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老夫人端坐于高位之上，一身綾羅綢緞的常氏在旁陪著，目光在人群中轉(zhuǎn)了轉(zhuǎn)，很快就瞧見了秦雨纓與秦瀚森這對姐弟。

    她連忙叫來一個(gè)管家模樣的人，低聲吩咐了幾句什么，伸手朝秦雨纓二人一指。

    那管家模樣的人很快就過來了，似笑非笑地問道：“這位小姐，這位公子，我們老夫人六十大壽，你二人似乎沒有受邀吧？”

    “我是沒收到帖子，”秦雨纓點(diǎn)頭承認(rèn)下來，“先前只道是你們漏發(fā)了，而今看來，卻是我自作多情了?！?br/>
    此言此語，引得周遭眾人紛紛側(cè)目。

    牧家家大業(yè)大，邀請的賓客甚多，正因如此，常常魚龍混雜，一場壽宴辦下來，不知要清出多少來混吃混喝的。

    只是誰都沒見過臉皮這么厚的，混吃混喝竟混得如此淡定。

    “既然沒帖子，那就趕緊走吧?！蹦枪芗易匀粵]給她好臉色，當(dāng)即便要攆人。

    “不急，怎么說也要拜了壽再走?！鼻赜昀t淡淡說著，朝牧老夫人的方向略略行禮，“纓兒與森兒，祝外祖母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青山不老松?！?br/>
    牧老夫人聞聲朝這邊看了過來，待看清人群中那兩張清清秀秀的臉時(shí)，竟顫顫巍巍地拄著虎頭拐杖站起了身：“纓兒，森兒……”

    常氏見狀臉色一白，手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快……快到外祖母跟前來！”老夫人一陣激動，話都有些說不出了。

    人群讓開了一條道，二人走到牧老夫人跟前，老人家止不住涕淚橫流：“我的纓兒和森兒啊，你們都長這么大了……”

    那喜極而泣的樣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裝出來的。

    “今日我與長姐特來給外祖母拜壽，只是苦于沒有帖子，險(xiǎn)些未能進(jìn)門?！鼻劐f道。

    “沒有帖子？”老夫人狐疑地蹙起了眉，瞥向一旁的常氏。

    常氏連忙賠笑：“哎喲，您瞧我這記性，竟把這么重要的事給忘了……”

    老夫人沒再理她，立刻叫下人給秦雨纓二人斟茶。

    “我的乖外孫、乖外孫女，你們這是剛從京城來？”她拉著秦雨纓白白嫩嫩的手，一直沒肯松開。

    原因無二，這個(gè)外孫女，與女兒牧雨秋長得實(shí)在太像，活脫脫一個(gè)模子刻出來的。

    “我們來遼城已有兩日了，先前來牧府拜會過一次，聽說您身體抱恙，未能見著您?！鼻赜昀t如實(shí)說道。

    聯(lián)想起之前發(fā)生的一幕，牧老夫人一拍拐杖，面有怒容：“這是怎么回事？”

    敢情她的外孫、外孫女，還在常氏手里吃了一次閉門羹？

    常氏被嚇得一顫：“大夫說了，您這病不能時(shí)喜時(shí)怒，我這不是擔(dān)心您的病情嗎，所以才……”

    “沒有你處處耍心眼，我能病成這樣？”老夫人已是怒極。

    “如今這不是見著面了嗎，多大點(diǎn)兒事啊，值得鬧成這樣嗎？”常氏不服氣，垂目仍小聲嘟囔。

    “你……”老夫人越聽越氣，胸口一陣起伏，竟險(xiǎn)些暈了過去，把眾人嚇得不輕。

    秦雨纓連忙取銀針給她扎起了穴位，一番針灸過后，老夫人的呼吸總算是趨于平穩(wěn)。

    “您瞧您瞧，我正是因?yàn)榕卖[出這等事，所以才沒讓他二人來見您，到頭來，竟成了我的不是了……”常氏似乎得了理，連說話的聲音都大了幾分。

    老夫人哪里受得了她這張刁鉆的嘴，聞言兩眼一黑又要再暈。

    “牧家嫂子，你還是少說兩句吧，莫要再加重了老太太的病情……”人群中有人勸道。

    常氏這才沒說話了，哼了一聲，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因老夫人身體抱恙，壽宴就這么不了了之。

    管家馬上請了人給牧老夫人醫(yī)治，是個(gè)二十出頭的大夫，名叫賀亦鈞。

    “老夫人這是心肺脾虛，需要好好補(bǔ)上一段時(shí)日。”那賀亦鈞邊說邊開了一副方子。

    “我看不像是心肺脾虛，倒像是濕熱過甚，大補(bǔ)之下可能會加重心火，使得病情愈發(fā)嚴(yán)重?！鼻劐馈?br/>
    賀亦鈞詫異地抬頭瞥了他一眼，放下手中墨筆，又仔細(xì)替老夫人診了一番脈，再次看向秦瀚森時(shí)，已是面有驚奇之色：“果然如公子所言，老夫人這病是濕熱所致，看來我先前開的那些藥方，并沒開到點(diǎn)子上……不知公子覺得，該如何用藥醫(yī)治？”

    秦瀚森略一思忖：“三錢黃耳，一兩灰子草，當(dāng)歸一根，黃芪四片，甘草適量，煎水后濾去藥渣服用，次數(shù)不宜過多，每日兩次即可?！?br/>
    此時(shí)，躺在床上的牧老夫人已悠悠醒轉(zhuǎn)，聞言示意丫鬟攙扶自己起身，朝秦瀚森問：“森兒，你懂醫(yī)術(shù)？”

    “略懂而已，并不精通?！鼻劐鸬煤苁侵t虛。

    “哪里只是略懂而已？秦公子的醫(yī)術(shù)，真是令我這個(gè)大夫自慚形穢，假以時(shí)日定會大放異彩?！币慌阅琴R亦鈞道。

    聽人這么夸自己的外孫，老夫人還是很受用的，笑容滿面地點(diǎn)頭，當(dāng)即給賀亦鈞賞了不少銀兩。

    牧家世代經(jīng)商，家里錢財(cái)萬貫，庫房里那叫一個(gè)金山銀山。

    只可惜，世世代代無人步入仕途光耀門楣，也算是老夫人的遺憾之一。

    而今秦瀚森這個(gè)外孫當(dāng)了探花，秦雨纓這個(gè)外孫女還嫁給了王爺，她自是喜得不得了。

    得知二人與秦家脫離關(guān)系，心知定是那秦家待人不善，心疼地拉著二人的手，說今后大可來遼城這兒住，不必再回那無親無故的皇都。

    常氏聞言朝秦雨纓一睨：“不是都已經(jīng)出嫁了嗎，算哪門子的無親無故？”

    老夫人一見她就沒個(gè)好臉：“別以為我不曉得你干了些什么好事，當(dāng)初把雨秋氣出家門，如今又來對付雨秋的一雙兒女，你是嫌我這命太長，想把我活活氣死？”

    常氏聞言面色訕訕，沒敢再做聲了。

    老夫人轉(zhuǎn)目又問秦雨纓道：“纓兒啊，你母親近來可好？你那混賬父親，可有欺負(fù)她？”

    秦雨纓聽得狐疑，母親多年前就已過世，難道外祖母一直不知？

    “好好好，她好得很呢，要不是身子骨弱，早就來看您了……”常氏連忙在一旁插嘴。

    說著，直朝秦雨纓二人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