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江和雅兒幾乎是屏住了呼吸,像是兩根木頭一般定定立著,面色發(fā)白。
終于,腳步聲停了下來,可以清晰的感覺有東西就待在自己身邊,凌江正要回頭一探究竟,只聽見一道聲音傳來。
“你們,找九叔有什么事?”
聲音回蕩在兩人耳畔,雅兒率先轉(zhuǎn)過身去,大叫道,“大白哥!你可嚇死我們了……”
凌江這才松了口氣,細細打量著身后這人。他身上披著藍色的大袍子,手里頭捏著一個鈴鐺,雙目散發(fā)出陣陣寒意,讓人不敢直視。
大白?
凌江想了想,方才雅兒好像跟他說過,九叔的徒弟就叫大白。
“大白哥,你在家里為什么不點燈呢?把院子弄得神秘兮兮的?!毖艃翰亮瞬令^上的汗說。
“不能點燈?!贝蟀讚u頭,從衣袖中掏出一把火折子,只是用嘴輕輕一吹,院子里這才有了一道光亮,照在大白的臉顯得有些煞白。
他接著問,“你們來這做什么?”
“我想見一見九叔?!绷杞f。
大白看著凌江,面色有些凝重,“回去吧,九叔不在。”
“不在?”凌江疑惑地問,“他去哪了?”
“別問!”大白瞪著他,厲聲喝道,“這里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趕緊給我回去?!?br/>
“可……”凌江還想說些什么,卻被雅兒給拉了一把。
“好的大白哥,我們這就走?!毖艃赫f完,拉著凌江匆匆離開了房子屋檐下。
“慢著!”才走了幾步,大白突然叫住了他們。
只見大白邁著大步子來到他們前面,從懷里取出一片紙人,塞進凌江的衣兜里。接著才用些許緩和地語氣說,“路上注意安全,沒事就別回頭?!?br/>
“嗯?!绷杞c頭,跟雅兒一塊往院子大門走去。
說來也奇怪,剛才進來的時候感覺在院子里寸步難行,可這回出去時,卻一點感覺也沒有了。
“大白他平時都這樣子嗎?”回想起剛才大白說話的語氣,總感覺怪里怪氣的。
“大白哥平時的確是有點不討人喜歡,但也不像今天這樣兇巴巴的?!毖艃簱u頭說,“公子,雅兒有些困了,咱們趕緊回去吧?!?br/>
凌江點頭,有點想回頭再看一眼九叔的院子,可想起剛才大白的叮嚀,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他可以肯定,九叔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只是大白不愿告訴他罷了。
兩人回到茅草屋時,已經(jīng)是戌時三刻了,大黃家里沒有亮燈,想必應(yīng)該是睡下了。
推門進屋的時候,一股暖意迎面逼來,凌江心中繃緊的心弦這才舒緩許多?;叵肫鹁攀逶鹤永飹熘哪敲葱┌拙c,不禁一陣后怕。
“公子,你先休息一會,雅兒給你燒水洗腳。”雅兒摸黑把油燈點上,接著轉(zhuǎn)身走屋外生火去了。
凌江靜靜站在屋子里,心中疑惑道,“如果說九叔不在家的話,那么大白為何要在院子里系白綾?這些白綾又是給誰準備的?”
本打算是去找九叔答疑解惑,誰想反而卻多了一肚子謎團。
“奇怪,大白放我身上的紙人怎么不見了?”凌江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一兜,神情有些震驚。
“公子,水熱好了。”莫約一盞茶的功夫,雅兒便把一盆熱水給端了進來,“公子你試試水溫燙不燙。”
凌江伸手試了試水溫,微熱?;蛟S是吹了一夜海風(fēng)的緣故,手伸進熱水里頭竟覺得極其舒適。
雅兒幫凌江脫了鞋襪,簡單的洗了個腳后,凌江不禁有些頭疼起來了。
雖說雅兒是他的侍女,卻也已經(jīng)有十七歲的年紀了,不說前凸后翹,那也是長得十分標致,這大晚上的睡在一塊,凌江一時間還是難以接受。
也不知道失憶前,他是怎樣做到和這般雅兒朝夕共處的。
“公子,你怎么還沒睡呢?”雅兒換了一身入寢的衣裳走進屋內(nèi),發(fā)現(xiàn)凌江正呆呆地坐在床邊,好奇的問。
“那個,雅兒,你一會睡哪兒?”凌江無奈地問。
“睡公子身邊啊。”雅兒風(fēng)輕云淡地說著,轉(zhuǎn)身鎖上了房門,“公子,你昨夜熬得太晚,快上床歇息吧?!?br/>
雅兒說完,便吹滅了草屋內(nèi)的油燈,屋子里頓時漆黑了下來。
凌江很不自然地躺上了床,雅兒摸著黑也爬到了床上,睡在他右側(cè)。
或許是今夜太疲倦的緣故,雅兒很快便沉沉入睡,凌江嗅著她身上散發(fā)出的體香,卻是輾轉(zhuǎn)難眠。他腦子里頭亂的如一團漿糊一般,毫無睡意。
身邊枕著一個雛兒,讓他內(nèi)心地波瀾久久不能平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凌江起身下床,摸著黑出門,想四處走一走散心。
此時正值月明星稀,即便不點燈,屋外頭也顯得十分亮堂。四下也很安靜,隱隱能聽見大黃家里傳來的陣陣鼾聲。
凌江沿著蜿蜒小路一直往外走去,心中百感交集。
“雅兒,九叔,大白……”回想起今日見到的人和事,凌江總覺得像是做夢一般。
“我到底是誰!”他忽然仰望夜空,高聲大吼道。
耳畔只有呼呼風(fēng)聲掠起,并無人回應(yīng)他。
“我從哪兒來,又要到哪兒去?”他的雙眸有些迷離,感覺這一切很不真實,他恨不得現(xiàn)在就被人當(dāng)頭一棒給打蒙,等自己一覺醒來后,他便能記起來從前的事情。
其實他根本就不叫什么凌江,雅兒也不是他的侍女,這一切權(quán)當(dāng)是個夢罷了。
“嘩啦……嘩啦……”
凌江正走著,凌江忽然聽到了一陣海浪聲,下意識抬頭一看。
“我怎么……走到海邊了?”凌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此刻凌江正站在沙灘上,面前是一望無際的海面,海浪纏綿拍打而來。
他環(huán)顧了下四周,岸邊插著奇形怪狀的旗子,在不遠處的一座石塊上,擺放著一張供桌,面朝大海,上邊堆放著各式各樣的貢品。
“這里是該不會是……”
凌江雖然沒來過,但隱約也能猜到,這兒就是祭海的地方!
凌江有種不好的預(yù)感,正想要轉(zhuǎn)身離去??伤芸彀l(fā)現(xiàn),無論怎么使勁,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腳就是挪不開步伐。
他連忙回頭一顧,哪還有什么平海鎮(zhèn)?眼前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黑得能把人吞沒。
轟!
與此同時,海面上忽然發(fā)出一陣爆響。
風(fēng)驟然間猛烈地吹了起來。
若不是親眼所見,凌江絕不可能相信,海面上竟卷起了三丈高的浪潮,朝著他迎面拍打而來。
猶如猛獸洪流的海浪仿佛可以吞噬一切,凌江雙目凝視著正疾馳逼近的巨浪,隱約瞧見,浪潮的后邊,亮著燈!
準確的說,是一艘船,船上發(fā)出幽綠色的光。
隨著船一同出現(xiàn)的,還有一道詭異陰森的笑聲,他分不清究竟是人在笑亦或是鬼在笑,但這笑聲的確是從海上傳來,聽著使人毛骨悚然。此刻若是有人跟他說那是海在笑,他也毫不猶豫地點頭相信。
因為海浪遮擋的緣故,那艘船只是顯露了一霎,很快便消失不見。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凌江心中咆哮。
他覺得自己死定了,三丈高的浪潮逼至身前,絲絲水流從天而降,如同下了大雨一般,
轟!
巨浪呼嘯而過,把凌江渺小的身軀完全吞沒。
凌江整個人浸泡在冰冷得海水之中,他印象中記得自己應(yīng)該是會水的,可這巨大的沖勁讓他手腳完全不受控制,只能順著浪潮不斷地前進。
凌江在失去意識前,看到了一道金色的圖案,應(yīng)該說是一道畫符。
就像是有人手持金筆,以流光為墨,以這片黑暗作紙,在他眼前一遍又一遍地刻畫著這道金色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