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張啟明被陸抑冷冷看了一眼,驚得手心冒汗??吹竭@一幕真的不會被滅口嗎?
好在陸抑對他的興趣遠沒有襯衫大,給他一眼都像是浪費了,手指摩挲著襯衫,似乎在回味著什么。
“二爺,之前網上的事情已經引向王儀,目前風頭淡了。王儀的父親是市局的干部,這事爆出去之后,已經暫時停職,您看?”張啟明詢問。
那天音樂會之后他就奇怪,按照他的計劃,二爺應該和周懷凈坐在一起然后互相發(fā)現(xiàn)彼此才對,雖然突然出現(xiàn)在大屏幕上也正好圓了他的計劃,但這些細節(jié),作為合格的助手是不會放過的。在回來之后經過調查,張啟明立刻回稟了陸二爺。陸二真沒有過手軟的時候,張啟明做起事情來也是毫不留情,兩人狼狽為奸立刻把網上的臟水潑到王儀頭上。
張啟明并不覺得心虛理虧,王儀的的確確做了那些事,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理所應當,年紀小不是心思惡毒的理由,被朋友騙了也是她智商堪憂。他也算是幫王家教育孩子了,小事不好好引導,以后非得禍害全家,算起來王父還應該提著禮品來謝謝他。
張啟明跟著陸二爺多年,實打實的一只狐貍,看似風度翩翩,實則口蜜腹劍,說句虛偽還真不過分。別看他嘴上說著擔心周懷凈,手頭做事沒見手軟遲疑。張啟明也有自知之明,別人說他是陸二爺身邊的走狗,他聽見了還能笑瞇瞇地點點頭說是啊,他就是陸家養(yǎng)的一條狗,還是專門為二爺咬人的瘋狗。
若不是陸二爺,他只會是餓死街頭人見人惡的流浪狗,哪里容得上仗著人勢作威作福,由著別人奉承巴結?
陸抑手指摩挲著襯衫上的一枚紐扣,似笑非笑道:“古語云,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下梁不正上梁歪,這種人怎么能擔任要職?”
張啟明嘴角一抽默默吐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這難道是充分必要條件能夠隨便互推?何況如果不是因為事情牽涉到周二少,二爺哪里會多管閑事,平時也沒見三觀正過……
可惜他不敢質疑陸抑的知識文化水平與邏輯推理水準,所以他選擇閉嘴。
“那個程思古……”陸抑輕輕挑眉。
張啟明心一緊,靜靜等吩咐。這次的事情程市長的兒子程思古摻和了一腳,風頭吹到網上就是他的杰作,只是沒想到話題會往周二少身上引,還好二爺及時動作才沒出問題。這孩子有點水平和膽量,不過畢竟年輕,謀略不足,考慮不周,只怕周末被程市長逮著教育了一番。二爺關心這人,顯然不是感興趣,而是他和周二少關系太親近了。
“聽說程市長要調任省秘書長,也是老朋友了,怎么也得幫著推一把?!?br/>
b市是大市,隔壁a市是省會,不過b市是省里經濟水平最高的,要說撈油水,肯定是b市市局里好撈一些,但程家家風清明,祖輩幾代的官家,想的都是精忠報國,自然不是眼界小的,往上爬才是正道。
陸二爺?shù)男乃祭@了一圈,根本目的在于:程市長調任→去a市→程思古轉?!市→煩不到周懷凈。
他不擔心程思古不愿意轉學到a市,畢竟,他可是周懷凈的表二叔,作為長輩擔心小輩被帶歪,愿意推程家一把還提供a市最好高中的入學名額,已經十分厚道了。
陸二爺看著白襯衫輕輕笑了一下,張啟明仿佛從那笑容里看出了森森的惡意。
車子開到公司樓下,陸二爺手里還攥著襯衫。
“二爺,您看這衣服……”張啟明難以想象陸二爺拿著一件不屬于自己的衣服大搖大擺走進公司里究竟是怎樣的光景,萬一二爺一個控制不住在會議上做出失態(tài)的舉動……
陸抑沒理會他,直接就下了車,不巧正好踩在了水灘上,黑亮的皮鞋濕了前端。他隨意將手往西服外套胸口處的口袋里掏手帕,哪料到掏了個空。
陸抑仔細回憶了一天的行程,驟然眸色一深,忽而意味深長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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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的風波雖然算是平息了,但王儀的名聲基本上已經毀了,尤其是在辰光里根本混不下去。
整個周末,王儀都被父母鎖在家里,爸爸說她識人不清,她還認為這是他們對段小弗的污蔑。這么多年的好友,她難道會比爸媽還看不清朋友的品性。小弗溫柔大方,哪里是他們說的那種將朋友當槍使的人。
她不解的是陳政怎么就和張黎是一對了?
王儀早上到了學校,一路上總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她也知道是那件事鬧得過火,卻沒放在心上。到了儲物柜,她一打開柜門,從里面跳出一只青蛙,頓時將她嚇得驚叫。
火冒三丈地環(huán)顧四周,只有冷漠的不時投過來的眼神。王儀心涼,將柜子一甩就去教室。但惡作劇遠遠沒有結束,樓上潑下來的水,椅子斷掉一條腿,抽屜里的死老鼠,書里被糊上的糨糊,這些事情要是同一個人做的只怕要費不少精力,可見作案的遠不止一人兩人。
然而,比起惡作劇更叫人慌亂心冷的,是孤立無援。沒有人再同她說話,也不會有人站在她這一方。
即使是段小弗。
段小弗遠遠地看著她被欺負,一語未發(fā)。
一如既往的優(yōu)雅溫柔,淺笑淡淡。
王儀昏昧的腦子終于有了一點清明,眼中積聚起憤怒、后悔,心口灼燒著一把火,讓她想要毀天滅地。
周懷凈在下午上課之前就到了學校,程思古拉住他,問:“你早上怎么請假了?班主任告訴我,你哥哥打電話幫你請的假,說你生病了。”
周懷凈偷偷摸著吃得鼓鼓的小肚子,還是有點撐啊?!岸亲硬皇娣??!?br/>
程思古驚奇地瞪大眼:“周懷凈啊周懷凈,沒想到你居然翹課啊。我給你哥打電話,他說沒幫你請假啊,而且還說你今天早上早早就出門了。你哥似乎很著急……”
周懷凈腦袋里被“糟糕”迅速刷屏。他仿佛已經看到大哥黑著臉問他跑去哪了。
“你先和你哥哥報一下平安吧。”程思古撓撓頭,他似乎捅了好朋友的簍子,周家大哥電話里恐怖的語氣,他到現(xiàn)在都還心有余悸。
周懷凈取出手機,給哥哥打電話。
電話剛響了一聲,周懷修就接了。
“懷凈?”那端的聲音嘶啞。
周懷凈捏著手機,做了錯事的低聲喚:“哥哥?!?br/>
“你現(xiàn)在在哪里?”周懷修深呼吸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到耳邊。
周懷凈垂著眼睛:“學校。”
“你去哪了?有沒有受傷?”
“沒有?!?br/>
“嗯。沒事。那你好好上課,哥哥等你放學了去接你。”周懷修溫和安撫。
大哥越體貼,周懷凈就越愧疚,心里堵了什么,呼吸都不順暢。
下次不可以和陸抑一樣胡鬧了。周懷凈心想。
不期然,他又回想起上一世的事情。
陸抑的工作很忙。
周懷凈最初到了陸抑家里,心中還存有恐慌。父母的離世以及自己的遭遇,使他更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出來,陸抑則給他黑暗的生命里注入了一線光芒。
一開始的時候,周懷凈和陸抑很少進行交談,他就像是被圈養(yǎng)在籠子里的金絲雀,陸抑允許他沒日沒夜地坐在鋼琴前重復著機械的動作,一遍一遍彈著月光,直到累到睡著了。周懷凈知道,身旁有人只聽他彈琴,那人的氣息一點點侵染他的領域。
周懷凈雙目失明,無法自由行動,陸抑不顧他的抗拒,半抱著他教他如何在屋子里正常生活。他溫醇的嗓音,不容反抗的力度,都給周懷凈帶來絲絲安全感。盡管他闖入得毫無預兆,但恰如其時,周懷凈接納了這人在生命里占據(jù)一席之地。
他是他唯一的依靠啊。
當他失去了所有,只有陸抑出現(xiàn)了。
起初,陸抑是會離開的,但是周懷凈無法忍受。每當陸抑要走開,他就緊緊攥著對方的袖子,骨節(jié)都泛了白。
陸抑說:“我出去一下,一會就回來了?!?br/>
周懷凈不理他,固執(zhí)地保持著動作,僵硬得猶如石頭。
陸抑用力扯開他的手,匆匆忙忙離開,而當他回來,周懷凈還坐在原地,似乎一動未動,一連幾天都不肯理他。
秦老說,周懷凈把他圈入了自己的領地,又是唯一信賴的對象,陸抑貿然離開,勢必打破在一定程度上那層信任。
陸抑用翻倍的耐心與溫柔才換回周懷凈的重新信任,在后來,周懷凈逐漸從孤獨的世界里邁出一步,陸抑就是他的陽光,慢慢地將他的整個世界都照亮。
后來,周懷凈經常聽到有人打電話催他工作,但陸抑很少出門,許多工作都帶回來家里完成,除非事情著急,否則如何也不愿意離開。
許多年后,許多人只道陸二爺偏執(zhí)成性,一生死死揪著周懷凈不放,卻不知道周懷凈的偏執(zhí)絲毫不亞于陸抑。
就如同上一世,陸抑病發(fā)而死,而周懷凈卻是偏執(zhí)而亡。
他的光不見了,世界重歸于黑暗,還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大概老天爺都被他執(zhí)拗追隨嚇壞,所以才給了他們又一世的糾纏。
窺到真相的人不多,程思古有段時間光顧著打抱不平,卻不知道曾經有一份真相擺在他面前,他卻沒有珍惜。
“懷凈,你口袋里的手帕要掉下來了?!背趟脊胖钢澴涌诖锫冻鲆唤氐氖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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