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村獵隊的車隊正慢慢的在山路上前行，比起前往北河城，回歸的速度似乎快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因為貨物減少的緣故，還是眾人思家的原因。

    黃昏時段的小安村略顯靜，少有人聲，四周回蕩著的，只有車輪在地面上滾動時發(fā)出的吱呀聲，這聲音就如同一聲號角，召集著全村的人。

    只聽呼啦啦幾聲，村子里的村民就各自從房間里跑了出來，聚到了村頭，看著那幾名歸來的漢子。

    老村長必然是站在最前頭的，他的身邊還跟著桑仆以及村子里護衛(wèi)隊的李隊長，后者的實力倒是跟陳隊長不相上下，要不是身上有些暗疾，無法進山狩獵，或許他也會是獵隊的骨干呢。

    “陳虎，這次到北河城里面售賣獵物，收獲如何?！痹谏Ｆ秃屠铌犻L的攙扶下，張村長顫顫巍巍的走上前來，對著陳隊長問道。

    “村長，這次賣獵物所得的所有錢都在這里了。”陳隊長笑呵呵的把那個錢袋子從懷里掏出來，遞到李隊長手上，后者連忙接過錢袋，在村長面前打開來。

    “哈哈，村長啊，你可不知道……”陳隊長又把今天多收獲十幾枚金幣的事情告訴給張村長聽，這可是讓老人家開心的事啊，就連李隊長和桑仆也都滿意的笑了笑。

    “好了好了，你們忙活了一天也該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贝彘L對眾人點點頭，轉(zhuǎn)身在李隊長的攙扶下離開了，其余村民也各自找上自己的男人或是兒子父親，一家人笑著回去了。

    “啟揚哥，那我也走了?！惫吠蕹瘑P揮揮手，立刻跑到一名婦人身旁，拉著婦人的手，走開了。

    一時間，原本熱鬧的村頭卻是安靜了下來，只留下啟揚還有桑仆兩人了。

    “這次到北河城一趟，應(yīng)該學(xué)到一些東西了吧？”桑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輕聲問道，金燦燦的霞光照耀在他依舊烏黑的發(fā)絲上，顯得那么的年輕，但眼中那時不時流露出的古老滄桑的氣息卻又讓人覺得矛盾。

    “是，確實學(xué)到了不少?！眴P點頭應(yīng)道，他說的是實話，無論是在城里漫步還是在百靈軒里和那個叫做白相的人爭吵摩擦，都讓他漲了不少見識，也學(xué)到了許多東西。

    “那就好，”桑仆笑著點點頭，叮囑道：“想要在這個社會里如魚得水的生活，就要有更多的經(jīng)歷和經(jīng)驗，以后，你也要多去那些大城市里面看看，對你有好處?！?br/>
    啟揚應(yīng)了一聲，和桑仆并肩向著自己的屋子走去，邊走便在談?wù)摗?br/>
    桑仆自然也發(fā)現(xiàn)了啟揚懷里的小老鼠，于是問了啟揚一聲，啟揚干脆就照著狗娃那時候應(yīng)付陳隊長的話，撒了個謊，桑仆這便不在意了。

    “命也，運也，人命短淺，天命常在，命也，運也，哈哈哈，命呀命呀，都是命呀！“

    不遠(yuǎn)處，一聲聲強調(diào)怪異的唱曲傳進兩人的耳朵，啟揚接著微光，定眼看去，在道路的那頭，竟然跳出來了一名穿著破衣爛衫，蓬頭垢面的老頭，一晃三跳的向兩人蹦來。

    “夜晚長長，白晝甚短，不如歸去，不如歸去??！”老頭瘋瘋癲癲的，蹦來蹦去，嘴里大聲叫著一些啟揚完全聽不懂的話。

    “歸去歸去啊，命呀命呀！”老頭直直地從啟揚兩人身邊跑過去，只留下幾聲怪叫和一股腐朽的臭味，讓啟揚和桑仆都不禁皺了皺眉頭。

    啟揚回過頭，看著那慢慢離去的老頭的背影，耳邊還能微微聽到那古怪的唱曲，不時還響起幾聲村民的咒罵。

    “該死的老瘋子，又叫起來了，怎么沒被山里的狼叼了去！”

    “桑仆大叔，那位是……”啟揚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桑仆，指著那老頭隱隱約約的背影，問道。

    “那個啊，”桑仆也瞇著眼瞧了半天，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道：“那老人家是兩三年前跑來我們村子的，剛來的時候就是這樣瘋瘋癲癲的，我們還只道是這老人家遇到了什么事情，性情大變，無家可歸，這邊收留了他，把他安置在一間小草屋里。”

    桑仆抬起頭，似乎是在回憶著，緩緩道：“那時候，村子里食物不怎么充裕，但大家還是能省出幾口飯給他吃，倒也沒有讓他餓死。可沒想到啊，這老人家一年前突然就在山里失蹤了，害得我們獵隊的人在山里找了好幾天，還遇到了幾只猛獸，差點沒付出幾條人命。”

    啟揚眨眨眼，眼中有著不解的光彩，一年前失蹤？而且還是在山里！可是明明著老人家現(xiàn)在還活的好好的??？

    桑仆看著啟揚那不解的眼神，也笑了笑，說道：“當(dāng)年獵隊的人也認(rèn)為著老人家在山里失蹤那么多天，怕是已經(jīng)死了，所以就把人都撤了出來，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過了半個月之后，那老人家竟然自己跑了回來，而且除了身上的衣服破了臟了，其他一點事都沒有?！?br/>
    “命也，命也?！?br/>
    耳邊還依稀能聽見那老頭的古怪唱曲，啟揚問道：“那這老人家唱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桑仆攤了攤手，搖頭道：“從他那一次失蹤回來之后，他就開始唱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我們剛開始倒覺得沒什么，沒想到這老人家精力那叫一個充沛啊，可以從白天一直唱到晚上，唱上個一整天，現(xiàn)在惹得全村的人聽著這些話都煩了。”

    桑仆歪著頭，偶爾聽到一些村民的叫罵聲，也是無奈了。

    “那為什么我前幾天來村子里的時候沒有見過那位老人家？”啟揚想了想，自己從剛來小安村的時候，就從來沒有遇到過這古怪的老人，連他的這些古怪的唱曲都沒聽過?！?br/>
    “那幾天八成這老人家又跑進山里面了吧？”桑仆肯定的說道，讓啟揚不由得啊了一聲。

    “別覺得奇怪，這老人家經(jīng)常每隔個十天半月就跑到山里去一次，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桑仆看似不在乎的說道，眼中卻還是有一絲疑惑的色彩，“就連獵隊里的那些老獵手，想跟著老人家去看看他在干什么，結(jié)果總是沒過多久就被老人家甩沒影了，村長也曾經(jīng)試圖和老人家交流，可每一次那老人家都只是在一邊唱著自己的怪詞，理都不理別人。”

    “這樣啊?！眴P對那老人的身份感到愈發(fā)的好奇了。

    “好了，你到家了，我就也該回去了?！?br/>
    兩人只是稍稍交談了一下，就已經(jīng)走到啟揚現(xiàn)在暫住著的小屋子前了，于是桑仆這就打算離去。

    “大叔你不進來休息一會兒再走嗎？”啟揚說道。

    “不必了”桑仆擺擺手，轉(zhuǎn)身離去，說道：“天色不早了，趕緊休息吧，我就先走了。”

    啟揚看看頭頂?shù)奶炜?，漆黑的夜幕中早已掛滿了繁星，一輪慘白的半月懸在空中，月華流轉(zhuǎn)，給黑暗中的世界帶來一絲光明，一絲慰藉，卻也永遠(yuǎn)驅(qū)逐不了，那籠罩著蒼茫大地的黑暗。

    在遠(yuǎn)處，晚風(fēng)吹來，帶著老瘋子那命也運也的怪詞，飄落大地，如同墮落的命運，沾染了塵土，再無靈氣。

    ……

    遠(yuǎn)山重重，在那山巔之上，一名披著黑衣斗篷的中年男子，迎著風(fēng)，眺望著天邊，眼中是殺氣凜然的寒芒。

    一身黑衣的男子似乎和這無邊的黑暗融為一體，在月色的照映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仿佛是在宣稱自己占領(lǐng)了這一片天地。

    身旁，銀狼仰頭嘯月，陰森冰冷的嗥叫傳蕩開來，給這一片區(qū)域都布上了陰冷的氣息。

    “就在那里了?！蹦凶由斐鲎笫郑直成嫌幸幻堆t色的符文，正在閃爍著猩紅的光澤。

    他舔了舔嘴唇，眼角的猙獰傷疤如毒蛇一樣游動了起來，渾身衣袍無風(fēng)自動，只聽著呼著一聲，男子就乘著風(fēng)，落下山巔，銀狼緊隨其后。

    黑夜迷離，兩道身影一前一后，在群山之中飛奔，目標(biāo)，是……小安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