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蘇浩洋,是在一個燥熱的夏末。
那是高考結(jié)束的那個暑假,從填志愿到錄取,一切都按照原計劃進行著,我也如愿地選擇了我喜歡的專業(yè)。我曾經(jīng)不斷地想象著,構(gòu)畫著我的大學(xué)生活。為了能盡快適應(yīng)大學(xué)生活,那個暑假我看了好多關(guān)于這方面的書。哥哥也給了我一筆錢,讓我好好出去旅游了幾天,八月底,我便開始收拾我的行囊。
可是到了學(xué)校才發(fā)現(xiàn),一切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簡單。我并沒有完成從高中到大學(xué),從書本到社會的蛻變,周圍的一切對我而言都是新奇的,刺激的。加上我童年經(jīng)歷的失去讓我缺乏保護與安全感,從小學(xué)開始,我便一直渴望陪伴,害怕孤獨。
報到的第一天,我就很不幸地迎來了大姨媽,一大早起來就感覺腰酸背痛,不過為了能分到一個好一點的床鋪,我還是忍著不舒服去辦理了住宿登記。
那個辦理登記的阿姨很不近人情地將一大包東西塞給了我,我一看差點都暈了!這是一次性辦理,冬天的棉被,夏天的薄被全部發(fā)了下來。這么多的東西我根本不可能一次性搬完,加上我們宿舍偏偏還要繞半個校園,我的頭都大了!
我并沒有認識的人,幸好那個阿姨好像注意到了我蒼白的臉,同樣作為女人,她還是知道了我的苦衷。于是她格外開恩,讓我一點一點地往宿舍轉(zhuǎn)移,其余的東西可以先放在她那里。即使我知道這樣的“開恩”根本不能減輕我的負擔(dān),但我還是不斷地對她說謝謝。我先抱著一個大厚被開始了浩浩蕩蕩地搬遷儀式,學(xué)校里到處可見像我這樣的人,不過放眼望去都是身強力壯的男生。這校園占地面積好大,原來覺得這是個好事情,不過現(xiàn)在看來卻是個麻煩。
我頭上直冒冷汗,抱著被子不過走了幾步就已經(jīng)腳步虛浮。打量了一番周圍的地貌,我發(fā)現(xiàn)如果橫穿花園的話,能省下不少功夫??墒歉蟮睦Щ髷[在了眼前——就算是幼兒園的學(xué)生也知道不能踐踏草坪,更別說我一個即將接受高等教育的人了。
只是在我即將放棄這一不可行的計劃時,我驚喜地發(fā)現(xiàn)花園中間的大松樹后面似乎有一個人影,原來是一個瘦瘦的男生在那里畫畫。我沒有看見他的正臉,可是從背影看過去應(yīng)該是一個清秀的男孩。他穿著一件天藍色的格子襯衣,一件洗的有些發(fā)白的牛仔褲。
我對他立刻開始好奇了。因為在這個燥熱的季節(jié),很難得有人可以靜下心來搞藝術(shù)。不過我的好奇很快就消散,緊接著便是一個很慫的想法:既然他都可以坐在草坪上畫畫,我為什么不可以借個道呢?
于是我心一橫,大搖大擺地跨過護欄。這樣一想,我踩在草地上的腳似乎也輕快了許多,整個一副奸計得逞的得意樣。我抱著大大的被子,剛巧遮住我大半個臉,只露出兩只眼睛。待我走進那個男孩時,他似乎是被腳步聲驚到了,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其實我很想仔細看看他長得什么樣子,只是在路過時用余光瞥到他又低下了頭,在一張潔白的紙上描繪著什么。我便沒有停留,急急忙忙走了過去。
就這樣,我來來去去搬了三趟,當(dāng)然每一次都是走捷徑。這三趟下來,我一共和他打過六次照面??墒敲恳淮嗡贾皇嵌⒅业男?,待我走過的時候又低頭畫畫。
直到我最后一次抱著兩個洗臉盆路過他身邊的時候,他終于叫住了我,“喂!”
他的聲音真好聽,讓我不由得想起了曾經(jīng)風(fēng)靡整個亞洲的林志穎。我知道他是在叫我,但還是故作矜持地回過頭問:“你在叫我嗎?什么事?”
他很細心地將畫板合了起來,站起身子沖我一笑。我這才看清他的樣子,他長得真好看,白白凈凈的臉上一雙和煦迷人的雙眼,尤其是笑起來,兩個酒窩特別可愛。其實我是討厭男孩子長酒窩的,總覺得那樣沒有一點男人味,可是眼前這個男孩卻顛覆了我一直以來的審美觀。
“同學(xué),你不知道不可以踐踏草坪嗎?”他半是玩笑地說。
我正看著他的發(fā)呆,被他這么一問,臉蛋立刻紅了起來。不過看他的樣子似乎并不是很認真,于是我也很快鎮(zhèn)定了一些,“你不也是踐踏著草坪嗎?為什么我就不能路過一下?”
他很是無辜地聳了聳肩,“我沒說不讓你路過,但是你為什么放著路不走,專挑有草的地方走呢?”
我是個比較慢熱的人,雖然也擅長交友,不過在陌生人面前還是有些害羞,加上眼前是這么個漂亮的男孩子,我更加手足無措起來,于是拼命給自己找著借口,“路那么遠……我不就是想圖個方便嗎?再說了,我不過就是走了兩趟,也不見得生命力頑強的草兒就枯死了吧!”
大概是被我的話逗樂了,他笑出了聲,指著不遠處說:“這還叫遠?”
我朝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竟然奇跡似地發(fā)現(xiàn)一條窄窄的小石子路。只是因為兩旁的草長得太高,一時沒有看清罷了。我窘迫急了,咬著嘴唇不知言語。
“別緊張,我又不是學(xué)生會的,開個玩笑罷了!”他很友好地笑道,轉(zhuǎn)而又說:“不過就像你剛才說的,草兒的生命力確實很頑強,不過你可走了不止兩趟哦!”
我沒明白他的話,卻見他從畫板里取出一張宣紙,在我面前晃了晃,“我都畫下你的鞋了,你還說才走了兩趟?太高估我的記憶力了吧?”
低頭一看,我那雙洗了無數(shù)次的帆布鞋已經(jīng)華麗麗地出現(xiàn)在了他的紙上,連上面的雙星標志都是那么顯眼。我感覺被調(diào)戲,將紙塞回他的手里,紅著臉說:“你卑鄙?!痹缇吐犝f這學(xué)校里出了不少紈绔子弟,沒想到第一天就被我碰上了。
他倒是絲毫不介意我的話,沖我伸出了右手。他的手好細好長,食指指頭處有一絲黑色鉛筆削,“我叫蘇浩洋,交個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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