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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稱為姑祖娘娘的神仙一句話就可以引來天雷無數(shù),砸得方才囂張無比的仙人們各個安靜如雞,只敢拿眼覷著跪在地上的楊戩,滿眼的盤算。
“上神云花女留下這樣的一個孽種”
不知道是哪個山門的神仙顫巍巍的站出來,斟酌了一會兒,仍舊用了孽種這個詞來形容楊戩。他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半大的少年,有一種掩藏不住的不甘心。
“孽種?”他聽到了那個女孩兒譏誚的聲音,“你可真是好大的本事,堂堂玉皇的外甥,被叫了孽種,哈哈”
站出來的仙人臉上神色一變,不由去看旁邊站著的玉皇。只見玉皇依舊是威嚴自持,但臉色很難看。他曉得自己已經(jīng)徹底得罪了這位神權大帝。但云花女的處置不過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根本沒有達到他們預期的目的。
面前這孩子是送上門來的把柄,怎么能如此輕易放過?反正已經(jīng)撕破臉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仙凡相交,留有后代本就是對天規(guī)的褻瀆!若不處置,如何警醒后人!小仙認為,此子必誅!”
此話一出,附和的人真不少。一時竟是無數(shù)人拜身下去,請殺孽種。這一場面唬得楊戩剛拜的師父玉鼎真人心驚肉跳。他本來還想上去求兩句情,可現(xiàn)下場面已經(jīng)沒他說話的份兒了。一時之間,玉鼎真人后悔萬分:怎么剛才就沒按住那小子呢!
楊戩驟然失母,大悲大痛,此時已然呆愣,不知該作何反應。他只是呆呆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高高在上的阿顧。
心中無比羨慕。
沒錯,他很羨慕。
羨慕這個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可以呼風喚雨,可以讓所有人都伏跪在她的腳下。她說一,沒人敢說二,隨便指一指就能叫剛才喊打喊殺的仙人們瑟瑟發(fā)抖。
楊戩羨慕著阿顧,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怔忪出神。
阿顧看著下面那個低著頭的半大少年,看到他眉心中間的一道細痕。她眉毛挑了挑,似乎是發(fā)現(xiàn)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步下臺階,然后用手指勾起了楊戩的下巴。其他人看到她這個動作臉色都變了。
這種調(diào)戲意味滿滿的動作和神情
楊戩只覺眉間一涼,阿顧冰冷的手指在他的眉心按過去,按得他發(fā)疼??伤坪跏怯X得有趣,無視楊戩皺起的眉頭,依舊是使勁在他眉心上按了按。就在眾仙互相使眼色,丟得眼皮子都要抽筋的時候,阿顧忽然一笑,直起身來。
“你和誰一起來的?”
楊戩不答。
阿顧笑了一聲:“死倔?!?br/>
玉鼎真人被她這一笑笑得差點魂飛魄散。也不知哪里來的勇氣,腳下一滑就沖了出去,“此子乃是小仙的弟子小仙,小仙念著他與云花女母子一場,心軟之下便將他帶了上來”
雖說玉鼎真人乃是元始天尊的弟子,但他在同輩師兄弟中并不顯眼,以他的分位是根本不可能入得阿顧的眼。今天他這一沖,也是顧念著好不容易得了一個這樣天資卓越的弟子,不愿如此資質(zhì)就此淪沒,能拼命保一把就保一把。如果實在不行,只能求著師尊來幫忙了。
更何況,姑祖上神已經(jīng)這樣問了,他想瞞也瞞不住。
可這樣的行為正是一個天大的把柄。立馬有人站出來,大聲呵斥:“玉鼎真人!未經(jīng)允許就帶凡人進入上界乃是大罪!你好大的膽子!”
三清眾仙內(nèi)部矛盾不斷,有人斥責自然是有人維護。本來還想著重罰云花女的眾仙,又開始吵成一團,聲音一波比一波大。
阿顧原本還有些興味的模樣,此時也被吵得厭煩起來。楊戩發(fā)著愣,感覺到那只冰涼的手離開了自己的面頰,唯眉心上還留著些許痛感。
玉皇看阿顧一副無甚興趣的模樣,此時也終于急了起來。他知道自己外甥的命就在這位大神的一句話之間。方才她明明是對這孩子有興趣的。就算是就算是那男女之間的興趣也好。那好歹可以保證這孩子能留下來。
他生怕阿顧一個不耐煩,妹妹的血脈就留不住了。
“上神,若這孩子入得上神法眼,留在上神宮中服侍”玉皇已經(jīng)有些口不擇言,保下楊戩的意圖十分明顯。
阿顧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以為我看上他什么了?”
楊戩已經(jīng)半大,放人間也快到娶媳婦的年級了,該懂也懂了。聽到上方這種充滿了暗示的對話,便是時間場合不對,他也忍不住臉紅。特別是當阿顧又看了他一眼,再發(fā)出一聲嗤笑時,那種被羞辱的感覺讓他更加抑制不住臉上的滾燙。
“他資質(zhì)難得,你倒是收了一個好徒弟”
這話是對著玉鼎真人說的。他沒忍住臉上的喜色,“上神可是愿饒小徒一命”
“上神不可!這孽子乃是違反天規(guī)所誕,萬萬留不得?。 ?br/>
“如何處置自然是由上神定奪,由不得你來多舌!”
“吾等本是為了維護天庭尊嚴!”
“明明是僭越,指手畫腳!”
兩邊吵得不可開交,眼見著好像要打起來。楊戩第一次知道原來神仙吵架,與人間也并無不同。瞧那急赤白臉,長著鼻孔喘粗氣的樣子,當真是可笑至極!他抬起頭,看到了阿顧嘴角鮮明的譏諷笑意。
“真是什么樣的人都有,”阿顧笑著搖了搖頭,指著地上的楊戩對玉鼎真人說,“你把他帶回去吧”
說完,她揮了揮手便踩著云頭走了。
“徒兒啊徒兒,你今天真是差點害死你自己,也差點害死為師!”
逃過一劫的玉鼎真人歪在洞府的石踏上,灌著茶水揉胸口,一副受驚過度的樣子。楊戩原本就是個半大少年,正是心思琢磨不不透的時候。現(xiàn)在經(jīng)歷了大悲大難,愈發(fā)沉默寡言。被師父這樣訓著,他也只是沉默著不搭腔。
玉鼎看徒弟一副郁郁寡歡的樣子,心中憐憫,也不再多加斥責,安慰道:“今日你運氣不錯,姑祖饒你一命。大難不死,必有后福,日后你便跟著為師勤加修煉,之后如何且看日后造化了。”
“謝師父”
楊戩稍稍抬了抬脖子,依舊一副很是心灰的樣子。
“唉!真是說你什么好!”想到剛才情景,玉鼎真人又來氣了,“你怎么就這么不知死活地沖上去了?!真嫌自己命大嗎?”
“若你得罪了上神,引得上神對吾門厭棄。別說別人了,師尊第一個便打殺了你!現(xiàn)在正是奪仙籍的重要時刻,稍有些許差錯都不行!你身份特殊,以后便在此處修行,不要輕易出門。外頭盯著你的人,還不曾死心吶!”
楊戩今日見識到了什么叫做人心險惡,便是人們口中法力無邊的神仙也不過如此。他驟然失怙又離了母親,如今只能依附師父。幸好玉鼎真人還算厚道,不會因為害怕惹上麻煩,就斷了師徒緣分。
“那位姑祖娘娘到底是誰?”
玉鼎真人看著徒兒,深深嘆了口氣:“這位上神的來歷,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曉得是與女媧娘娘同尊同德的上古大神。吾等修仙之人若想得天道正統(tǒng),必是要這位上神答應才好。得罪誰,都不可以得罪她啊!”
師父的話十分籠統(tǒng),但結合今日所見所聞,楊戩第一次認識到了浩浩天威是如何輕易決定一個人的命運的。那個神秘莫測,高高在上的少女臉上每一絲的嘲笑,看著下方神仙輕蔑的表情,都昭示著這位上古大神對仙對人的態(tài)度都是一樣的輕視與不在乎。
大家都面對著她時,都瑟瑟發(fā)抖。說話時想盡了一切辦法,在不惹怒她的前提下,以達到自己的目的。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位高權重的人,看人的眼神又是那么純粹。阿顧捏著楊戩下巴觀察他的時候,面上的表情很簡單只是單純的好奇而已。
楊戩知道這姑娘不是在好奇自己,只不過是好奇自己眉心的那道痕跡而已?;蛟S就是因為這樣一道與她每間紅痕略有相似的痕跡,讓她找到了認同感,所以才那么輕快地,滿不在乎地答應了放人。
多么任性的理由,她甚至不需要那些所謂的上蒼好德的借口,只不過憑一句我高興而已。
這叫楊戩十分羨慕。
羨慕著她有著這樣叫人不敢違抗的力量。如果自己,自己也能像她一樣他是不是就不會如此輕易地失去了一切
在親眼看到了父親的離世,親身體會了與母親分離的痛苦后。孑然一身的楊戩,并沒有恨上那個一句話就隨意定奪了自己生死的人。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羨慕著。
只不過,楊戩沒有想到自己和阿顧會那么快就再見第二面。
在云花女被押入桃山,他跟隨師父在金霞洞修行順便照顧妹妹之后不久,玉鼎真人有一天匆匆忙忙地從外面回來,一把抓住徒弟,慌慌張張地說:“你不要再留在這里,我?guī)闳ダ鲇裉搶m。師尊已經(jīng)答應我,會護著你了。”
楊戩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順從地跟著師父走了。在半道上,他才從師父絮絮叨叨的解釋里明白過來。
就在自己被放回去之后不久,姑祖忽然降下神意:說現(xiàn)在上界之中有太多的修仙之人濫竽充數(shù),品行修為皆是下品,沒有資格再留在上昆侖。之后凡是修為不夠者,一律不準再踏上上界。
而那一日,阿顧因為大怒降下天雷,劈掉了那些仙人起碼三年的修為。按她的標準,若是下放,現(xiàn)在的上界起碼要趕走一半的神仙。此令一出,震蕩三界。
而有些受了牽連的仙人,將一切罪責都怪到了云花女和楊戩頭上。云花女現(xiàn)在在桃山受罰,不好接近。便有一些人想要拿楊戩泄憤。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