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凝直到宴會結束才上樓去找顧征,那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進門之前她側耳在門板上聽了一下,聽到了顧征的聲音:“妹妹睡了嗎?”
似乎是小唐在回答:“已經睡下了,好不容易才哄睡的?!?br/>
那邊似乎是顧征笑了一下,對小唐溫聲回答:“你照顧得很好,孩子現在很親近你,原本以為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做不好這些的,后來看你辦事穩(wěn)妥才放心。”
紀凝隔著門板都能想象出門內是怎樣一幅場景,立刻推門進去了,進門就看到小唐懷里抱著孩子晃悠悠的,顧征在一旁坐著,含笑看著,看上去他們才是一家三口的模樣。
紀凝定了定神,微笑了一下走了過去,也問了同樣的問題:“孩子睡了嗎?”
小唐這次怯怯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紀凝便說:“既然孩子睡了那就放回床上吧,老這么抱著也辛苦你了。”
小唐說了一聲好,把顧竟成放到了內間的嬰兒床上,退出了之后又看了看,不一會兒送來一塊用盤子托著的熱毛巾,恭恭敬敬地對紀凝道:“太太擦擦汗吧。”
紀凝站在顧征身邊,她剛剛跳了不知道多少支舞,跳得香汗淋漓,鬢邊的發(fā)絲都黏在了額角,她沒接毛巾,似笑非笑地盯著小唐看,小唐被她陰陽怪氣的目光盯得心里發(fā)毛,不知道這是哪里又惹了她——太太一直脾氣很好,可是自從先生這星期沒回家開始就有些不對勁了。
還是顧征見狀出了聲,從小唐的手里接過了毛巾,對小唐說:“你先下去休息吧,太太有話跟我說。”
小唐如蒙大赦地下去了,顧征把毛巾展開,拉了紀凝的手,讓她在沙發(fā)上坐下,漫不經心地將毛巾貼上了她的脖子,她今天穿的裙子非常漂亮,式樣也很大膽,后背露出大片光裸的肌膚,前邊也是深v,越發(fā)顯得她身段婀娜,膚白勝雪。
她雪白的肌膚被熱毛巾一敷,顯出了紅紅的痕跡,她確實出了一點汗,擦完了前邊,顧征拍拍她的背,示意她換個姿勢,紀凝沒搭理他,自顧自地低著頭,誰也不知道她心里在盤算什么——也許什么都沒有盤算。
她心里清清楚楚,他跟小唐什么事也不會有,小唐平時做事非常穩(wěn)妥,為人也正正經經,不會做出那種事,更何況論起相貌,她雖然比小唐大幾歲,然而還是比小唐要漂亮得多,要不然小唐怎么就不去當明星呢?
她氣的當然不是小唐。
顧征站起來,把她腦后的碎發(fā)撩起來,毛巾翻了一面,輕輕在她的后頸擦了擦。然后他把毛巾放回托盤了,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似的,二人什么都沒說。
“時間也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br/>
紀凝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轉頭看他:“……你不回家嗎?”
“我明天還有事,現在這么晚了,回去住反而麻煩,住酒店比較方便。”
紀凝察覺到了他的冷淡和拒絕,卻不知道是為什么,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并不擅長處理這種情況。她忽然很挫敗地覺得自己這么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
她看到顧征把外套從衣帽架上拿起來,準備進另一間臥室去,她終于鼓起勇氣站起來跟在他身后:“……我跟你一起吧?”
她看到他點了點頭,連忙跟了過去,心里卻覺得夫妻兩個的關系到了這么僵硬的地步,也是真的可悲。
酒店的床倒是很大,顧征進去洗澡,紀凝坐在床頭,忽然意識到自己什么東西都沒帶,她剛剛才瞪過小唐,現在也不好意思跟人家求助了。
于是她只是抱著膝蓋坐在床頭,紅裙在床沿委頓地垂著,一如此刻的她。
顧征很快出來了,看到她愣了一下,似乎是忘了她還在這兒的樣子。
紀凝有些疲憊,揉了揉眼睛,對顧征說:“我?guī)湍愦殿^發(fā)吧。”
暖熱的風讓她清醒了一點,她隨意地撥弄著顧征的頭發(fā),低聲對他說:“頭發(fā)長了,該剪剪了?!?br/>
她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幫他吹著頭發(fā),無意間卻看到在他鬢邊頭發(fā)的下層,已經花白了一小片,這是什么時候的事?她并不知道,那片頭發(fā)并不多,可是現在看在她眼里卻分外刺眼,她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她把吹風機放下,狀似輕松地對他說:“吹好了?!?br/>
顧征原本坐在床邊,聽了這話想站起來走去睡覺,卻被紀凝從背后抱住,紀凝將臉頰貼在他的背上,隔著浴袍也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和心跳。
“你怎么了?我哪里做的不好,讓你現在這么討厭我?”
“我沒有討厭你?!?br/>
“那你那天晚上為什么不回來?我等你等了很久?!?br/>
“抱歉,臨時有應酬,忘了給家里打電話。”
“那后來呢?后來幾天為什么也不回家?”
“我在出差,不是告訴你了嗎?”
紀凝沉默了十幾秒,最終松開了手:“……你跟我一句實話都沒有了嗎?”
她站起來,從桌上拎起提包:“那我先回家了,我沒有帶換洗的衣服,就不住酒店了,明天早上讓小唐把妹妹送回家就行,你早點休息吧?!?br/>
她打開門走了出去,酒店里的溫度還好,出了門她才察覺到現在的天氣在深夜里走的話還是有點冷的。司機之前被她通知過已經回去了,她走到停車場才想起來,想打電話給司機卻發(fā)現手機落在了酒店了。
她不知道要不要回去拿。
正在猶豫之際,一個熟悉的聲音卻響起來:“紀凝?”
紀凝回頭,來人卻是剛剛見過的徐皓然,紀凝皺了皺眉,問:“你怎么在這兒?我以為你走了?!?br/>
“……我在等宴會結束想跟你說幾句話,沒想到你直接住在酒店了,所以我現在才走,沒想到又在這兒遇到你了。”他站在一輛半新不舊的寶馬旁邊,看起來有些局促。
紀凝越發(fā)摸不透他這是想干什么,直接問了:“你想跟我說什么?直接說吧?!?br/>
徐皓然卻不接她的話:“你的司機呢?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車回去也可以。”
“還是我送你回去吧?,F在天這么晚了,你一個人回去多不安全?!?br/>
紀凝笑了笑:“那我打電話讓司機來接我好了,不麻煩你了?!?br/>
“我們兩個畢竟以前也是……朋友,并不算麻煩的。”
紀凝心里厭煩得不得了,卻不好意思和他直接撕破臉,只能含了最溫柔妥帖的笑容應付著,心里卻盤算著怎么找個借口擺脫他才好,正猶豫之際不遠處卻聽到了另一個聲音:“太太?!?br/>
是顧征。
他換了一身衣服,沒穿外套,沒打領帶,看起來出來得很匆忙的樣子,他走了過來,在紀凝的肩頭披了一件衣服,皺眉對紀凝道:“怎么走這么著急?不等我一下,別鬧脾氣了,跟我回去吧?!?br/>
他攏了攏紀凝的頭發(fā),態(tài)度看上去很親昵,紀凝不知道他這是想做什么,便對徐皓然道:“你回去吧,我走了,早點休息吧?!?br/>
她轉身跟著顧征走了。
一路無話,走回了房間她才開口:“你又來干什么?”
“你手機沒帶,我給你送過去?!?br/>
紀凝無話可說,點點頭,和衣往沙發(fā)上一倒:“我不回去了,就住這兒了,你別管我了?!?br/>
“去洗個澡再睡。”
“我不。”
“快去,鬧什么小孩子脾氣。”
她聽了這話忽然怒從心起,一把打開了他的手:“要你管我?你連家都不回,還管我洗不洗澡?”
“我不管你誰管你?多大的人了還這么任性,我回不回家跟你洗不洗澡有什么關系?”
他既然這么說了,那紀凝索性掙開他的手,直直地看向他:“那你為什么不回家?”
她繼續(xù)逼問:“你是不是在外邊有別人了?”
“沒有,你能不能別胡思亂想?!?br/>
“你……”紀凝不依不饒,忽然間冷笑一聲,“這有什么不好說的?我們結婚這么多年了,我怎么會因為這種事怪你,你就不能對我說實話嗎?”
“我………”他頓了頓,坐在床邊,低下頭去,“就一次,我根本不知道是誰,似乎是個陪酒的小明星,在我的酒里加了料……就一次?!?br/>
紀凝沒想到今天還真能問出來個結果,一時間愣在那里,忽然覺得渾身都冰冷起來,她低下頭看自己的手,這雙手纖細無力,什么也做不了。
她聽到了自己的聲音,還算平穩(wěn):“我……我知道了。什么時候的事?”
“上個星期。”
她心里很平靜地想,大概就是那天晚上吧。
“那你想怎么辦?”
顧征伸手摟住她:“你怎么對我都行,只要別離婚。”
紀凝在他懷里幾乎感到了齒冷,她覺得整個人都僵硬了起來:“你怎么能……怎么能這樣呢?你怎么能這樣對我呢?”
“就在一個小時之前,我心里還想著要怎么挽回你,怎么討好你,我滿腦子裝的就只有你,現在你告訴我這個——我那么愛你。”
她微笑了一下,低頭去看他的臉:“不對,你還是沒有說實話……不止這一次吧,你很喜歡她吧?讓我猜一猜,她是不是懷孕了,想跟你結婚?你被她纏的沒有辦法了才這么久沒回來?對不對?”
她態(tài)度溫柔,語氣溫和,她再次問他:“你準備怎么辦呢?”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