br/>
    彼時(shí)，夏荷才注意到小郭子的臂彎上挎著一個(gè)大包袱。

    夏荷像霜打了的茄子，帶小郭子去參見殘?jiān)隆?br/>
    “本宮不需要人伺候。”殘?jiān)屡蛔?，依舊面向窗子。

    “皇上旨意已下，只怕沒有收回去的道理。娘娘，您就收留奴才吧?！毙」庸蛟诘厣蠎┣蟆?br/>
    “冷宮就要有冷宮的樣子。人多了，太吵?！?br/>
    “娘娘身邊不能只有兩位姐姐伺候，劈柴搬東西這樣的重活她們沒力氣。小郭子別的本事沒有，就是力氣大?！?br/>
    “不需要……”

    “娘娘！皇上聽說娘娘遣散了宮里的宮人，就派奴才前來伺候，說明皇上心里還裝著娘娘。”小郭子又磕了兩個(gè)頭。

    殘?jiān)聬炐Γ笆窍氡O(jiān)視本宮吧?！?br/>
    “娘娘明鑒，皇上從未特意交代過奴才，只告訴奴才盡心伺候娘娘?！毙」訚M面惶恐，趕緊解釋。

    殘?jiān)戮o了緊身上的被子，聲若蚊吶，“不怪他?！?br/>
    小郭子留在了朝華宮，做事也格外勤快。很多活計(jì)都不用夏荷和絲兒著手，只一個(gè)人就做好了。人也活潑好說，才兩日的功夫就跟夏荷和絲兒打成一片，交好的緊。

    如今偌大的朝華宮只有他們四個(gè)人住著，需要打掃的地方也不多。經(jīng)常有閑暇的時(shí)間坐在院子里，圍著一壺?zé)岵?，一碟糕點(diǎn)閑聊。

    宮里人的話題，大多喜歡圍繞哪個(gè)妃子最得寵，最討圣上歡心。簡(jiǎn)直成了宮里人樂此不彼的話題。夏荷也喜歡跟著說上幾句，只因心里惦記失寵的殘?jiān)拢偛淮笙矚g這樣的話題聊太多，叫殘?jiān)侣犃巳?，平添傷心?br/>
    小郭子話多，見解也多。

    “要說得寵，皇后只能算風(fēng)光，算不上得寵?！?br/>
    “怎么說？”絲兒雙眼放光，興致勃勃。

    小郭子瞧了一眼周圍，刻意招招手，絲兒趕緊遞上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