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滿倉的家被里里外外圍了個水泄不通。
崔滿倉坐在屋里的小板凳上,一口一口的抽著煙袋鍋。
也不知道瞅了多少桿兒了,一屋子煙霧繚繞。
不是他不想出去解決問題,
是他當(dāng)了這么多年村領(lǐng)導(dǎo),太知道這幫人的性子,不見到錢,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想三句兩句勸阻下來,幾乎不可能。
可真讓他賠,他那里能賠的起。
而村長支書他們裝作看不見,到現(xiàn)在也不來幫忙解決問題。
主要還是收棉布的事兒,搶了其他村領(lǐng)導(dǎo)的風(fēng)頭。
這會兒看到這個情景,再加上重選在即,崔滿倉卸任,幾乎成了板上釘釘?shù)氖?,所以他們懶得管?br/>
最主要的是不想管。
況且他們自己的棉布也賣了,這會借著村民鬧,搞不好,自己的錢也會有著落。
劉林的摩托車停在了人群外。
從車上下來,硬生生的在這群人中擠出一條路來。
看到崔滿倉家的大門口有一塊大石頭,就一把將原本站在上面的村民拉了下來。
這些人以為劉林也是來要賬的,把他當(dāng)成了自己人。
劉林一腳站在了大石頭上,身子面向村民。
“當(dāng)初崔滿倉收布的時候,是用刀架你們的脖子了嗎?”
劉林這突然的一嗓門,跟大伙的呼聲太不和諧了。
大伙先是愣了一下,隨后不滿的嚷叫了起來,“你誰啊,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
“就是,你又不是我們村的,我們村的事兒用你管?”
崔滿倉還在屋子里吧嗒煙,突然聽到劉林的聲音,煙袋鍋趕緊扔到一邊,拖著坐麻了的腿,急的直往門外跑。
一看到崔滿倉終于出來了,外面的村民又炸鍋了,“出來了,崔滿倉,你終于出來了是吧。”
“快給我們個說法。”
“對,給我們個說法,今天要是不給我們個說法,就給我們補錢?!?br/>
“對,補錢?!?br/>
“不行就退我們的布?!?br/>
“對,退布。”
他們想了,退了布他們就拿到隔壁村去賣去。
崔滿倉今天這些話,在屋子里聽的太多了。耳朵都磨出繭子來了。
“小劉啊,你怎么來了???你來干嘛,快點兒回去吧。”
崔滿倉覺得這件事他自己面對就好了,畢竟劉林當(dāng)初是好心。
村民不講理,他不能將劉林拉進(jìn)來。
劉林一看崔滿倉被折磨的,精氣神消磨了不少。
心里頓時又是心疼,又是生氣。
“都想要錢是嗎?那就都給我安靜點兒,聽我把話說完。”
“我們憑什么聽你說?”
“對啊,你是誰啊,我們憑什么聽你說!”
“不是想要錢嗎?不想聽的大可滾蛋,你們就是在這圍一輩子,也一分錢別想拿到?!?br/>
大伙見劉林挺橫的。
“我們聽你說,說完了你給錢?”
劉林冷嗤,“錢我有的是,但也要看你們有沒有本事拿回去。”
大伙看劉林穿的好,不像是農(nóng)村人,有眼尖的,看到了劉林騎的是大摩托,斷定他是個有錢人。
“暫且聽聽他說啥?!?br/>
反正在這鬧了一上午了,崔滿倉就躲在屋子里,他們也拿不到錢。
還不如暫且聽聽,看他能說出什么花來。
“好,看你能說出什么花來?!?br/>
劉林掃視了一眼這幫子人,沉住心中的氣,“首先,之前的布,是我委托崔叔收的,我只給了他這個價格,你讓他按照五毛的價格退給你們,那是笑話。”
“劉林!”
崔滿倉一聽劉林將所有的責(zé)任先攬到自己身上,就急了。
可是想阻止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原來是你啊,奸商!”
“對,奸商,賠錢?!?br/>
“補差價?!?br/>
劉林冷眼看著,等他們喊夠了,聲音消停了一些,“貨已經(jīng)出手了,想這個時候讓我退貨那是不可能了。”
“那就補差價。”
劉林也不讓步,“憑什么?當(dāng)初是你們自己要賣的,沒人強迫你們,退差價,不可能?!?br/>
“那你特么的在這說個屁?!?br/>
“信不信我們打死你?”
“對,揍他?!?br/>
崔滿倉急的直跺腳,“你們別鬧了,別鬧了,我把我的錢都賠給你們行不行?!?br/>
有耳朵好使的,“行啊,快賠,還等什么?!?br/>
劉林制止,“我的話還沒說完?!?br/>
“還說,你都不賠我們,你還說什么?”
“雖然錢是不能賠,但是貨可以退?!?br/>
有人不樂意了,扯著嗓門喊,“你剛才不是說貨已經(jīng)出手了嗎,不是說不能退嗎!”
“我只是說現(xiàn)在立刻讓我退不可能,但是七天之后,我可以如數(shù)退還?!?br/>
大伙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七天,我們憑什么相信你,到時候沒人五毛收了怎么辦?”
“那是你們的事兒,你們又不是太陽,我們憑什么圍著你們轉(zhuǎn)?”
“你特么的拽什么拽啊,真以為我們不敢揍你??!”
劉林眼睛一瞪,也發(fā)起狠來,“可以啊,我人就在這,但是如果你們有人敢動手的,別說我叫人把你們關(guān)起來,一輩子也別想出來。”
這些人沒什么文化,基本是法盲。
但是打人犯法還是知道的。
看劉林這骨子敢單刀赴會的勁,還真相信他背后有人。
那給他們關(guān)一輩子,也有可能吧。
劉林的一嚇唬,還真有效了。
那幾個蠢蠢欲動的小伙子,還真就不敢動了。
為了大伙的事兒吃官司,犯不上。
見這些人消停了一些,劉林繼續(xù),“如果你們能接受七天的時間,到時候布可以退還給你們。
而且之前賣布的錢,我分文不要了?!?br/>
嘩!
人群一陣騷動。
如果不退錢,七天后把布原封不動的退回來,那之前賣布所得,不是白賺的嗎!
到那時,再等收布的來,賣個好價錢也不會有錯啊。
現(xiàn)在這么多人收布,這布應(yīng)該是不愁賣出去了。
“這是底線,如果你們不同意,那這個提議就當(dāng)我沒說,你們現(xiàn)在愛上哪里告,上哪里告去。
要是能告回去一分錢,我的腦袋隨時給你們留著,擰下來當(dāng)球踢。”
劉林心里清楚,這些人再愚昧,也肯定知道他們這么鬧,根本是不講道理。
可太多的人就是為了一己的私欲,這么昧著良心的辦事。
雖然要錢才是他們的目的,但他們也看出來,以崔滿倉的性子,要是真能賠起,早就出來了。
他們再這么耗下去,恐怕才會一無所獲。
見好就收也是很多人喜聞樂見的。
如果收布的過些日子再來五毛收,那么里外里他們就賺了七毛,這買賣不要太劃算。
“好,但我們憑什么相信你?!?br/>
“對,憑什么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