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莫少想要的情報已經(jīng)擺在了楠木桌上。莫少伸出骨節(jié)分明、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夾住薄如蟬翼的雪白紙片,鳳眼看著紙上短短的幾句話,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果然如他所料,云紫菀果然是云正清的女兒。
想到云正清,那個看似淡雅如竹,實則冷心冷肺、熱愛權(quán)勢的男人,莫少嘴角的笑意更甚,鳳眼里han著諷刺,看著眼前的紙片,微微瞇起,“云正清,你想不到你的女兒會落到我的手里吧,雖然是你趕出去的女兒,但是,相信我,她······會有妙用的?!?br/>
莫少說罷,連眉梢都稍稍揚起,似是極為開心。手指一轉(zhuǎn),紙張靠近桌上然著的蠟燭,火舌一卷就把整張薄紙吞沒,轉(zhuǎn)眼化為灰燼。
而畫扇自從被莫少趕出去之后,就一直等著莫少的再次召見,她本來以為莫少一定會再次召見她的,可是讓她意外的是,這天,莫少一直沒有召見她。
推開窗,看著天上一輪彎月,畫扇使勁的搖了搖手里的團(tuán)扇。
外面的歌舞聲混著女人嬌弱的調(diào)笑聲,男人粗獷的叫聲一并傳來。夜里是倚香閣最熱鬧的時候,這里有杭州最美的花魁秋風(fēng),有杭州最善舞的姑娘畫扇,有最好的樂師,最醉人的美人美酒,這里的姑娘溫柔多情,各具才藝。這里是尋huan作樂的男人的溫柔鄉(xiāng),是失意公子的療傷所。
畫扇其實并不喜歡這種賣笑的生活,她想她們這一行的估計其實是沒有幾個人喜歡這種生活的吧。畢竟這世上的男人并不都是像莫少這種風(fēng)度翩翩、俊美如松、溫柔淡雅的男子,他們有的滿臉橫肉,有的手段兇殘,但不論他們怎么樣,只要有銀子,她們就得小心招呼。她其實是真的恨極了這種生活,可是為了生存,她卻不得不這么做,就如同這倚香閣的其他女人一般。
當(dāng)然,她心中還有另外一個讓她愿意忍受下去的理由,那就是莫少。
雖然每年都只能見到他那么一兩次,但是那幾天卻是她這一年里最幸福的日子。她愿意為他跳最美的舞蹈,唱最美的歌曲,只因他是她生命的光明。
外面各種混雜的聲音透過窗傳來,畫扇煩躁的把手里的團(tuán)扇扇得更快些,想要趕走那些讓人生厭的聲音,更想要趕走心里的煩躁和不安。
雖然莫少在的這幾天,她可以不去接客,不去見各種各樣骯臟虛偽的男人,但是莫少一走,她還是要和倚香閣的其他姑娘一樣去接客。但是,在往日,有莫少的一兩次眷顧,她偶爾也能耍耍小脾氣不去接客??墒沁@一次,如果莫少再不召見她,那么就意味著她失去了莫少的眷顧,對她而言,也就意味著她失去了耍耍小脾氣的權(quán)利。
想起翠娘對付不聽話的姑娘的手段,想起與她水火不容的秋風(fēng),如果她失g于莫少,那后果,她不敢想,尋思到這里,畫扇搖了搖頭,把這些擔(dān)憂從腦海里搖走。但是心里卻有一道隱秘的念頭一直像一道絲線一樣纏著她,纏得她胸口生疼,她想,剛才所尋思的那些其實都是次要的罷,對她來說,最主要的,最無法忍受的,是從此見不到莫少。
這一ye對倚香閣的其余姑娘來說并沒有什么不一樣,真要找出個不一樣也許就是身側(cè)躺著的男人不一樣罷。但是對畫扇和紫菀來說,確實是不一樣。前者是因為莫少輾轉(zhuǎn)反側(cè),一ye沒有睡好;后者卻是因為莫少,睡了這幾月以來最香甜的一覺。
第二日,莫少又召見了紫菀,卻并沒有提及畫扇,這是以前不曾出現(xiàn)過的情況。這消息一出,倚香閣上上下下都在猜測著畫扇是不是失去了莫少的g眷。
畫扇見平日里伺候的小婢女替她梳理發(fā)髻時也帶著探究的眼神偷偷打量著她,另她很是不喜,直接把人趕了出去,自己在房間里生著悶氣,心里頭卻想著紫菀一個剛來的小丫頭到底就怎么把莫少給迷住了,居然米的莫少都不見自己了。
畫扇越想越不甘心,打定主意等莫少離開后,定要給紫菀眼色瞧瞧,敢跟她搶莫少g眷的人都是敵人,對待敵人,她不會心慈手軟,于是畫扇把心里的怒氣都記在了紫菀頭上。
就在畫扇尋思著要怎樣教訓(xùn)紫菀但是又讓人抓不到把柄時,她卻得到一個讓她震驚的消息,紫菀會和莫少一起去京城。畫扇本來是不信的,但是身旁didi,還親口說她會和莫少一起離開京城云云。
這個消息一出,倚香閣徹底沸騰了,畢竟莫少帶一個姑娘去京城還是頭一次,這讓倚香閣的姑娘們對新來的紫菀充滿了好奇,想要知道她到底有多大的魔力,迷得莫少居然愿意帶她離開。當(dāng)然,她們更好奇的是畫扇,畫扇一直仗著莫少的g眷,舉止高傲,不把她們放在眼中,倚香閣中很多人都對她不滿,尤其是花魁秋風(fēng)。她們一邊看著好戲,一邊猜測著這是否意味著畫扇真的失去了莫少的g眷。
然而,很快,畫扇失g的留言就被擊破了,因為當(dāng)夜,莫少再次召見了畫扇。
畫扇一得到這個消息,心情頓時就飛入了云端,她仔細(xì)的描著她秀眉的柳葉眉,并在臉上撲上一層淡淡的胭脂,好掩蓋她前一ye沒睡好帶來的些許憔悴。
看著鏡中柳眉含笑,身段rou軟的自己,畫扇忍不住露出個志得意滿的笑容,隨手拿過描著美人撲蝶的團(tuán)扇,高傲的走出了房門。
畫扇沒走幾步,就遇見了裊娜而來的秋風(fēng),看著秋風(fēng)怨恨又不甘心的眼神,畫扇只覺的心情特別舒暢,感覺連天氣都特別可人,沒了往日的炎熱。
畫扇一路帶著笑意,急不可耐的來到了秋苑。秋苑屬于倚香閣后院一個隱蔽的院落,離倚香閣的主樓比較遠(yuǎn),到了這里,倚香閣的笑鬧聲已經(jīng)淡了許多。
畫扇深吸了一口氣,趕走心里一絲緊張,提步走入房間。
只一眼,畫扇再次見到了這個眉眼具是含著令人溺斃的溫柔笑意的男子,心跳忍不住的漸漸快了。
“畫扇,跳支舞吧。”莫少看著眼前正欲行禮的女子,看著她婀娜的身姿,莫少想要在她的身上尋到一絲熟悉的影子。
“是,不知莫少想看哪個······”不等畫扇說完,莫少打斷,說道:“月落長河,我來奏樂?!?br/>
“是?!碑嬌惹硇辛艘欢Y,轉(zhuǎn)身熟練的來到屏風(fēng)后準(zhǔn)備換上舞衣,雖然早有準(zhǔn)備,可是看著眼前光芒四射,華麗無比的精美舞衣,畫扇還是有瞬間的失神。伸手摸了摸料子,觸手rou軟無比,是上好的絲綢。
畫扇換上華美的舞衣,感覺像是在夢中一樣。每年,莫少都會看她跳月落長河舞,而且,每年莫少都會為她準(zhǔn)備精美的舞衣,衣料各不相同,卻華麗無比。畫扇壓下心中的高興,蓮步輕易,走出屏風(fēng)。
這時,清麗的琴聲從指間滑出,畫扇跟隨著熟悉的曲調(diào),長長的衣袖流轉(zhuǎn),像是一道云彩。蓮足或前或后,忽左忽右,輕輕移動,rou軟無比的yao肢niu動著,像是月里的嫦娥。
莫少看著眼前熟悉的舞蹈,看著舞動的人兒身上那一抹神似,眉頭微蹙,臉上浮現(xiàn)出幽遠(yuǎn)的神色,含情的鳳眼mi離,竟似陷入了久遠(yuǎn)的回憶。
可是指尖的樂章還在繼續(xù),美人的舞步亦在繼續(xù)。
良久,樂止舞停。畫扇看著依然思緒飄飛的莫少,有瞬間的失神。雖然每次她一跳完月落長河舞,莫少都是這個神情,但是,畫扇也每次都會被莫少此時的模樣深深吸引。此時的莫少總有種淡淡的哀愁,沖淡了平日里的威嚴(yán),卻更是惑人,畫扇看著他微蹙的眉,總有種想幫他撫平的沖動。
畫扇癡癡的望著莫少,良久,才輕嘆了口氣,來到屏風(fēng)后換好衣裳,正欲離去。
“畫扇,跟我去京城吧?!蹦偻蝗坏囊痪湓挸晒Φ牧糇×水嬌鹊哪_步。
畫扇回頭,身子卻忍不住輕輕抖,眼里浮出些許淚花,“莫少,你說的是真的嗎?”
莫少見畫扇這么一副惹人憐愛的模樣,溫柔的說道:“那么,畫扇,你愿意嗎?”
“愿意,愿意,這是畫扇一直的心愿,謝莫少成全。”畫扇說完,忍不住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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