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盡我所能, 些微小事, 不足掛齒?！弊叩侥膬憾几思艺f，她為全市人民做了什么什么, 那種才有毛病吧………

    “你太謙虛了！”馬主任笑呵呵地道, 然后言歸正傳，“我打給縣里面的呈批件，領(lǐng)導(dǎo)已經(jīng)批準了，并且還大力表揚了我們河道辦在工作上的積極性, 以及以實際行動為縣財政開源，為國家做貢獻, 為社會主義填磚加瓦的決心！這多虧了簡小英雄你出的主意??！就像當初你所說的那樣, 這就是一個合作共贏的局面！你們這邊的人有工作了, 我們河道辦得了表揚, 職權(quán)范圍也增廣了, 縣里面更是增加了一項不小的收入！”

    馬主任當領(lǐng)導(dǎo)當慣了，開口閉口就是一套套的大道理。

    簡悅懿保持禮貌性的微笑，然后問道：“那這么說, 您是幫我們解決了編制問題了？？”

    馬主任遲疑了一下，有些為難地開口：“其實你應(yīng)該知道，就算是城里面的工人，要得到正式編制也是很困難的。很多當父親、當母親的人，為了讓自己的子女也能當上正式職工, 不得不提前退休, 讓他們頂自己的崗。所以……”

    簡悅懿靜靜地看著他。

    靜默的氣氛反而給馬主任制造了一種緊張感：“我已經(jīng)盡量爭取了！縣里面也準許河道辦轄下成立沉船打撈暨采金隊, 但縣委就只核批了100個正式職工的編制！縣委領(lǐng)導(dǎo)的意思是說，這項工作雖然任務(wù)重，需要的人手也多，但只有枯水期的收獲最大，平水期其次。豐水期水位過高，水流較急，根本沒法進行采金和打撈！”

    簡悅懿還是安靜地坐著，一言不發(fā)。

    馬主任急了，生怕她不同意！這項工作是已經(jīng)正式報批了的，要是談崩了，他怎么跟領(lǐng)導(dǎo)交代？

    他又趕緊加了一句：“編制雖然只有100個，但是咱人手不夠的時候，可以聘請臨時工嘛！這個是我就可以做得了主的！再說了，你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對這里難道沒有感情嗎？生產(chǎn)隊分配的農(nóng)活兒，也得有人干吶。戶口都掛到河道辦去，你們的宅基地和自留地還要不要？城里住房可緊張得很的，多的是一家三代人擠在一個小單間里的！”

    簡悅懿估摸著，也差不多把人家馬主任榨干凈了，終于笑著點了點頭：“給馬主任添麻煩了，解決了我們這么多人的工作問題?！?br/>
    馬主任擦了擦額角的汗：“你了解我的難處就好?！?br/>
    “中午留下來吃個便飯吧？也嘗一下地道的農(nóng)家菜。我們這里蔬菜都新鮮得很，都是要吃的時候，現(xiàn)從土里摘的。過年的時候也留了臘肉香腸的。昨天還有鄉(xiāng)親送了些菌菇和竹筍過來。竹筍雖說以冬筍和春筍味道最美，但我們這邊地理條件可能比較得天獨厚，你要是嘗過就知道，這邊山里出產(chǎn)的夏筍，味道都是很鮮美的?！?br/>
    就算是馬主任這樣當官的人，一切供應(yīng)也是憑票的。這樣豐富的菜色，是他偶爾去國營飯店吃飯時，才能吃得上的。

    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那怎么好意思？”

    然后……

    他還是很好意思地留下來了。

    燴山珍、尖椒夏筍炒臘肉、香腸土豆餅、香腸燜米飯、蕃茄雞蛋湯，還有嗆炒時蔬，這菜色不可謂不豐盛。

    吃得馬主任嘴里流油，一直在說“你們太客氣了，弄了這么多菜”。

    簡悅懿笑著道：“這是應(yīng)該的，馬主任為我們一隊的鄉(xiāng)親解決了這么大的問題?！?br/>
    簡老太在旁邊不服氣：“懿寶，怎么是他解決的呢？這不是你解決的嗎？”

    簡老漢也特別不明白：“對啊，要不是你找到了可以淘沙金的地方，他能拿到這么大的功勞嗎？”

    簡家大伯跟著爹媽的腳步走：“還有沉船呢。那些船里的財寶肯定多得嚇死人！這回縣里面可賺大了！”

    正陶醉在吃菜中的簡爸，被他哥戳了一記手肘，趕緊停下筷子發(fā)言：“反正我閨女最厲害！”

    馬主任：……

    簡悅懿解釋道：“這不是合作共贏嗎？要不是馬主任配合，幫助我們向縣里面爭取，編制問題也沒法這么快就得到落實?！表槺銌査棠?，“上次鄉(xiāng)親們拿過來的香腸是不是還有剩的？”

    “有的有的?！?br/>
    她是指鄉(xiāng)親們贈送給她個人的那些。得到肯定答復(fù)后，她又望向馬主任：“等會兒吃完飯，主任再帶些香腸走吧？你這些天也辛苦了，向上級要編制不容易，我都明白。”

    總算是遇到個明白人，馬主任感動極了。官大一級壓死人，他跟領(lǐng)導(dǎo)要這么多編制，他容易嗎？

    這邊飯還沒吃完呢，好多鄉(xiāng)親已經(jīng)得到消息蹦過來了。

    “小老師，聽說你把我們的編制問題給解決了！”

    “那我們是不是已經(jīng)是正式職工了呀？”

    “咱是不是榮升城里人啦？”

    馬主任：……為什么就沒有人看到我的功勞……

    簡悅懿略帶遺憾地道：“我沒有幫你們解決編制問題，編制問題是馬主任幫大家解決的。不過，很遺憾地告訴大家，這次正式職工的編制，縣領(lǐng)導(dǎo)只批下來100個。也就是說，一隊當中只有100個人能成為正式工人?！?br/>
    “但幸運的是，這樣算下來，我們每一戶人都至少可以分到一個名額。具體的名額分配，大家最好提請黃隊召開集體大會進行研究。而且在大會之前，各戶家庭內(nèi)部成員間最好進行一下溝通?！?br/>
    聽到編制不是每一個人都有的，大家小小地沮喪了一下。但這群樸實的鄉(xiāng)親很快就又開心起來：

    “那也不得了??！咱們公社里面，就是有人在城里當臨時工的，別人都羨慕得不得了！咱這可是每一戶都能出一個正式工?。∵@多牛氣！”

    “對！這可是全公社獨一份的！哦不，就算是放到全縣、全市去，咱們一隊也是獨一份的！”

    “哈哈哈哈哈！聽說正式工一般都有三十多塊錢呢！有些工齡長的，技術(shù)等級升上去了，還能拿到四十多！”

    簡悅懿又補充道：“剛剛馬主任跟我說了，雖然編制只有100個，但在枯水期和平水期，采金隊人選不夠的時候，他會用聘請臨時工的方法來聘請大家去幫忙的。”

    這話一出，皆大歡喜。

    大家歡呼了一番，有人開始嚷嚷：“我聽說城里的人有個什么謝師宴，咱們這回遇到這么大的喜事，我提議，大家也給小老師搞個謝師宴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好！我附議！”

    “我也附議！小老師這回厲害了，把大家伙兒的工作都給解決了！那可是一輩子的大事！”

    “頭回找到水源，解決大家的生死大事時，咱們就該搞了！”

    “沒事兒，現(xiàn)在也不晚！”

    可憐的馬主任從頭到尾都在被鄉(xiāng)親們忽略，心里想著：我以后就是你們的領(lǐng)導(dǎo)了，你們這是對待領(lǐng)導(dǎo)的態(tài)度嗎？就算不拍兩聲馬屁，好歹也跟我客氣兩句嘛……

    剛才還覺得特別美味的菜肴，這會兒吃到嘴里都有些寡淡無味了。

    一直留意著他這邊的簡悅懿，當然不會錯過他的這點小郁悶。她對大家道：“大家別光顧著謝我，也要謝謝馬主任的幫助呀。馬主任以后對我們來說，就像是公社書記、社長之于普通社員的意義，他是帶領(lǐng)我們致富奔小康，把日子越過越紅火的人?！?br/>
    “干啥要謝他……”有人才質(zhì)疑了一句，就被身邊的人捂住了嘴巴。

    而捂他嘴巴的人帶頭響應(yīng)號召：“小老師說得對，這回也要謝謝馬主任的仗義，替咱們這么多人爭取了工作的機會！”

    順便再給周圍的鄉(xiāng)親使個眼色：干啥干啥？小老師說什么都是對的！她還能害咱們？趕緊的，跟著小老師說話！

    這下，再樸實的鄉(xiāng)親也回過味來了。是呀，這家伙雖說頭一回把大家全部逮到他那啥河道辦去了，而且還對小老師出言不遜，可他大小是個官兒啊，以后還是管他們的！

    還是聽小老師的，給他點面子吧。

    “對對對，馬主任還挺為人民群眾辦實事的?！?br/>
    “就是不見兔子不撒鷹這點要改一改。我們小老師給了你們河道辦那么大的好處……”

    有人指責(zé)這位說實話的鄉(xiāng)親道：“不見兔子不撒鷹又怎么樣了？那總比見了兔子也不撒鷹強吧？馬主任這個人還是挺不錯的?！?br/>
    “就是就是。小老師支持的人，我們都要堅決支持！”

    馬主任又郁悶了。

    好在簡悅懿暗地里跟她哥比劃了兩下手勢，簡曉輝趕緊把瞎說大實話的鄉(xiāng)親拉走了，再找過來幾個機靈的。

    這幾個機靈的肩負著光榮的政治任務(wù)，一上來就把馬主任大拍特拍的，場面頓時變得好看了許多。

    馬主任臨走的時候，拿著一串用廢報紙包裹好的臘腸，在被一堆人殷勤地送到外面。大家都對他表現(xiàn)得特別熱情，一送就送到了大道口。

    “馬主任，您常來啊。像您這樣的領(lǐng)導(dǎo)，能夠常深入到咱們?nèi)嗣袢罕姰斨衼?，我們都非常感動！?br/>
    “您這是在關(guān)心關(guān)懷普通群眾吶！”

    “當今社會，就是要多幾個像您這樣的領(lǐng)導(dǎo)才好。那百姓的日子可就好過多了！”

    馬主任被他們拍得熱淚直流，覺得自己簡直就跟活雷鋒一樣！他堅定了決心：“鄉(xiāng)親們，回去吧！你們也讓我非常感動！能夠見到像你們這樣樸實的鄉(xiāng)親，說明咱們國家的政治教育是深入到鄉(xiāng)村里了的！正因為黨的政治教育做得好，才能培養(yǎng)出像你們這樣知恩感恩的好同志！放心！等你們到河道辦來上班的時候，我一定會堅決維護你們的權(quán)利和利益的！相信我！”

    然后騎上自行車，騎一段，回回頭，再跟大家揮揮手。

    終于……去遠了……

    而順利完成政治任務(wù)的鄉(xiāng)親們，回頭望向簡悅懿，邀功地道：“小老師，小老師，怎么樣？我任務(wù)完成得好吧？”

    “我呢？我也不錯吧？”

    簡悅懿含笑道：“謝謝大家的配合?！?br/>
    ***

    一隊有100個人被錄取為河道辦轄下的正式職工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聽到消息的人們目瞪口呆：媽誒，這輩子算是開了眼界了，居然還能有這種事……

    好多人開始往一隊跑，打聽消息，看怎樣才能也擠到河道辦采金隊去！

    但一隊的人早就被黃有德打過招呼了，他告訴大家：別人多一個名額，你們可就會少一個名額啊。長點兒心吧，誰要是把關(guān)鍵信息透露出去了，我就剔掉誰家的名額！

    結(jié)果去打探消息的人，全都鎩羽而歸！

    之前目睹過馬主任被簡悅懿趕出門的那個人更是震驚不已，逢人就說：“我告訴你哦，小老師簡直太厲害了！給一隊解決編制問題的那個河道辦主任，我是親眼看到她把他掃地出門的！她都這么對他了，他居然還幫著一隊解決了這么多正式工名額！唉喲我的娘，感覺小老師比這些當官的還厲害呀！”

    在他的宣傳之下，人人都知道簡悅懿不是領(lǐng)導(dǎo)，勝似領(lǐng)導(dǎo)的事了！

    而在那些對此事驚訝不已的人們當中，牛書記心情是最復(fù)雜的。你說身為東方紅公社之光的簡悅懿，她有這樣強的能力，咋就不知道多給公社出謀劃策，讓公社在縣里、市里更加露臉呢？

    現(xiàn)在一隊一下子少了這么多人干活兒，地里的活兒能干得完嗎？牛書記心里又酸又澀，還得顧及著正事。他趕緊就去找黃有德談話，問他夏季搶收該怎么辦。

    黃有德滿不在乎：“沒錢的時候，光靠人力當然惱火！現(xiàn)在咱一隊的人出人頭地了，還怕這個？”

    “那你的意思是？”

    “雇別隊的人來幫工唄！再在隊上集資，籌款買拖拉機呀！”黃有德順道問了問牛書記，“書記，怎么才能拿到拖拉機的購買資格?。恳唬愀h里打報告唄！”

    牛書記快哭了，感覺自己怎么就被一隊牽著鼻子在走呢？聽聽黃有德說的啥？他那意思不就是，他這個書記現(xiàn)在主要功能就只有打報告？

    黃有德心里卻美滋滋的。他是公社干事，工資本來就比普通正式職工高，他倒沒必要去跟人爭編制。但他家大兒子的未來不就有著落了嗎？再說了，當了這么多年生產(chǎn)隊長，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能看到鄉(xiāng)親們越過越好?，F(xiàn)在這個愿望竟這么快就實現(xiàn)了，而且隊里的農(nóng)業(yè)現(xiàn)代化眼瞅著也要實現(xiàn)了。

    這真是兩頭都不誤?。?br/>
    他喜氣洋洋地對牛書記道：“書記，等咱隊實現(xiàn)農(nóng)業(yè)現(xiàn)代化，你到縣里去做匯報工作的時候，那可就牛氣大發(fā)了！特別是開大會的時候，站上去發(fā)言，一說到咱幾天就把人家半個月的農(nóng)活兒干完，你說你得多招人敬佩呀！”

    牛書記一想，對?。∵@事是好事嘛！他拍拍黃有德的肩膀：“好好繼續(xù)加油，我是支持你們的工作的。拖拉機的購買資格嘛，我也會跟縣里面提的?！?br/>
    于是很快，一隊就開始集資籌備拖拉機的購置款了。簡悅懿當先領(lǐng)頭，一個人就出了100元。其它家庭托之前淘沙金的福都狠賺了一筆，再差的一戶也拿了30元出來。

    而在拖拉機購買下來之前，一隊的謝師宴就辦起來了。

    由于一隊整個隊的男女老少都會參加這次謝師宴，隊上確實找不到那么大的地方辦席，黃有德就向牛書記借了早已停用的公社食堂。

    大家把農(nóng)活兒干完了，就去公社食堂打掃清潔。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把地方整理出來了。又各自把自家最好的吃食拿出來，拿到公社食堂堆好，并在專人處進行登記記錄，以便清點食材種類、份量。

    黃有德來看登記冊的時候，挺傷腦筋的，鄉(xiāng)親們拿都是拿的好東西過來。但越好的東西，在數(shù)量上肯定就越少。那到時候坐席，每一席東西都不一樣，那不是鬧笑話嗎？坐到菜色不那么好的那一席的鄉(xiāng)親，心里不得慪氣？

    他就開會把這個難處跟大家講了，然后說道：“要不然大家就把東西拿回去，讓隊會計先核一個數(shù)，每個人都交同等金額的錢來辦謝師宴。等辦完了，多退少補。要不然呢，咱就把最好的東西端到小老師那一席去，讓她好好嘗個鮮。咱們自己呢，就隨便落座。先到的可以先挑席位，不管挑到好的還是孬的，都不準有異議！”

    “當然是把最好的端給小老師嘗嘍！你統(tǒng)一去采購，能買到那么好的食材嗎？”

    “是啊，我家拿過去的，就是我嫁到城里去的小姑子特意用糕點票買來的桃酥。你沒票根本買不到的！”

    “還有啊，我拿的是黃桃糖水罐頭！這可是我去部隊參軍的兒子拿回來的，別說沒票買不到，就是有票也沒有供應(yīng)的！”

    “黃隊，我家有個遠房親戚是在國營飯店當廚子的。要不然，我讓他請個假過來幫忙掌掌廚？不過，可能得付他點酬勞才成。”

    黃有德拍板：“這回小老師幫咱們辦成這么大一件事，說實在的，咱們不管做啥都難以回報她。不就是請個廚子嗎？我準了！到時候，錢從我這里出！”

    “那可不行！你出了，到時候你好在小老師面前出風(fēng)頭啊？”

    “就是！這錢必須得大家出！”

    “到時候小老師吃得高興，咱們再到她面前得瑟，這是大家伙兒請的國營飯飯的廚師來做的飯。哈哈哈，那真是倍兒有面子了！”

    到了謝師宴那一天，簡悅懿被黃有德請到上席去時，也不由得吃了一驚。

    大家提議辦謝師宴時，她沒有拒絕，一方面是覺得這種表達感謝的方式不至于會給大家添太大花銷，又可以讓大家共聚一堂，為他們自己的好前程也開懷一番；另一方面是因為，人與人之間，必定是要有來有往，感情才能更進一步的。她要是拒絕了，反而會增加大家心里的不痛快。

    可看到他們給她安排的座席，竟然是由兩張長桌拼成的，左邊擺放了麻花、桃酥、小蛋糕、伊拉克蜜棗、糖水黃桃、西瓜、香瓜、李子、杏等甜品水果，右邊擺放的是魚香肉絲、燒白、粉蒸肉、紅燒醬肘子、醬鴨、酸菜魚、麻婆豆腐、夫妻肺片、回鍋肉、魚香茄子、螞蟻上樹、拍黃瓜等正菜。

    菜品之豐富，在這個年代簡直令人詫舌??！

    “這么多菜啊……”簡悅懿也忍不住驚訝道。就算是各個公社因為答謝她幫忙尋找水脈，而在國營飯店里點的餐都沒這么多菜式啊……

    有人得意地道：“那是必須的！你幫了一個影響到我們一輩子的大忙，這點東西根本不算個啥！”

    “小老師，我跟你說哦，能做得出來這些菜色，多虧了我家的親戚！他可是國營飯店的大廚！有些領(lǐng)導(dǎo)在他們飯店就餐，專門會點他的名，非要吃他炒的菜！你嘗嘗，你快嘗嘗，他的手藝可不一般！”

    “對啊對啊，都靠你了。哼，明明是大家一起出錢請他來掌勺的，你就是起了個聯(lián)絡(luò)作用！”

    黃有德看不下去了：“大家都安靜一點，先把小老師請上座才是?！?br/>
    “讓大家這么破費，我都不好意思吃了?！焙啇傑才ゎ^張望，發(fā)現(xiàn)別的座席并不像她這桌這么豐盛，忙道，“這些菜只有我這邊有？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咱們隊里其他人都當不得這派頭，你絕對當之無愧！”黃有德邊說邊示意兩名婦女，按住簡悅懿的肩膀，把她按到上座上去。

    簡悅懿卻道：“我看還是輪席吧。每隔十分鐘，大家都輪換一次席位，從這一桌輪到另一桌去，就由左至右來輪。這樣，大家就都能嘗全菜式?！?br/>
    大伙兒都笑了：“你擔心啥啊，安心坐著吧！”

    “等會兒他們都要來敬酒的，你實在覺得不好意思，那讓他們敬酒的時候，嘗一筷子好了！”

    “對啊，那也算是輪席了不是？”

    “咱們要真是讓你輪著走了，那不是等著被鄉(xiāng)親們罵嗎？”

    在謝師宴上，不止是簡悅懿受人尊重，就連簡老太一家都連帶著受人尊重。簡老太和簡老漢兩口子被黃隊也請到了上席，分別坐在簡悅懿的左右手邊。她大伯娘和大伯陪坐在她爺爺旁邊，她爹和簡曉輝依次坐在老太太身邊。

    而隊長黃有德則敬陪末席。他坐下來之后，還站起來高聲跟大家說道：“既然是謝師宴，那今天的主角就是咱們的小老師。大家都先敬小老師一杯，感謝她一直以來心里都想著念著我們這群父老鄉(xiāng)親的，好不好？”率先舉起了酒杯。

    簡悅懿趕緊先一步站了起來，舉起酒杯：“這一杯該我先干為敬。如果不是這一方水土，不是你們一直以來對我的關(guān)心愛護，我也沒可能成為現(xiàn)在的我?！?br/>
    她說的是實話，最初她才穿進書里來時，根本沒想過要幫助這些跟她非親非故的人。去農(nóng)業(yè)局找專家學(xué)習(xí)尋找水源的方法，也只是因為她不想被偏心爹娘以及黑心妹妹禍害，而想出來的曲線救國之法——只要所有人都偏心她，那就算是親爹娘也不是那么容易擺布她的。

    沒成想這里的人卻如此念恩。反倒讓最初心思不純的她，頗覺有愧。

    “小老師你太客氣了！是你成就了今天的我們！”

    “唉喲，你們咋都越說越客氣了。好好好，你們說的都對，咱們是互相成就了互相，哈哈哈！”

    “小老師，多喝點兒，今天你可是正角兒！”

    “她才十幾歲，你讓她多喝什么？”有人反駁起來，扭頭又對簡悅懿道，“小老師，你喝少點兒，要是他們灌你酒，你就把我牛老三叫過去！我替你喝！”

    現(xiàn)場氣氛正熱烈的時候，公社牛書記和田社長過來了。

    “知道你們今天要熱鬧熱鬧，我和田社會也過來蹭杯酒喝！”牛書記笑著高聲說道。

    黃有德趕緊站了起來，這不是蹭酒喝啊，領(lǐng)導(dǎo)出席這種非正式場合，那是來賞面子的！“牛書記，來來來，早就給你們二位留了位子的！”

    牛書記也不客氣，走過去就拿起黃有德遞給他的酒杯，對簡悅懿道：“我已經(jīng)聽說了，今天是一隊隊員專門給你辦的謝師宴。簡小同志不簡單，也不容易啊，先是為咱們公社尋找水源，接著又在報上投稿，把我們公社的名聲推向巔峰。我以為這就算到頂了，你又以咱們公社的名義，幫其它公社尋水。現(xiàn)在更是一舉解決了一隊農(nóng)業(yè)現(xiàn)代化的問題，還幫這么多同志拿到了正式職工的編制！我一個老革命，我都佩服你！！”

    說著，他扭頭對田社長道：“老田，咱倆一起敬簡小同志一杯吧？”

    一般來說，只有下級敬領(lǐng)導(dǎo)時，才會有幾個人一起敬一位領(lǐng)導(dǎo)的情況發(fā)生?，F(xiàn)在，東方紅公社的書記和社長一同敬她，雖說肯定不是下級敬上級的意思，但也絕對是對她所作貢獻的最大肯定！

    說白了，這是天大的面子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