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府。

    吳大善人對于道子要開劇院的事是鼎力支持的。原因很簡單：他老了，說不一定哪一天就會撒手歸西。那還不如現(xiàn)在把一些家業(yè)讓道子去“胡鬧”“折騰”去，這樣雖折了一些錢財，可是卻能增加道子操控生意的經(jīng)驗，那就值！再說若是萬一不行，自己也能出手補(bǔ)救。

    花錢給道子買經(jīng)驗，這就是吳大善人的打算。

    道子對于父親的這個想法是不知道的，他只是以為父親支持只是因為父親寵溺他。所以面對各個吳家名下大掌柜的勸說，他仍然孤注一擲支持自己。

    道子心中很感動。

    劉秀才今日又沒來，道子從父親口中得知，劉秀才是帶著自家禮物去拜訪王世貞去了。

    調(diào)了會息，簡單的打了些拳，道子又把《漢唐詩集選》粗略看了一遍，看著時間大概是后世上午十點左右，便準(zhǔn)備帶人出去，他要去南碼頭一趟。

    道子為什么要看《漢唐詩集選》？那是因為父親打聽出來消息說王世貞提倡“文必強(qiáng)漢，詩必盛唐”，所以他父親希望他能看看，這樣或許在王世貞收徒會上還能用的上呢？

    道子對于父親的這個細(xì)心考慮，十分贊同。收徒收徒，自然是收自己認(rèn)為的可造之徒。

    何謂可造？

    那就是能繼承自己衣缽的人。

    道子出去，吳大善人同樣讓張世佩帶著家丁貼身保護(hù)，只是這一次人多了些。因為他從張世佩的匯報中得知了道子在東南青茶樓被馬家人難為的事。他不敢大意。

    南碼頭連接著大運河，又是整個太倉府的貨物集散地，所以那里無論是白日里還是夜里也都是人來人往，熱鬧如撕。

    堪稱不夜城。

    當(dāng)然不能叫城，應(yīng)該叫不夜碼頭。因為一到夜里，這里就變成了畫舫的天下。

    所謂畫舫不過是河上移動的妓院，但是不可否認(rèn)畫舫卻是比開妓院成本低多了。

    這個地方就在太倉府的南城，離道子家卻是不遠(yuǎn)，所以道子并沒有乘坐轎子或者馬車，而是徒步往那里走去。

    六七對于這里似乎很熟悉他頭前開路，道子則是在后面緊隨，張世佩等人則是護(hù)持在道子左右，呼啦啦一大堆人行著倒是威風(fēng)。

    眾人不知道道子想干什么，也沒有敢問，只是臨走時自家小少爺讓吳叔從賬上支了二百兩銀票揣在了懷里。

    眾人心想自家小少爺可能又要敗家了吧？只是那里是南碼頭，都是搬運貨物的苦力，怎么個敗家？

    帶著揣測眾人不久便來到了南碼頭。南碼頭船擠船，人擠人，橋上橋下到處繁忙的景象。

    道子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差點以為來到了秦淮河。他找了一處最大的畫舫，然后帶著眾人往那里走去。

    眾人見自家小少爺帶著他們?nèi)ギ嬼?，無不驚愕，暗叫小少爺這才多大，怎么也會做此事了？

    道子此時當(dāng)然不知道眾人的想法，否則定然會一陣鄙夷。

    自從六七知道道子要帶著他們?nèi)ギ嬼?，整個人如同老鼠見了貓似的，躲在了道子的身后，由道子在前面帶路了。

    道子沒有在意，他看著眼前這條長約有十米高約五米左右的畫舫，心中稱贊這明朝的造船技術(shù)倒是頂級的。

    由于是白天，所以畫舫內(nèi)并沒有人出來迎接客人，畢竟她們已經(jīng)操勞一夜了，需要休息。

    道子走上了畫舫后，這時才有一名龜奴發(fā)現(xiàn)了道子一行人。

    龜奴是在畫舫里擔(dān)任雜務(wù)的男子，他們之所以有這個很另類的稱呼是和自宋以來女人裹腳文化有不可分割的關(guān)系。

    本來裹腳是士紳階層才有的“權(quán)利”，只是到了明朝中后期，這種權(quán)利賤化了。不僅普通的下層民眾開始了裹腳，而且就連妓女也開始了。

    這種纏上了小腳的妓女應(yīng)召去陪客的時候，只能讓男工像馱石碑的烏龜那樣，把妓女背到客人身邊，這些把妓女背來背去的男工，也就是所謂的龜奴。

    那龜奴長的很典型，他看到眾人簇?fù)碇雷?，立馬就知道道子才是這幫人的核心，只是道子的年紀(jì)讓他有些驚愕。

    道子笑嘻嘻道：“大茶壺，船上的姐姐們可是有會曲兒的？”

    所謂大茶壺就是指龜奴，只是比龜奴叫法雅了些。他們多數(shù)時候手里提著茶壺在畫舫上忙來忙去，所以便有了這個稱謂。

    龜奴聽到道子稱呼自己為大茶壺喜形于色，他誒誒叫了幾聲，一邊忙介紹自家畫舫內(nèi)的姑娘哪個唱曲唱的好，哪個姑娘吹簫吹的贊，一邊請道子進(jìn)入畫舫。

    畫舫外的動靜早已經(jīng)聒噪醒了畫舫內(nèi)妓女們，她們紛紛慵懶的推開畫舫懸窗本來是要埋怨幾句，只是看到一大群彪悍的人簇?fù)碇粋€小公子頓時眼睛就亮了，好一個可愛的小少爺！

    花枝招展的老鴇子從畫舫內(nèi)走了出來，她看到道子后和龜奴一樣先是愣神了一段功夫，接著晃動著腰肢來到道子面前開始說恭維的場面話。

    老鴇子雖然不清楚這么小的小少爺來能干什么，但是自家做的是長久生意，想來這位小少爺再過幾年不就能嫖了嗎？

    道子不知道老鴇的想法，倒是喜滋滋的問了一句，這一句問罷，老鴇子對道子老臉通紅嗔怒叫討厭。

    因為道子問老鴇子，你老我知道，但你為什么叫鴇？

    老鴇子心說這位小少爺真壞：總不能告訴你鴇這種鳥只有雌鳥沒有雄鳥，所以交配的對象只要是鳥就行，和入妓院只要給錢就可以上的妓女是同一個意思。

    道子被老鴇那副嗔怒就能掉粉的表情嚇的直接不敢去看她了，當(dāng)然也不敢再去逼問老鴇為何叫老鴇了？

    也難怪道子會有此問。在那一世的記憶，道子無論是看電視劇或者是電影，在描述那古代妓院的老板娘時都稱呼為老鴇，他當(dāng)時就奇怪，但也是沒有深追究下去，如今來到畫舫見到了古代真正的妓院與真正的老鴇，自然也就想問問。

    只是他沒有想到換來的是老鴇那種老妖怪似的嗔怒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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