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匠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他瞇著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到底怎么回事?”
位于南京路這家的蘇家商行,潘經(jīng)理算是蘇慈文一手培養(yǎng)出來的心腹,對于蘇小姐這幾天的大概行蹤也是略有知曉,自然也知道小木匠的“身份”,所以不敢怠慢,低聲說道:“小姐今天早上在來商行的路上遇襲,雖說保鏢拼死保護,但還是中了槍,現(xiàn)在已經(jīng)去了圣查理醫(yī)院救治,據(jù)說情況不是很好,我安排人在那邊看著,一旦有消息,立刻給這邊打電話,但到現(xiàn)在,還是沒有打過來……”
他說到后面,語氣也變得十分低沉起來。
他雖然沒有進入蘇慈文的核心圈,但在商行這一塊,也算是慈文小姐一手提拔起來的,如果小姐有個什么三長兩短,到時候換了東家,他未必能夠繼續(xù)坐在這個位置上。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極有可能就要失業(yè)了,又或者被調(diào)到不受重用的位置去……
這般一想,潘經(jīng)理的心中便充滿了對未來的惶恐。
小木匠聽完潘經(jīng)理的講述,臉色越發(fā)陰沉了下來。
他早上的時候,曾經(jīng)與蘇慈文提出,這幾天他跟隨左右,幫忙照顧周全,但這提議被蘇慈文給否了,怎么都不讓他陪伴身邊。
沒想到這才一早上的功夫,轉(zhuǎn)眼間,她就中了槍,而且還鬧得如此嚴重?
在那一瞬間,小木匠的心中滿是懊惱和悔恨。
如果……
他在想如果早上被蘇慈文拒絕的時候,他表現(xiàn)得堅持一些,態(tài)度再強硬幾分,蘇慈文會不會就接受了他的好意?
又或者說他能夠提出一個方案來,比如說暗中保護,這樣子蘇慈文心中的顧忌是不是會少一些?
再如果,他能夠主動一些,去調(diào)查一下所謂的白俄殺手,將那幫人給清理出來,提前將隱患給消除掉,事情是不是就不會發(fā)生了?
這些事情,他其實都是可以去做,而且能夠辦成的。
但終究還是因為他太過于懈怠了,所以才會導致此刻這最壞的事情發(fā)生了,讓蘇慈文中彈,躺進了醫(yī)院里面去……
懊悔中的小木匠只感覺腦袋嗡嗡響,當下也是放下了眼前的事情,對潘經(jīng)理說道:“那個圣查理醫(yī)院在哪里?”
潘經(jīng)理跟小木匠說了位置,想了想,然后對他說道:“我可能不能派人送你過去——小姐的護衛(wèi)長良哥特別告誡過我,說這件事情不能傳出去,任何人打聽,都不能講……要不是您,我也不可能松口的……”
小木匠表示理解,然后就出了辦公室。
他這邊一出來,早已等待的楊波立刻就迎了上來,小心翼翼地問道:“十三哥,怎么樣?”
小木匠此刻多少也有一些心慌意亂了,面對著楊波的期待,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后說道:“事情有點兒變化,我朋友出事了,現(xiàn)在在醫(yī)院,我得趕到那邊去,看一下她的情況再說……”
楊波聽了,心中多少有些失望,不過也不敢耽擱,趕忙說好,去醫(yī)院看一看。
三人離開了蘇家商行,然后一路打聽著過去,等到了那個圣查理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午后時分了。
圣查理醫(yī)院是一個不算很大的私家醫(yī)院,一聽名字就知曉是洋人的機構(gòu),地方不算很大,等他們幾人趕到的時候,瞧見門口站著兩個包著頭巾的印度阿三,一臉警惕地看著周圍行人,感覺好像不是很好說話的樣子。
果然,當幾人往里面走過去的時候,立刻就被攔住了。
對方嘰里呱啦說了一堆話,小木匠愣是沒有聽懂。
這時來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國人,與小木匠三人說道:“你們有預約沒有?沒有預約的話,是不能進來的……”
得,這破醫(yī)院的架子是真的大。
小木匠此刻也是心急如焚,當下也是與那人吵了起來,然后準備強行往里闖去,結(jié)果那兩個印度阿三立刻就圍了過來,手中拿著警棍,就要教訓這幾個不識好歹的中國人。
眼看著雙方?jīng)_突馬上就要升級,這時旁邊跑來一人,卻是商行的職員小戴。
他認出了小木匠,趕緊上前來,與那個戴眼鏡的家伙低語幾句,然后領(lǐng)著進了醫(yī)院大廳,隨后他將小木匠拉到角落,低聲說道:“甘先生,您也別惱,他們平時不這樣的,今天之所以戒備森嚴,是因為咱們慈文小姐出了事,人在醫(yī)院病房里面,然后來了不少大人物看望,所以才會這樣……”
小木匠問:“你們家小姐的情況怎么樣了?”
小戴一臉嚴肅地搖頭,說道:“不知道,現(xiàn)在還在搶救室,不過一起送過來的保鏢阿龍已經(jīng)確定死了……”
“什么?”
小木匠一臉驚詫,一把抓住了小戴,說道:“已經(jīng)有人死了?”
小戴點頭,告訴小木匠,說今天早上被襲擊的時候,那幫槍手的火力很猛,一時之間沒招架住,當場就死了一人,另外一人重傷,三人受了輕傷,至于蘇慈文小姐也是胸口中彈,要不是護衛(wèi)長良哥力挽狂瀾,再加上那地點人來人往,巡警很快就趕到了,他們未必能夠活著回來……
早上的事情鬧得很大,現(xiàn)如今事發(fā)地點已經(jīng)被封鎖了,另外工部局和巡捕房都來人詢問了,青幫的幾位大佬也派了人過來。
另外蘇家這邊,蘇小姐的叔父蘇平峰、大哥蘇慈興、大嫂杜明月等人也都趕到了醫(yī)院這里來。
只不過因為情況不明,所以都給堵在了外面。
因為蘇慈文這兩年自己拉起了隊伍來,所以她這邊自成一系,她這一派主持大局的,是大總管蘇平城。
此人是蘇家的老人兒,與蘇家有那么一點兒親戚關(guān)系,在蘇三爺手下做了幾十年的事兒,后來被派到了蘇慈文手下做事。
另外安保方面,則有蘇慈文在江湖上招攬的高手彭良來負責。
事情大概如此,小戴對這事兒有些把握不準,問小木匠是否需要上去瞧一眼,小木匠猶豫了一下,讓楊波看著楊老四,而他則跟隨著小戴上了樓去。
楊老四這一路上還算是比較安分,而且小木匠也覺得這種機靈人兒,不會傻乎乎地冒險。
來到三樓長廊的東邊,這兒外面已經(jīng)圍著一堆人,小戴跟小木匠站在這邊,由小戴幫著遠遠地介紹了一下,讓小木匠分清楚這幫人到底都誰是誰。
小木匠大概瞧了一圈下來,讓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蘇慈文的大哥蘇慈興。
此人容貌上繼承了蘇家優(yōu)秀的基因,長得十分俊美,唇紅齒白,跟一女人一樣,特別是那一雙丹鳳眼,更是如此,使得他平添出幾分陰柔的氣質(zhì)來。
不過這份陰沉,讓小木匠感覺到有些不是很喜歡。
而他的老婆則相反,五短身材,燙一大波浪,嘴唇很厚,臉上撲著厚厚的粉底,總感覺年紀很大的樣子。
若不是小戴說明,他甚至都認為這女人可能是哪位長輩,或者是蘇慈文叔父的老婆呢……
小木匠有些疑惑,問怎么回事。
小戴也不隱瞞,告訴小木匠,這位杜明月小姐,他的父親是湖州那邊的某位高官。
聽完這話兒,小木匠終于理解了,為什么這位蘇家大少爺要起蘇慈文手中的產(chǎn)業(yè)來,會如此的理直氣壯——說起來,蘇家真的算是虧待了他。
換做是自己,恐怕未必會安心接受這樣的安排。
小木匠與小戴在這兒低語幾句,然后左右打量,并沒有瞧見醫(yī)生,一問,這才知曉還在里面搶救著。
時間已經(jīng)過去許久了。
小木匠心憂蘇慈文的性命,又覺得自己一身修為,或許能夠幫得上忙,于是也不管旁人,直接就朝著搶救室走去。
他走到跟前來,立刻有人攔住了他,質(zhì)問他是誰。
小木匠坦白直言,說自己是蘇慈文的朋友,得知此事,特地過來看她的。
跟前這人,正是小戴口中的蘇平城,也就是蘇慈文手下的總管,所以小木匠還算是比較客氣,而對方顯然是知曉小木匠的,當下也是對他說道:“甘先生,小姐現(xiàn)在正在搶救,還請在外面耐心等待……”
小木匠說道:“我對于救人,略懂一些,應該能夠幫得上忙的……”
這個地方是西醫(yī),而對于修行者來說,還有別的手段能夠用上。
小木匠堅持要進,蘇平城卻不讓,一直攔著,而這個時候,蘇慈興走了過來,一把拽著小木匠,惡狠狠地說道:“你敢在這里撒野,信不信我找人弄死你?”
他紅著雙眼,一副兄妹情深的樣子,讓小木匠很是反感。
畢竟蘇慈文此刻遇襲受傷,最大的嫌疑人,正是他蘇慈興這位大哥。
小木匠毫不猶豫地伸手過去,一把將蘇慈興的手給扭住,冷冷說道:“不要逼我出手,懂么?”
他這邊與蘇慈興較勁兒呢,旁邊蘇慈文那個五短身材的大嫂護夫心切,一下子就沖了上來,一邊拿手拍打小木匠,一邊罵道:“你在這兒得意什么?不就是三妹那騷蹄子的面首么,你有什么好招搖的?這兒是我們蘇家的事情,輪得到你一個外人在這里放肆么?”
她是高官之女,自小囂張,此刻耍起橫來,著實有些潑婦模樣。
小木匠能夠出手對付蘇慈興,但對潑婦一樣的杜明月,卻著實有些頭疼,而眼看著就要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旁邊走來一人,對小木匠說道:“甘先生,你跟我來一下……”
小木匠抬頭,瞧見這人卻是蘇慈文身邊的彭良。
他本來很著急,想要趕緊進病房里面去救人,然而瞧見彭良卻是朝著他使著眼色,心中一動,推開了蘇慈興,然后朝著彭良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