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細細的腳步聲走近,是那么碎,是那么輕,生怕打擾到誰一樣,來到楚晴身前不遠處,慢慢停了下來。
同時一股女子身上特有的氣息傳來,淡雅清幽,卻又沁人心脾,甚至蓋了周圍云錦杜鵑花的香氣。楚晴心頭一惑,睜開眼睛,赫然而見,一身穿淡紫色薄紗裙,頭梳如意髻的女子,站在不遠處,胳膊上挽著一個淡紫色的小花籃,正靜靜地看著自己。
楚晴細細一打量,那女子外貌年長自己幾歲,肌膚勝雪,身姿妖嬈,一雙淡紫色的眸子,像一泓清水一樣,透著一股清新脫俗,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她嘴角掛著一抹淺淺的微笑,正在凝望著自己。
不知為何,楚晴有種直覺,這女子竟與周圍那些令自己迷醉的云錦杜鵑花有幾分神似,甚至覺得這女子是那美麗的花朵化身而來。見那女子并無惡意,楚晴戒備心也消失一半,開口道:“你是在看我嗎?”
那女子淺淺一笑,向前走了一小步,卻又停了下來,與楚晴保持著一個合理的距離,柔聲道:“你真美,你是狐貍嗎?”
被如此美麗的一個女子夸贊,楚晴自是難免一喜,卻又聽對方出口道出自己的真身,又不免心中一遲疑。
那女子淡淡一笑,仿佛看透了楚晴心事,輕道:“沒什么,我也是異類,只是,我是杜鵑花。”說話間,一雙如水的眼波輕柔地掃過,令人倍感溫柔。
楚晴聞言,抬著一雙明亮的眸子,細細打量了一番,更加確定這女子果然如云錦杜鵑花一樣,鮮明艷麗,嬌媚動人。又霍然想起袁悟溪之前與自己提起過的,在天臺山的百丈瓊臺,住著一個杜鵑花仙,眼中一亮,瞬間疑慮消除,道:“你是杜鵑花仙?”
那女子顯然因楚晴好像認識自己而吃驚,但面色已然很是平淡,聞聲道:“怎么,你認得我?”
楚晴盯著那美麗的杜鵑花仙,搖頭道:“之前聽袁悟溪說過?”
杜鵑花仙聞言,重復了一遍道:“袁悟溪……”好像回憶了許久,才道:“噢,你說的可是白衣的師兄,那個玄元子?”
楚晴點了下頭,但卻疑道:“袁悟溪是叫玄元子,可你說的白衣我卻不認識?!?br/>
杜鵑花仙又向前走了一步,笑道:“白衣就是秋白衣,也就是歸云觀的掌門玄清真人?!?br/>
楚晴恍然,眼睛一大,道:“噢,原來歸云觀掌門玄清真人叫秋白衣?!?br/>
那女子淺淺一笑,點了下頭,卻走向楚晴身旁的一棵云錦杜鵑花樹,伸出纖細的手來,采了一朵淡紫色的花下來,輕柔地放在鼻端,閉起眼睛,深深的聞了一聞,然后將那朵花輕輕放進了胳膊上挽著的紫色小花籃里。
楚晴也跟著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杜鵑花仙的一舉一動,道:“那,你是來采花的嗎?”
杜鵑花仙聞聲,停下手來,微微轉(zhuǎn)頭,望了楚晴一眼,輕聲道:“嗯?!?br/>
楚晴看著她又將手伸向另外一朵花,道:“難道,這些花長在樹上不是更好嗎?”
杜鵑花仙顯然一愣,將伸到半空中的手臂又縮了回來,轉(zhuǎn)頭看向楚晴道:“我要用這些花釀酒。”
楚晴轉(zhuǎn)頭看了看那些沐浴在月華中的云錦杜鵑花,疑道:“釀酒?”
杜鵑花仙見楚晴不甚明白,便道:“每年我都要在秋天用杜鵑花釀造一些酒,而且用量不大,不會傷害到這些花樹的正常生長。”
聽她如此一說,楚晴放下心來,同時對用杜鵑花釀酒產(chǎn)生了興趣,也抬手摘了一朵杜鵑花,遞給杜鵑花仙,微笑道:“那,我也幫你采摘吧?!?br/>
杜鵑花仙接過那朵花,聞了聞,卻未放到籃子里,而是抬手插在了楚晴的頭上。
楚晴心中一惑,卻聽杜鵑花仙道:“今年,我要用淡紫色的杜鵑花釀酒,你這朵……,”
楚晴恍然,臉上一紅,吐了下舌頭,只因她自己順手采摘的是一朵紅色的杜鵑花。
杜鵑花仙見楚晴羞赧,淡淡一笑,道:“沒關(guān)系的,這朵紅色的正配你,戴上它,你比花更美了?!?br/>
雖說相處時間極短,但楚晴略略感到杜鵑花仙性子甚是溫和,有種與世無爭的感覺,遂心中又親近了幾分,但手上卻不敢再亂動,邊看著杜鵑花仙采摘花朵,邊跟在身后,問道:“那,杜鵑花仙,你是住在這里嗎?”
杜鵑花仙又停了下來,好像她很在意楚晴說的每一句話,轉(zhuǎn)頭道:“我叫云東白,你可以叫我小白,杜鵑花仙,那是外人的稱呼?!?br/>
楚晴心頭一喜,低聲念道:“云東白……,”
杜鵑花仙轉(zhuǎn)過身去,邊采摘花朵,邊輕聲道:“我的姓取自云錦杜鵑的第一個云字,而東白山,是我的家鄉(xiāng)?!?br/>
楚晴霍然,道:“那小白姐姐,你是為何又來這天臺山的呢?”對于如此一個道家圣山,居然允許一個妖類存在,楚晴自是十分好奇,雖說之前聽風疏竹解釋過此時,但好像自己仍然不甚滿意。
杜鵑花仙云東白聞言,凝望著一朵美麗的杜鵑花,好像是陷入久遠的回憶中,嘴角掛著一抹微笑道:“那已是五百年前的事情,我是隨白衣而來的。他做了掌門,我便在此住了下來。”
楚晴想了下,又道:“那,你可以經(jīng)常見到玄清真人了。”
杜鵑花仙云東白聞言,輕輕搖了下頭,一雙淡紫色的眸底似有一絲淡淡的憂傷流過,輕道:“最后一次見他,應該是兩百多年前,還是三百年前,我已是記不大清楚,那天是正道準備大戰(zhàn)魔宗影惑,他來了百丈瓊臺,之后就再也沒見過?!彼恼Z調(diào)很是平淡,仿佛那些事就在昨日,又好像不甚掛心一般,仿佛在對自己說著別人的事情一樣。
楚晴不解道:“幾百年,那好久啊?!?br/>
杜鵑花仙云東白又采下一朵花,放進花籃里,道:“我知道他在那里就好,見或不見,是一樣的?!闭f著轉(zhuǎn)身抬起那雙如水的眸子,望向月華下的歸云峰,滿臉俱是幸福的滿足。沉寂在其中許久,方回過神來道:“那你又叫什么名字?”
對于如此一個溫柔而又癡情的女子,楚晴倍加充滿好感,嘴上一笑道:“我叫楚晴。你叫我晴兒也可以,叫我晴妹妹也行?!?br/>
杜鵑花仙云東白嘴角含笑,又打量了一下楚晴道:“那你是來山上坐客?”
楚晴點了下頭,道:“嗯,是玄青真人請風大哥上山,我隨著來的?!?br/>
杜鵑花仙云東白聽了只是“哦”了一聲,好像對待別人的私事,她不喜于深問。
楚晴便跟在她身后,看著她輕巧地溫柔地采摘云錦杜鵑花,時不時兩人也會聊上一兩句。
不知不覺中,杜鵑花仙云東白已經(jīng)采滿了一籃花,低頭看了眼,抬頭笑道:“我的花采夠了,我要回去了?!?br/>
聞言,楚晴似是對這個剛認識不久的女子有些不舍,頓了一下,方喜形于色道:“哦,好吧?!?br/>
杜鵑花仙云東白抿嘴一笑,看出楚晴心思道:“晴兒,你要不要去我那里作客?”
楚晴聞言,眼中一亮,歡喜道:“真的嗎?”
杜鵑花仙云東白微微一笑,點頭道:“嗯,”隨后伸手一指,又道:“我家就在那上面?!?br/>
楚晴順著她手指方向看去,只見此時月華高抬,正照在百丈峰上,淡淡的霧氣虛無縹緲,好似輕紗一樣纏繞在峰腰,似一個神秘而美麗女子的披帛。
楚晴收回目光,看向杜鵑花仙云東白,眼中卻猶豫起來,嘴角動了動,卻沒說出什么。
杜鵑花仙云東白看出心事,直接問道:“怎么,晴兒,你有難處嗎?”
楚晴嘴角動了幾下,好像十分為難,方道:“歸云觀道士說,不許我們隨便走動?!?br/>
杜鵑花仙云東白聞言一愣,馬上道:“我的百丈峰不是歸云觀啊?!?br/>
楚晴聞之,一訝道:“天臺山不都是歸云觀嗎?”
杜鵑花仙云東白,神色淡定,望著百丈峰道:“天臺山是屬于歸云觀,可獨有這百丈峰不歸歸云觀。除了歸云峰,我可以隨處走動?!?br/>
楚晴啞然,半晌方道:“難道,什么祖師祠堂,掌門殿,后山禁地,你都可以隨意出入?”
杜鵑花仙云東白收回目光,看向楚晴,輕輕搖頭淡淡道:“你說的這些地方,我從來沒聽過,想是應該在歸云峰,至少我的百丈峰與這雄飛峰都沒見過這些地方?!?br/>
楚晴霍然明朗,又想了想這三個地方的名字,便已判斷出,應該是在那歸云峰上沒錯。如此一想,自己又不會去歸云觀,那些道士又什么好看得,反過來又一想,也就是說,其實自己是可以隨意在百丈峰,雄飛峰間走動的,如此一想越發(fā)通明,臉上不由一喜道:“那小白姐姐,我們?nèi)ツ慵野?。?br/>
杜鵑花仙云東白輕笑著點了點頭,一揚手祭出一條淡紫色的絲帶,手握住另一端飛起,好像壁畫中飛天神女一樣,手挽花籃,逆風飛翔,衣裙飄曳,長帶飛舞,回眸一笑道:“晴兒,上來,抓住我?!?br/>
楚晴想了下,之前說這里不能御劍,可又一想杜鵑花仙在此生活幾百年之久,應該比自己更清楚,隨而高興地一躍而起,飛了上去,輕挽住她的胳膊,兩人就在那條美麗絲帶的牽引下,如同飛仙般,乘著月色,奔向那明亮而寧謐的百丈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