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昊陷在一個夢境里。
他知道這是一個夢,卻不愿意醒來。
葡萄藤順著架子伸展開,新長的葉子是灰白色帶著細細的絨毛。陽光從枝葉花架縫隙處漏下來,撒下一片碎金。
陰影下,藤椅上,青衣男子帶著笑意懶洋洋地躺著,手里端著一杯茶。
“師兄!”
“嗯?”曬太陽的人聽見他的呼喚回過頭來。
“今天我給師兄講講我以前的故事吧。師兄有沒有聽的*?”
青衣男子低低應(yīng)了一聲,看起來慵懶又愜意。
“就是說,我以前生活在一個同樣發(fā)達的世界,但是那里的人并沒有修真界的修士神通廣大?!?br/>
霍昊總結(jié)完自己的前世,聽故事的人卻遲遲沒有回音。
他抬頭一看,椅子上的人已經(jīng)面對著自己陷入了淺眠。長長的睫毛呼扇呼扇,溫熱的呼吸就吐在自己臉前。
他心中一剎那柔軟萬分,輕柔地抱起椅子上的人走進屋子里。
屋里的擺設(shè)就是一個凡人房間,垂著帳幔的大床隱在屏風后,帶著神秘的感覺。
霍昊把懷中好的人輕輕放在床上,然后靜靜地坐在床頭,輕輕吻了一下睡著的人的額頭,眼神溫柔地看著那人的睡顏。
房間里有香在燃,青色的煙氣繚繞在眼前,使得眼前的景象一時恍惚,像是一重幻境。
霍昊沒有眨眼,直直看向床上的人,就好像下一刻就再也見不到了一樣。
他知道這是一個夢境,但這樣美妙的夢境,實現(xiàn)了所有他對師兄的妄想的夢境看起來太美好,他實在不愿意醒來。
在這個夢境里,時光始終是緩慢而平和的。
他可以和師兄一起做很多以前沒有一起做過的事情。
他們喝茶聊天,度過每一點靜謐的時光。感情和睦,相處愉快,沒有那些仇恨,也沒有那些陰謀。
但他已經(jīng)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恢復,或許再過一段時間,他就會從這個夢境里復蘇。
所以他越發(fā)沉溺,甚至生出要永久留在這個夢里陪伴這樣柔順溫和的師兄的心情。
好在,他曾經(jīng)飽經(jīng)鍛煉的堅強意識此時發(fā)揮了作用。這個夢境里的師兄再好,始終不過一場幻夢。而他也不會是逃避一切的懦弱之人。
此時正值黃昏,叢林深處天幕已經(jīng)暗下,蟲語在林中響起,越發(fā)凸顯靜謐。
藍御風手里拎著一個儲物袋朝著叢林深處走。
今天又截了一行魔修,是時候再次沖擊大乘期了。
他體內(nèi)的靈氣早已圓滿,上次也曾經(jīng)嘗試過沖擊大乘期,可惜當時心魔陡生,沒有成功,還差點修為倒退。
身后的夜幕像是追著他的腳步,等到他到了自己居住的山洞,天完全黑了下來。
舉目四望,烏壓壓的一片樹木,高大且茂盛,在夜里形狀頗為恐怖。
他坐了下來,既然要沖擊大乘期,自然要先做些準備工作。
先布了一個聚靈陣,然后將這些日子搜集來的所有靈石集中在一起。上品靈石中品靈石,下品靈石滿滿堆了一座小山。
然后,他凝神靜氣,一束靈氣打在陣眼,聚靈陣運轉(zhuǎn)起來。
沖擊大乘期的靈氣遠非以往可比,靈氣已經(jīng)凝實到成了粘稠的地步。白色的靈氣將藍御風包裹起來。
狂暴的靈氣流沖入體內(nèi),順著經(jīng)脈在全身走出一個大周天,灌入丹田。
丹田中一個流光溢彩的小嬰兒盤腿坐著,緊閉雙眼,表情嚴肅,正是藍御風的模樣。
藍御風全副心神沉入識海,只見燦爛的光芒好像帶著熾熱的溫度一樣充斥整個識海。中央靜靜立著一把烏沉的劍,全然不起眼的樸素樣子,只有劍刃亮的驚人。
玉皇開始在識海中演練劍招。
一招一式都帶著凌厲的劍氣,不斷地劈斬在他的識海里,每一次都帶來劇烈的頭痛,但每一次劈斬,下一次重復的時候劍招似乎都會越發(fā)精妙。
當然,這樣下來,帶來的痛苦也越厲害。但既然要在識海里磨練自己的劍,此時也只得忍著痛苦。
又一劍劈下,這一劍不同前面的劍招,角度詭異,來勢狠戾。
藍御風認出這正是當時第一次進入蒼寰小秘境中時傳承得到的劍法。
至今他都不知道那套劍法叫什么名字,這劍法讓他想起了蒼寰小秘境的邪異。
當時在秘境內(nèi)遭遇危險,差點喪身,好在后來逃了出來。但也是以為這件事他才被逐出師門,如今百年已過,這個針對修真界的陰謀他也沒有找到主謀者。
或許,那個時候應(yīng)該在霍昊找到這件事的真兇后再讓他死。畢竟,霍昊的氣運當真無人可敵。
說起來,就是那時候在蒼寰小秘境中,霍昊第一次對他表明心跡。
真是可笑!他讓自己兩世都身死道消,難道還指望自己會回應(yīng)他的心意?!
這百年來,藍御風不是沒有懷疑過霍昊其實并沒有死,畢竟那時候他見到霍昊閉上眼睛后就離開了,若是霍昊在那樣的情況下沒有死也是有可能的。他沒忘了第二世最后決戰(zhàn)時霍昊受了多重的傷,但還是沒死。
但是,霍昊若是沒死,這百年來修真界絕不會如此平靜!
就算他不愿意見自己,也一定不會放過導致他被逐出師門的那個人。甚至可能連做出這個決定的掌門都會被記在心中。
霍昊如何在他死后遷怒藍家,他也記得清清楚楚。
但這百年來,修真界當真沒有一點霍昊的消息,所以,藍御風不得不承認,霍昊真的死了!
他已經(jīng)報了兩世宿仇!
但在殺了霍昊的心理快感過去之后,涌上心頭的是深深的空虛。
殺了霍昊以后,他一直想要回到清御宗,但這個愿望卻不能實現(xiàn)。
他的長生之路竟然突然顯得寂寥!仇人已死,師恩難報,接下來還有什么值得為之前進的?
這樣的想法一生出來,原本暢順地在體內(nèi)循環(huán)的靈氣忽然再次狂暴起來。識海里的光芒開始動蕩不安,就像煉制失敗的靈丹一樣爆炸開來。
藍御風原本穩(wěn)如磐石的身子忽然一晃,一口鮮血突然吐出。
山洞內(nèi)原本規(guī)律的漩渦形靈氣突然紊亂,狂暴的靈氣不受控制地在山洞內(nèi)沖撞。
丹田內(nèi)旋轉(zhuǎn)的靈氣忽然散開,靈氣流四處亂竄,一股劇痛從丹田升起,藍御風再次不可控制地噴出不一口鮮血。
事已至此,這次沖擊大乘期又失敗了!
藍御風粗暴地抹去嘴角的鮮血,紅瞳里升起戾氣,那雙眼睛竟然有了幾分邪異的殘暴,看起來就像一只失去理智的獸類。
他緊緊握住自己的手掌,肺腑之間的疼痛還綿綿不絕,鮮血也不斷地順著嘴角流下。凝聚起最后一點精力,將身體內(nèi)暴動的靈氣盡力引導,亂竄的靈氣根本不聽指揮。
藍御風調(diào)起一點神識打開儲物袋,識海里劇烈的疼痛越發(fā)厲害,幾乎讓他忍不住叫出聲來。
顫抖的手取出一個玉瓶,晃晃悠悠地向外倒。一顆黑色的靈丹滴溜落在他的掌心,散發(fā)著一股詭異奇怪的味道。
眼都沒眨,他將那顆靈丹吞了下去。
靈丹一入腹,另一股極其霸道的靈氣沖入肺腑,強制壓著那些亂竄的靈氣沖入丹田。
不過這股靈氣雖然聽話,但卻粗暴無比。就連經(jīng)過脆弱的元府時也毫不停歇,帶些青灰色的靈氣沖過元府,他終于忍不住劇烈的疼痛呻.吟出聲。
“??!”壓抑著呻.吟,藍御風的嘴唇已經(jīng)血肉模糊。
等到那股靈氣終于被壓進丹田深處,疼痛才稍稍緩解。
但識海里的劇痛依舊沒有停止。識海中充斥整個空間燦爛炙熱的光芒此時已經(jīng)消散半數(shù),半個識海支離破碎。
玉皇猶自嗡鳴不止。
再往平靜下來的丹田看了一眼,藍御風的眼神更加狠戾。
這次,修為倒退了!從元神期大圓滿降到元神中關(guān)圓滿。足足倒退兩個境界!而他現(xiàn)在識海的糟糕狀況,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復。
他竟然會因為霍昊的死生出心魔!
但自他猛然清醒過來,找回對霍昊的仇恨之后,曾經(jīng)已有感悟的長生大道忽然就成了鏡中花水中月,始終無法再次領(lǐng)悟。
難道沒有霍昊他也注定不能再進一步?!
不!絕對不允許!霍昊又算什么!霍昊已經(jīng)死了!這一世已經(jīng)是他自己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這真的是虐攻么?霍小昊死的好好的,還坐著美夢,只有小御風這么苦逼!這還是虐么?好吧,但也不算虐受吧,霍小昊被虐的是心啊!只能逃避在夢里,甚至不敢醒過來什么的,其實還是挺虐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