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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瓦城里繁華依舊,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擁在大街上,喧鬧著叫賣,他們仿佛忘記了此地剛剛經歷過一場規(guī)模宏大的叛亂,甚至于連緬甸曾經還存在過莽白這么一號人物,也是記得不大清楚了。:)

    對于普通的百姓來說,終究還是買賣更加重要,生活更加真實,明軍的到來并沒有讓他們感到被占領的悲哀,好像他們真的只是來幫助緬甸王平亂的一樣。至于大明皇帝決定暫居阿瓦,更是讓他們欣喜若狂,精明的人兒一眼便發(fā)現(xiàn)了其中的商機。

    皇室向來都是消費的大頭,僅僅是他們的日常用度,便需無數(shù)的商家忙活上一年,何況如今住在阿瓦城里的,還是大明天子,天朝上國的皇帝。

    因此,對于永歷的這個決定,阿瓦城里的百姓是舉雙手贊成,那些膽大的人,更是急急的去與永歷隨行太監(jiān)聯(lián)系,要招攬下皇室的生意,然后在夢中都要讓成堆成堆的金銀笑醒過來。此刻,至于兩個君主如何共存于一座城市,他們已經無暇再去思考,甚至于根本就是在回避這個問題。

    莽達喇則是心如明鏡,近萬明軍在此,根本容不得別人說半個不字,既然不能反抗,倒不如痛快的享受,如此,大明還未必會滅了他呢。

    說起來,這個莽達喇倒也豁達。

    幸運的是,永歷突然跟一個西洋和尚攪和在一起,對于大明政事極少過問,阿瓦的那些俗事就更加不加理會了。

    新近被冊封為越王的白文選,也僅僅只關心軍事上的事物,其他的政務依然是緬人處理,阿瓦還是緬甸人的阿瓦,緬甸還是緬甸人的緬甸,只是稍稍的明朝在此擁有駐軍而已。

    不過,明軍雖然駐扎于此,但卻奇跡般的沒有任何過分的殺戮,除了那些以莽白為首的強硬派被鏟除干凈以外,其他的貴族絲毫未傷,甚至于連他們財產都沒有遭到任何的侵犯。

    這個時候,如果有誰想要渾水摸魚,搶劫這些貴族,立刻就會遭到無情的鎮(zhèn)壓。其實,不僅僅是那些貴族,就算是普通的商戶,最為缺乏勢力的百姓,都會受到明軍的良好保護。

    一時之間,阿瓦城的秩序比明軍來到之前還要好了。

    西洋的傳教士不吝于用最華美的語言來贊美明軍,荷蘭和英國的東印度公司更是立刻活躍起來,因為他們知道,良好的秩序向來是商業(yè)繁華的溫床,他們沒法用大炮來征服這個國家,但絕對不妨礙他們同這個國家進行正常的商業(yè)往來。

    阿瓦城里,看著嚴守紀律的明軍,那些在叛亂中殘存下來的貴族更是滿懷欣慰,甚至于對明軍還有一點點的感激。

    莽白叛亂,對于他們這些大戶人家并不是什么好事,勢力龐大的,將會因為沒有在關鍵時刻支持莽白,而遭受極其致命的懲罰,實力弱小的,則會在亂兵的余波中慘遭搶劫。

    可是,隨著明軍的到來,莽白的勢力煙消云散,叛軍們還沒來得及作亂,便被鏟除干凈,他們所擔心的一切全都沒有發(fā)生。

    于是,幾個大著膽子的貴族開始在市場上購買日常用度的物事,然后更多的人涌出來,擠向市場,進行瘋狂的大采買。

    圍城日久,這些大戶人家的家里,現(xiàn)在是什么都缺,從日常用度的柴米油鹽,到女人的胭脂水粉,幾乎是看見東西就搶,轉眼的功夫便將阿瓦城商戶們剛剛運進來的貨物搶購一空。

    可就算這樣,那些大戶人家派出來的家丁還尤嫌不足,對著商戶的老板預約到,“下次進貨,可一定要先供應我家啊,咱家少爺娶親,正在四處張羅,若是短了東西,面上不好看,也丟了咱們家的臉?!?br/>
    像這樣的吩咐比比皆是,因為不管明軍圍城還是不圍城,紅白兩事都是少不了的,現(xiàn)在明軍放開交通,自然把日子擠在一塊來了。

    雖然緬甸國國勢日蹙,但緬甸貴族可是半點不窮,上百年累積的家業(yè)足夠他們狠狠的揮霍一番。因此,碰上家中大事,在鋪張浪費上面是絲毫的不甘人后。

    那些孫洋雇傭的紅夷雇傭兵瘋狂的叫道,“這些東方人一定是瘋了,絕對是瘋了?!?br/>
    不過,與他們一起被雇傭的土人士兵卻是像看鄉(xiāng)巴佬一樣的看著那些紅夷,就只差低聲唾罵出來,“蠻夷就是蠻夷,沒見過世面。”

    那些紅夷雇傭兵似乎也發(fā)現(xiàn)了不對,一名紅夷士兵忙咳嗽了一聲,說道,“其實我們那里的國王比你們的貴族還要奢侈,結婚都不送禮物的,直接送領地?!?br/>
    “還有直接送王位的呢。”

    “對,還有送王位的,這事,咱們的總兵大人就知道,他曾經說過,哈布斯堡王朝便是他們結婚收嫁妝,給收來的?!?br/>
    這些話說出來,那些土人也是奇了,都是圍了過來,要聽他們說說歐洲的故事。

    頓時,那些紅夷們覺得倍有面子。

    他們實際上都是來自各個國家的冒險者,如果不是家里窮,他們也不會輕易的來討這海上的營生。

    這雖然是屬于大航海的時代,但是海上的風險絲毫不減,只有真正的勇敢者,才能踏足于海洋之上。

    可是,如果說這些冒險者有多少學識,那恐怕就未必見得了,只聽得他們東拉西扯的,最后居然還扯到了普魯士森林里的小仙女,甚至于連小紅帽和灰太狼都出來了。

    正當他們聊的熱鬧的時候,孫洋來令,選一排紅夷士兵,三排土人士兵,跟他一起去暹羅,其他的人,在軍官帶領下,回到南面的港口,繼續(xù)在那里征稅。

    這些軍官自然是孫永金的克隆人士兵了。

    在第一次出使緬甸的時候,孫洋與王品兩人,便帶著不少的克隆人士兵,如今,孫永金又將三千克隆人士兵調于他管轄,他的實力幾乎是成倍增長,再加上他在南邊招募的土人和紅夷雇傭兵,已經算得上是孫永金手下的又一強力兵團。

    此刻,孫永金也是知道,孫洋在緬甸究竟做了什么。

    他在緬甸占了一塊土地,當起了一方小諸侯,而他所選擇的位置正是后世的仰光。緬甸經過與暹羅的多次交戰(zhàn),早就壓不住手下的地方勢力,對于孫洋占地為王的舉動,自然也只能是聽之任之,只是沒想到,最后居然讓他干出這么一樁事情出來。

    同時,孫洋在南方也是鬧得非常的風生水起,通過給過往商船提供補給,征收稅賦,竟然能夠維持得住一支兩千多人的雇傭兵團。

    于是,孫永金在聯(lián)系上孫洋之后,當即便賦予他修建船塢的權力,這是城鎮(zhèn)中心另一樣升級出來的建筑。

    不過,此刻孫洋卻有著另外一件更加重要的使命。

    他的手上拿著一份地圖,上面畫著暹羅和緬甸,然后在背面歪歪扭扭的寫著幾個如同雞爪一樣的字,細細的辨認,方能看得清楚,一看便是孫永金獨特的字體,只見上面寫到,“緬甸、暹羅、世仇”。

    孫洋是孫永金在克隆人里找到的另一個聰明人兒,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但孫洋已經了然于胸。

    緬甸只是一個支點,而它將要撬動的則是整個南洋。

    直接受命于他的雇傭兵很快到來,跟著他們一起出行的還有兩百克隆人士兵,這樣一群人非常融洽的集合在孫洋的旗幟下,然后把他們的目標直指暹羅的國都——大城。

    這個時代,南洋恐怕很難有人不知道暹羅,在很多人的眼里,這是一個窮兇極惡的名字,他曾經同緬甸發(fā)生過數(shù)次戰(zhàn)爭,把緬甸打得一片狼藉,他還曾經入侵過馬六甲,趕走過那里的蘇丹。

    在后世,它周旋于英、法兩個大國之間,努力的玩弄平衡之術,居然沒有徹底的淪為別人的殖民地。

    暹羅的國王們似乎歷來便有這種長袖善舞的外交手腕,國與國之間的關系被他們分析得絲絲入扣,然后見縫插針,巧妙的運用他們之間的矛盾,從中漁利,或是保證自己的生存。

    可是,明緬盟約的傳來,卻在剎那間讓暹羅國王陷入冰窟之中,坐立不安,不停的來回走動著,想要做點什么,可又不知該如何入手。

    正在此時,孫洋出使暹羅的消息傳來。

    然后,一支看起來并不龐大的隊伍緩緩的步入暹羅的國都,大城。

    這支來自天朝上國的軍隊沒有奢侈的華蓋,沒有神氣的儀仗,有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四百多名士兵。

    可是,從這四百名士兵的身上,大城的百姓和貴族們卻看見了一支久經沙場的百戰(zhàn)精兵??吹剿麄?,人們忍不住發(fā)出一聲贊嘆,“怪不得明軍能以區(qū)區(qū)兩萬余人,大敗緬甸的十五萬象軍,有兵如此,縱然橫行天下,又能如何?!?br/>
    此刻,這些百姓們根本沒有想到,打垮緬兵的并不是這支軍隊,而是白文選手下的一群降兵降將。他們只是非常簡單的認為,大明所有的軍隊都是一般,都是如此的厲害。再一想到,在大明西南,還有十幾萬明軍在同數(shù)倍于他們的清兵進行對陣,心中便止不住的一陣仰慕。

    于是,大城的百姓們便不斷的傳揚著明緬盟約,雖然里面有很多話極其的直白,可是這些百姓反而覺得歡喜,覺得這比那文縐縐的話語好聽和容易理解多了。

    如果他們也與大明有著同樣的一份盟約該多好,那時候,便只能是他們暹羅去欺負別人,而別人卻不能去欺負暹羅。

    樸實的百姓,樸實的夢想,或許不知道這份盟約誕生過程中的齷齪也是一件好事吧,不知道緬甸是被大明綁上了他們的戰(zhàn)車,反而讓他們的思想更加純潔吧。

    不過,那些暹羅貴族們顯然對這份盟約有著更加深刻的理解。

    暹羅曾經數(shù)次入侵緬甸,這種仇恨是刻骨銘心的痛,他相信阿瓦城里的莽達喇時時刻刻都記著,無時無刻不想報復,只是緬甸國國力日衰,內部諸侯蜂擁而起,他們能夠暫時維持住表面上的穩(wěn)定已經是難能可貴,那里還有精力來入侵別人。

    可是,一旦同大明簽定協(xié)議,那便大不一樣了。緬甸王根本就是抱著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的心思,到時候,緬甸與暹羅一旦開戰(zhàn),大明的軍隊肯定會南下,到時候或是兩線夾擊,或是與緬甸合營一處,他們可不敢打包票一定能夠抵擋得住能夠以兩萬人大敗十五萬象兵的明軍。

    一旦暹羅大軍遭遇重大挫折,安南絕對會落井下石,使得他們面臨三國瓜分的局面,甚至于連老撾都有可能跑進來插上一腿,讓他們更加雪上加霜。

    想到這里,他們心中不寒而栗。

    在這種擔憂中,孫洋已經到了王宮的門口,正當他要一腳跨進去的時候,突然朝外面的暹羅貴族來了一個笑容。

    笑容是如此的燦爛,仿佛在他們陰郁的天空中,灑下一縷陽光,然后把整個烏云都驅散開來。

    此刻,那些暹羅貴族們感覺到,孫洋的到來或許是一個好消息,局勢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糟。

    暹羅國王當然也希望孫洋帶來的是好消息,雖然孫洋自稱這是一場非正式訪問,但是暹羅國王絲毫不敢怠慢,高規(guī)格的接待了孫洋,以及他的衛(wèi)隊。

    滿堂之中,盡是暹羅高官,在座的也多是國中勛貴。酒宴之中,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朝著前排看去,一個極端年輕的少年安然的坐于離暹羅國王最近的位置上,言笑晏晏,雖然舉止之中,頗有一些不和禮儀的地方,不過在座的高官勛貴沒有一個人敢因此而小看他。

    此人在緬甸南方駐扎著數(shù)千精銳軍隊,都是極其悍勇之徒,聽說這些軍隊之中,還有數(shù)百紅毛夷。

    對于這些紅毛夷,暹羅國可是很有著幾分了解,當年緬甸的東吁王朝偏居一隅之時,據說正是從一個叫做葡萄牙的紅毛夷那里借來精兵,一舉挫敗了緬甸其他競爭者,奠定了他們如今在緬甸的地位。

    同樣也是緬甸的一個封建主,伙同沙廉的葡萄牙紅夷一舉攻破過阿瓦,很是把東吁王朝蹂躪過一番。

    可以說,這些紅毛夷可是讓緬甸刻骨銘心的存在,正是從那些紅毛夷身上,緬甸國學會了使用鳥槍、火炮。

    同樣,暹羅也因此了解到了那些紅毛夷的厲害。

    如今,這個年輕人能夠像使用自己人一樣使用紅毛夷,可見本事非凡。

    不過,真正讓他們覺得可怕并不是這些,而是這個年輕人身后的勢力,他是大明新貴楚王殿下的新貴,代表著楚王殿下的意志。

    楚王殿下是誰,正是那個在騰越展開絕地大反攻,一舉殲滅清兵云貴主力的傳奇人物。暹羅的貴族們不是一群躲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夜郎自大的人,他們非常清楚清兵的恐怖實力,更知道吳三桂部下的強悍戰(zhàn)力。

    可是,在他們眼里不可戰(zhàn)勝的力量,就這樣敗了,而且敗得如此的凄慘,甚至于他們還隱隱的聽說,一舉打敗緬甸十五萬大軍的白文選,只不過是帶領了楚王殿下俘虜?shù)囊蝗航当祵⒍选?br/>
    如果讓楚王殿下親自帶兵出師緬甸,那又該是怎樣恐怖的一種場景。

    再加上楚王殿下現(xiàn)在聲望日高,坐擁重兵,永歷又當上了甩手掌柜,他幾乎可以代表整個大明的意志了。

    因此,孫洋在此刻說的每一句話,都極有可能在大明和暹羅兩國之間造成不可估量的影響,盡管他本人聲稱這僅僅是一場非正式的訪問,代表的只是他個人的意見。

    當孫洋輕輕的把酒杯放下,似乎有話要說的時候,整個宴席之中,居然沒來由的安靜下來,無數(shù)的眼睛看向最前面,然后聽見那個年輕人緩緩的說道,“看來國王陛下和諸位大臣也感到大事不妙了,是嗎?”

    在座的暹羅大臣們沒想到孫洋說話會如此的直白,一下子便點破了他們的心思,一些最有頭面的大臣皆是默然無語,倒是一個地位低一點的大臣站了出來,說道,“孫總兵何出此言,我暹羅國兵強馬壯,國泰民安,那里有什么大事不妙?!?br/>
    “是嗎?”孫洋依然是微微笑著,不慌不忙的吐出幾個字,“暹羅、緬甸,世仇也”

    “你的意思……”

    那個站出來的大臣剛剛說出這么幾個字,便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有些東西,在筵席上心里明白便好,不用說出來,特別是像他們這樣不能決定大局的官員,于是忙將后面的話吞了進去,作為一個暹羅大臣,他也不能表現(xiàn)得太傻不是。

    其實,不用孫洋點出這么幾個字來,暹羅的重臣們對于那份盟約的利害,已經是心知肚明,暹羅國王更是心如明鏡一般。此時,聽到孫洋的話語,更是暗加贊嘆,想不到大明重臣之中,居然有人能把南洋諸國之中的復雜關系理得如此清楚,實在難得啊。

    此刻,倒也不是什么矜持的時候,否則,說不得便有亡國之禍,于是對著孫洋說道,“不知孫總兵有什么主意?!?br/>
    孫洋知道暹羅諸臣都是極其精明的人,特別善于左右逢源,便如他對待大明與滿清一樣,一邊派遣使團去北京進貢稱臣,一邊收留大明流亡大臣,為李定國抗清提供支持,但是有時候,人是必須徹底的站穩(wěn)立場。

    于是,只聽得孫洋緩緩的說道,“其實,國王陛下已經有了主意,不是嗎?緬甸能夠與我大明訂立盟約,那么暹羅為什么不能跟我們訂立盟約呢,甚至于我們三國組成一個同盟也不是不可以?!?br/>
    “暹羅與我大明歷史源遠流長,諸位先輩原是我云南布政司之民,當年為了躲避元兵迫害,方才來到暹羅,然后在此立國,開創(chuàng)出一番基業(yè),雖然分為兩國,實則血濃于水。若非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刻,我大明絕不愿與暹羅兵戎相見,同室操戈?!?br/>
    “不過,我大明也是極為重視信譽的,若是緬甸與暹羅起了爭端,我們定然不會將盟約棄之不顧。”

    “如此一來,難免傷了兩國情誼,何況國王陛下在我軍抵御韃子進攻的時候,多有幫助,實在不愿意傷害到暹羅子民。因此,我x思夜想,便想出了這么一個法子,特來與國王陛下和諸位大臣商量商量,若是暹羅有意,我倒可以在中間撮合?!?br/>
    孫洋的每一句話,暹羅君臣都是聽得極為仔細,其實,在明緬盟約剛剛傳來的時候,他們便萌生了與大明結盟的念頭,只是想到一旦與明軍結盟,便要跟清廷徹底的決裂,心中不免猶豫。

    畢竟現(xiàn)在清兵勢強,明軍勢弱,一旦將來大明戰(zhàn)敗,他們恐怕難以承當整個中國兵力的雷霆之怒。

    孫洋當然知道,結盟之事,絕對不可能在酒席之一說,便能讓對方的滿朝君臣輕而易舉的答應,暹羅可沒有被明軍兵臨城下,更不存在內亂可以利用,對他們越是逼迫,越是適得其反,于是對著暹羅君臣說道,“結盟事大,絕非筵席之上,三言兩語可以決定的,國王陛下不妨再考慮考慮?!?br/>
    這一句話點中了暹羅國王的心思,更讓暹羅諸臣放下心來,于是借坡下驢,笑著說道,“好,咱們今日定要不醉不歸?!?br/>
    頓時,雙方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酒宴雖過,但孫洋所說的那些話,仿佛投入湖中的石子,久久不肯消散。暹羅王宮,說話最有分量的幾位大臣聚集一堂,就在暹羅國王的跟前說著話兒,而其中的話題自然便是結盟一事。

    暹羅乃是大明的不征之國,對明朝向來親厚,雖然順治九年便遣使進入北京,但是明里暗里都在支持著明軍。當晉王李定國被清兵挫敗,退入孟定之時,暹羅就曾提議讓李定國退入暹羅境內,暫時整頓,然后反撲。

    雖然這中間多多少少的有一點希望明軍在前面擋住清兵的意思,但總算還是偏向大明一邊。

    因此,向來精明的他們,在明緬盟約傳來的一剎那,就萌生了與大明結盟的念頭,以應對緬甸所可能帶來的威脅,孫洋的到來,則讓這個念頭直接搬上了暹羅國的議事日程。

    休論大明與緬甸之間還有著一紙盟約,就算沒有,憑著緬甸幫云南渡過這個危機,將來緬甸與他們交戰(zhàn),大明也極有可能站在緬甸的那一邊,何況一旦破滅暹羅,他們還能從中割走大片的領土呢。

    特別是明軍在北方的戰(zhàn)事不順時,極有可能會伙同緬甸一起,拿著暹羅開刀。

    想到這里,暹羅重臣也顯得有點心焦,在那里說道,“國王陛下,其實結盟一事倒也是個機會,咱們緬甸、暹羅本就是南洋大國,現(xiàn)在再與明軍聯(lián)合,此地還有誰人可擋,縱然是安南,恐怕也擋不住我們三國的聯(lián)軍。”

    暹羅國王微微點頭,然后說道,“這等道理,我如何不知,只是擔心明軍抵擋清兵不住,最后惹得清兵大軍入境,這才是最大的危險?!?br/>
    那名重臣也是點頭稱是,再接著說道,“酒宴之上,老夫坐在明使身邊,當時聽見明使說到,只有高風險,才會有高回報。雖然語氣之中滿是銅臭,更兼幾分市儈的味道,但如今細細想來,確實如此,清兵勢大,明軍勢弱,這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的事情。可也正是這樣,明軍才急切的需要得到別人的幫助,而我們對于清兵來說則是可有可無。何況縱然我們向清兵示好,便能保證以后他們不會侵略我國嗎,韃子無信,要我說,倒是明軍的盟約更加可靠?!?br/>
    聽到這里,暹羅國王更是不住的點頭,韃子南下,一路屠城,他是早有耳聞,當年元軍入侵大理的慘痛教訓還歷歷在目,他們實在不愿像先輩一樣再承受一次這樣的厄運。

    那名重臣本來就是地道的親明派,雖然現(xiàn)實讓暹羅不得不向滿清低頭,但對明軍是充滿同情的,見國王已經心動,便再加一把勁,繼續(xù)說道,“西南殘破,明軍遭遇重挫,連大明天子都避難于緬甸,從表面上看,似乎明軍確實希望渺茫,但實則不然,清兵得以順利的殺入云南,全賴孫可望內訌,李定國不能及時整頓明軍,收攏降將,方才有了機會??墒浅醯钕?、晉王殿下、還有白文選殿下皆是在戰(zhàn)火中結下的友誼,又是豁達謙恭之人,輕易不會內訌。楚王殿下又于昆明豎忠烈祠,收降將之心,如今大明上下,同仇敵愾,只盼著于韃子一戰(zhàn),士氣高漲,民心可用。反觀清廷,云南慘敗,云貴主力毀于一役,八旗精銳更是避敵畏戰(zhàn),早已不復當日入關之時勢如破竹的氣慨,而他們綠營士兵地位低下,若是滿清強盛,倒還沒什么,若是滿清顯出虛弱之象,恐怕遍地皆是反卒,無處不是叛亂。其實,我觀清軍這十幾年的戰(zhàn)事,都是借助明軍內訌之際,乘機漁利,有時候,他們根本就是借用漢人之手,來鏟除漢人的勢力,所以滿清遠遠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么強大?!?br/>
    看得出來,這名重臣很是做了一番功課,下功夫研究過大明的戰(zhàn)事,這才能夠說出這么一番話出來,洋洋灑灑的,頓時說得滿堂重臣皆是頻頻點頭,在那里說道,“看來大明與韃子之間,咱們還真得好好的思量思量。”

    “其實,這根本沒什么好思量的,韃子雖強,但離我們還遠,明軍再弱,也是近在咫尺。若與我國交好,自然兩利,若與我國交惡,則大禍臨頭?!?br/>
    其實說到這里,暹羅國王已經是被說服了,說道,“看來與大明結盟,也許還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br/>
    這時,那名重臣又是說道,“若是能夠建立一個三國同盟,更加有利,就是怕緬甸王莽達喇沒有那份胸懷,放不下這份仇恨?!?br/>
    聽到此言,暹羅國王和在座的各位重臣都是哈哈一笑,暹羅與緬甸交戰(zhàn)多年,大多數(shù)都是緬甸吃虧,自然不介意與緬甸和解。

    和解,對于緬甸王莽達喇來說,這是他字典里從來沒有過的詞語,至少是在面對暹羅的時候,是從來沒有的。對于暹羅,他只有休兵罷戰(zhàn),絕對不存在和解。

    可是,孫洋卻給他帶來了一個極度挑戰(zhàn)情商的消息,暹羅不僅想與他和解,而且想締結攻守同盟,共同進退,在南洋的地區(qū)事物上發(fā)揮更大的作用。

    幸好緬甸王莽達喇還是一個能控制住的情緒的人,雖然臉色變得異常的難看,但卻把即將噴發(fā)的火山硬生生的壓下去了。

    孫洋當然知道緬甸王的心思,笑著說道,“國王陛下可是想著要揮師東進,與我們大明一起兩面夾擊,一舉攻占暹羅。其實這樣的想法雖好,可是卻難以實現(xiàn)。暹羅本來就是南洋的大國,兵馬強盛,縱然你我聯(lián)手,攻下大城,難道你認為真的便能就此征服暹羅嗎?若是沒有十數(shù)載的功夫,暹羅絕對不會屈服?!?br/>
    不能不說,孫洋說的還是很有道理的,暹羅是南洋大國,能跟后世的英、法兩國周旋,本身沒點實力,那是不可能做到的。對于這點莽達喇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甘心。

    這時,孫洋又是說道,“若是咱們大明、緬甸、暹羅能夠結成同盟,放眼南洋,還能有誰是我們的對手。聽說緬甸西面的孟族死灰復燃,蠢蠢欲動,頗有謀反的跡象,相對于暹羅,恐怕國王陛下更要擔心的應該是他們吧,若是能夠擁有一個穩(wěn)固的同盟作為支撐,這些勢力恐怕又要多幾分考慮吧,還有緬甸國中的各個諸侯,在這么穩(wěn)固的同盟下,想必他們同樣會有所顧慮。實際上,緬甸想要發(fā)展,不一定非要朝著暹羅這樣的大國下手,你說對不對?!?br/>
    一席話,說得緬甸王若有所思,再想到阿瓦城內駐扎著近萬明軍,嘆了一口氣說道,“罷了,便聽你們的吧”

    孫洋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他知道,南洋已經再難平靜,緬甸這個支點正在悄悄的翹起整個南洋的局勢。

    但見明緬同盟的余音尚在這塊天空飄揚,另一個同盟又如一聲炸雷一般的出現(xiàn)在南洋這塊土地上。

    大明、緬甸、暹羅,三個在南洋有著極大影響力的強國奇跡般的會盟與云南邊境,然后信誓旦旦的宣稱,締結三國同盟,共同進退。

    此刻,一個有趣的小插曲出現(xiàn)在三國會盟期間,瀾滄王國的使者,哭著喊著來到會場之上,莫名其妙的的痛斥滿清一番,對于大明的遭遇深表同情,然后說出了此行的目的,瀾滄王國,也就是老撾居然主動要求加入同盟,為人類的和平事業(yè)做出一份貢獻。

    一時之間,眾人啞然。

    不過雷鳴般的掌聲很快傳來,大明代表首先對瀾滄王國的這份正義之心給予高度的贊揚,再對他們的問候表達了衷心的感謝,同時支持瀾滄王國加入這個同盟的大家庭。

    然后,眾人決定給自己的同盟取一個好聽的名字,孫永金發(fā)話,就叫南洋條約組織。

    聽到孫永金那沒營養(yǎng)的名字,眾人表示一陣鄙視,就連大明的臣子也顯得很不好意思,堂堂的楚王殿下,實在太沒文化。

    可是,真要決定取什么名字的時候,眾人仍然是爭論不休,只得暫定南洋條約組織這么一個古怪的名字。

    會盟過后,再度詔告天下,眾人頓覺意氣風發(fā),雖然這個什么條約組織還什么事情都沒干過,但說出去還是挺唬人的,這可是南洋的幾大強國組成的同盟。

    如果真的可以同心協(xié)力的話,在南洋,沒有任何一個勢力可以抗衡與如此龐大的一個組織。

    此時,眾人唯一覺得遺憾的,便是這個同盟的名字實在太沒文化了,連南洋的大臣們都覺得不好意思說出口。

    不過,正是這一個很沒文化的名字,第一時間便傳到了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耳里,然后飛快的傳入巴達維亞,讓那里的荷蘭殖民者一片愕然,喃喃的念叨,“香料群島多事了”

    安南國王更是直接從他的飯桌上跳將起來,抓著那名報信的,大聲喊道,“大明想干什么,是不是想來打我們”

    報信的使者結巴著說道,“不知道,不知道想干什么。”

    “該死的東西”安南國王怒聲罵道,這時,他想起了一件事情,廣西還是廣東的某個大明將領在被清兵擊敗之后,準備流亡于安南,被他拒絕了。

    想到這件事,他心中打了一個寒顫。

    居住在北京城里的八旗老爺們盡管反應遲鈍,但還是得到了姍姍來遲的盟約消息,然后一片納悶的說道,“暹羅、老撾是個什么東東,偽明真是莫名其妙。”

    消息傳到洪承疇的耳里,他顯得更加蒼老了,喃喃的說道,“南洋多事,中國多事了”。.。

    明末之帝國時代第十章縱橫(二)(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