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御挑了挑眉頭，上前給三老太太行了禮，便坐在丫鬟搬過來的小杌子上。
鄭氏面上笑意淡了些，一雙眼睛在蕭御身上溜了一圈，卻見她頭上只有一根頭繩束發(fā)，脂粉不施，衣裳也樸素得不像個閣閨小姐，不由得冷嗤一聲，似笑非笑地道：“大姑娘現(xiàn)在真是風(fēng)光了啊?！?br/>
“多虧了三太太的銀子，過得還算不錯。聽說三太太病了？如今抓藥的錢可有？照鈺別的做不到，抓藥的錢倒是可以幫襯三太太一把。”蕭御笑瞇瞇地道。
看著鄭氏一下子沉下臉色，蕭御不由得心里一嘆。鄭氏實在不是什么難對付的角色，方氏和鳳照鈺從前卻被她拿捏在手心里分毫動彈不得，真是——怒其不爭啊。
鳳照晴按了按鄭氏的手，鄭氏硬是將怒氣勉強壓了下去，沒有發(fā)作出來。
哼，且讓這個小賤人再得意幾天，以后有得是她的好日子過！
三老太太瞇著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似乎對面前二人的針鋒相對全然不知。
鄭氏嘴角抽了抽，挑起一抹冷笑，道：“聽說那天大姑娘救了李二少爺?shù)拿?，只是終究跟李二少爺有了肌膚之親，那李夫人也該來向大姑娘提親才是。不然以后大姑娘還能嫁給誰去呢？”
蕭御懶得搭理她，只向著三老太太道：“老太太，照鈺此次前來，實是有事相求?！?br/>
三老太太這才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看向他。
“是鈺姐兒啊。不是讓你回去歇著嗎？你們小人兒愛熱鬧，曾祖母都知道，不會拘著你們在這里陪我這個老太婆?！?br/>
三老太太的態(tài)度比以前都敷衍，蕭御看了鄭氏和鳳照晴一眼，也不知道這兩個人又在這里謀劃些什么呢。
鳳照晴甜甜一笑道：“曾祖母才不老呢。外面再熱鬧又如何比得上在曾祖母這里聆聽教誨。曾祖母一句話便能讓我們這些小輩受益良多。晴兒多想要到曾祖母跟前盡孝，還怕曾祖母嫌晴兒愚鈍，不堪教養(yǎng)呢?！?br/>
蕭御靜靜地看著鳳照晴奉承三老太太。鄭氏這樣的性子難得教出了鳳照晴這么一個女兒出來，卻不知道她這是什么意思？顯示自己多受寵么？真是無聊的小把戲。
三老太太卻顯然對鳳照晴的話十分受用，笑呵呵地道：“聽聽，聽聽這小人兒的話，要是晴兒都愚鈍了，這世上可再也沒用聰明的孩子了。來來，你不嫌曾祖母無趣就好，曾祖母這么多孫子孫女，可沒有哪個比得上晴兒嘴甜?！?br/>
鳳照晴就勢過去坐在三老太太身邊，看了一眼蕭御，接著笑道：“曾祖母，如今大老太爺和曾祖父都把大姐姐交給您，大姐姐最是惠質(zhì)蘭心，可比晴兒善解人意得多。她跟在您的身邊，您可不用擔(dān)心沒人說話解悶了?！?br/>
三老太太看了蕭御一眼，只是笑著點了點頭，沒說什么。
蕭御也不知道鳳照晴到底想說什么，她就喜歡繞來繞去的一大堆，簡直考驗人的耐心。他不耐聽一個小丫頭片子打太極，直接向三老太太道：“三老太太，照鈺的院子里有些刁奴意圖謀害照鈺，還請三老太太為照鈺作主吧?！?br/>
他不耐煩跟這些后宅女流們虛虛實實地你來我往，干脆就明著來好了，只在達到目的就成。如今他可是鳳云飛前途上的一座大山，鳳云飛想升官就得順著他，這些女人有一百個心眼子都去跟鳳云飛的官位較量去吧。
鳳照晴顯然驚了一下，鄭氏更是睜大了眼睛，連三老太太也皺起眉頭來。
誰也沒想到鳳照鈺會這么直白地來告狀，一點掩飾也不打，讓人措手不及。這到底是管還是不管??？！
鄭氏是知道李氏趙氏那兩個婆子的，那都是鳳云寧的人，也正是仗著那兩個婆子背后的鳳云寧，她從前才一直有恃無恐。如今她大意之下被鳳照鈺絆了一跤，誰想到她居然還敢去對付那兩個婆子？還這么一狀告到了三老太太面前。她真以為三老太太會為了她跟國公夫人過不去嗎？！
鄭氏冷笑一聲，震驚之后便只余幸災(zāi)樂禍，施施然地捏起幾顆瓜子磕了起來，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三老太太皺眉半晌，才道：“鈺姐兒，這些時日咱們宅子里實在因你生了太多事，且先消停幾日吧。可能有些奴仆看你人小不那么尊重，你若實在氣不過，以后有的是機會打發(fā)下人，不急在這一時?！?br/>
蕭御哪管她話里話外的不滿之意，只是站起身道：“不是照鈺肚量小，若只是尋常欺辱，照鈺定不會放在心上。實在是性命攸關(guān)之事，由不得照鈺不在乎。若三老太太不敢管，照鈺自去尋族長來主持公道。照鈺一人是小，若影響了父親的仕途才是罪不可恕。”
三老太太臉色也不好看起來，鳳照晴捏著帕子安靜地坐在一旁，也在打量著這個曾經(jīng)被她們一房捏在手掌心里的大姐姐。
她到底懂不懂自己的地位？真以為大老太爺前些日子是為她撐腰所以有恃無恐了嗎？
莫不要將自己看得太高，否則摔下來才難看呢。
三老太太耷拉著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鄭氏湊過去在她耳朵嘰咕了片刻，應(yīng)該是將鳳云寧的事情告訴了她。
果然三老太太聽完之后便睜開眼睛，嚴(yán)肅道：“鈺姐兒，你不要胡鬧。不要總是拿著大老太爺來壓我們。哪房哪院沒點爭執(zhí)，你是我們?nèi)康拇蠊媚?，約束下人本應(yīng)該是看你的本事。你連自己院子里的下人都約束不好，卻又拿著這點小事到處嚷嚷，成何體統(tǒng)？平白惹人笑話，還當(dāng)是我們?nèi)坎粫虒?dǎo)孫女呢。大老太爺是干大事的人，誰耐煩天天管后宅這里雞毛蒜皮的小事？你便是告到大老太爺跟前，他也只會說你胡鬧，你那是自找閑氣?！?br/>
蕭御微微搖頭。這三位也算后宅斗爭經(jīng)驗豐富的了，可眼界卻總脫不開這一畝三分地。
她們難道真以為自己所仗的是鳳云飛的寵愛和大老太爺?shù)膿窝?br/>
他現(xiàn)在的確有恃無恐，所恃的卻不過是鳳云飛的前途和利益，這可比那虛無飄渺的寵愛靠譜得多。
蕭御從來不會歧視女性，也從不認(rèn)為女性就成不了大事。像鳳云寧那樣的也堪稱一代梟雄了，不過眼前這三位顯然不在其中。
“好吧，既然這樣，照鈺還是去找族長說一說吧?！笔捰涞仄鹕砀孓o，倒讓正拿著架子的三老太太閃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望著那抹瀟灑離去的背影。
“回來，你！你給我回來！”三老太太坐不住了，起身追了兩步，被鄭氏和鳳照晴扶住，忙連聲吩咐丫鬟，“快把大姑娘攔??！真是成何體統(tǒng)！一點點事就要告到族長面前，鬧得全家雞犬不寧。族長哪有時間總搭理你這些雞零狗碎的小事！真是把我們?nèi)康哪樁紒G光了！”
幾個丫鬟剛剛攔到鳳照鈺身前，三老太爺突然從外面打簾子進來，看到屋里的情形愣了一下。
“這是干什么呢？亂糟糟地像什么樣子！”
一屋子下人忙俯身行禮，鄭氏和鳳照晴已經(jīng)扶著三老太太坐回榻上。
三老太太氣哼哼地沒有說話，鳳照晴看了看眾人，輕聲開口道：“曾祖父，是大姐姐院子里的下人氣著大姐姐了。大姐姐管束不了下人，想要告到族長面前去。曾祖母正攔著呢?！?br/>
真會避重就輕。蕭御瞟了她一眼，鳳照晴也看了看他，又垂下眼睫，捏著帕子沾了沾唇角。
三老太爺皺起眉頭看向蕭御。
“鈺兒，又發(fā)生什么事了？”
蕭御道：“我院子里有兩個婆子，一直逼我吃些來歷不明的藥。我已經(jīng)找了大夫看過，大夫說這些藥并不適合照鈺服用。照鈺待要不吃，她們竟要強灌。據(jù)三太太說，那兩個婆子是國公夫人的人，所以誰也動不得。我竟不知道國公夫人與照鈺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行如此齷齪之事？可見這是三太太有意誣告國公夫人?！?br/>
“你、你胡說！”鄭氏原本就在看熱鬧，且看著鳳云寧的人如何對付鳳照鈺。
這件事跟她可沒有任何關(guān)系，卻怎么也沒想到這個小賤人竟一耙子打到她身上來了，氣得她伸手指著蕭御幾乎跳腳，“我什么時候誣告國公夫人了？！李嬤嬤和趙嬤嬤本來就是國公夫人派來給你的教養(yǎng)嬤嬤！你對她們不敬，就是對國公夫人不敬！你還敢倒打一耙，簡直是不把國公夫人放在眼里！”
“國公夫人斷斷不會跟我一個小輩過不去?！笔捰χ戳怂谎?，“那兩個婆子在淮遷呆了十幾年，誰知道她們被誰收買了去？父親若是知道了照鈺在這里受了這么大的委屈，便是拼著官位不要，也一定會給我討還一個公道的。三老太爺，您說是不是？”
三老太爺眼皮一跳。
官位官位，又是官位。鳳云飛的官位現(xiàn)在還沒落實下來，其中最關(guān)鍵的就是這個大曾孫女。想到大老太爺前些天對他耳提面命的那些話，三老太爺不耐煩地一揮袖子。
“什么大不了的事。既是刁奴欺主，把那兩個奴才打發(fā)了就是，鬧成這樣成何體統(tǒng)?！?br/>
“不行！怎么能這樣？！”鄭氏驚叫道，“那可是國公夫人的人……”
“國公夫人的人又怎么樣？！”三老太爺越發(fā)不悅地道，“國公夫人還是我孫女呢，我還治不了她幾個奴才了？！我今天不治還不行了，她有本事為了兩個奴才來發(fā)落我這個祖父！來人！就說我的話，大姑娘院子里的那兩個婆子各打二十板子發(fā)賣出去！以后誰也不許再吵了！”說完打簾子出去了。
“謝曾祖父替照鈺做主?！笔捰Σ[瞇地向著三老太爺?shù)谋秤靶辛艘粋€標(biāo)準(zhǔn)的淑女之禮，回頭一看，那三個老老小小的女人還在愣怔著，似乎仍不明白事情怎么就發(fā)展成這樣了。
鳳照鈺何時如此得寵了，為了她竟連鳳云寧的人都能發(fā)落了？！
那可是堂堂的安國公夫人，朝廷一品誥命！
她憑什么讓老太爺站到她這邊來替她出氣？！
蕭御微微一笑，搖了搖頭，徑直離開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英雄揪著鳳照鈺的事一直狠參鳳云飛，要問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人是誰？蕭醫(yī)生一定要說是這位素昧謀面的大哥??！
希望這位仁兄再堅持久一些，最好打個持久戰(zhàn)，參他個十年八年的不要停。
鄭氏慢慢坐了下來，一時間竟是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還是鳳照晴拉了她一下，鄭氏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老太爺要發(fā)落鳳云寧的人，這、這可如何是好？！她這個小姑子脾氣可不怎么好啊——
若是讓鳳云寧知道了，只怕她也要受牽連責(zé)罵。
鄭氏越想越擔(dān)心，剛剛好轉(zhuǎn)的身體又有些天旋地轉(zhuǎn)起來，她再也坐不住，拉著鳳照晴就辭了三老太太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這個小賤人，簡直是反了天了?！编嵤蠚獾盟ち藥讉€茶盅。
鳳照晴坐在一旁，沉吟了片刻道：“是我們疏忽了，沒想到她如此肆無忌憚，竟是拿捏著大伯父的官位之事。她分明是以此威脅諸位長輩，所以大老太爺和三老太爺才不得不順著她。真是不懂禮義孝悌的孽女?！?br/>
“她再沒有教養(yǎng)，現(xiàn)在連三太老爺也站在她那一邊了，難道我們就拿她沒辦法了不成？！”鄭氏怒道。
鳳照晴笑著搖了搖頭：“她不過是懲一時的英雄罷了?，F(xiàn)在族長和三太老爺他們忌憚著大伯父的官位，所以不得不對她順著些。等到大伯父的官位落到實處，她就沒用了。到時候，她就要為今天的囂張付出代價……”
“先別說到時候的事了?！编嵤嫌行┬慕?，“現(xiàn)在可如何是好？李嬤嬤和趙嬤嬤如今被三太老爺發(fā)落，若讓你姑姑知道了，她一定會怪罪我們的?！?br/>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兵P照晴道，“左右不是我們出的手，三太老爺要發(fā)落人我們也攔不下。既要發(fā)賣，我們先把她二人偷偷地買下來送回京城，再寫一封信詳細地告知姑姑就是了。當(dāng)務(wù)之急反倒真的是快點把她嫁出去為好。我算是看出來了，我這位大姐姐是個無事也能攪風(fēng)攪雨的人，絕對不能再給她任何出頭的機會?！?br/>
鄭氏冷著臉點了點頭：“晴兒放心，為娘知道該怎么做?！?br/>
鳳照晴笑了笑。本來她還想行事柔和一些，卻是她自己不知好歹，逼得她們不得不使出些偏激的手段，這可就怪不得她們了。
蕭御一回到青云閣里，李趙兩個婆子就圍了上來，指揮著幾個粗使婆子道：“快把姑娘扶回屋里去，藥都快要涼了。姑娘再不喝，可別怪奴才們對姑娘不敬了?！?br/>
蕭御還沒說話，他身后便有人冷哼一聲：“哦？不知道兩個嬤嬤要對我們大姑娘如何個不敬法??？”
三太老爺派來的杜嬤嬤帶著幾個粗壯的媳婦從院門外走了進來，先將這青云閣里的情形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落在李趙二人身上。
李嬤嬤與趙嬤嬤相視一眼，趙嬤嬤略帶疑惑地道：“不知這位老姐姐是哪房哪院的？大姑娘院里的事一直交由我二人照管，若有哪位主子覺得不對，還是要先稟明了國公夫人再說?！?br/>
杜嬤嬤是三老太爺身邊的老人了，她在這鳳家大院里也只認(rèn)三位老太爺，哪里管什么國公夫人不國公夫人，只一徑冷笑道：“喲，我倒不知道我們大姑娘明明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俱健在，這當(dāng)姑姑的還能管到大侄女院子里來？！這是哪家哪戶的道理？就算講到皇上面前去也站不住腳??！可見是你們這兩個刁鉆婆子扯謊，還敢扯到姑太太的頭上去，真是膽大包天！來人哪，把這兩個婆子給我捆了！”
“你們敢！我們是國公夫人的人！我看你們誰敢動手！”李趙二人這才慌亂起來，七手八腳地掙開上前來抓她們的幾個媳婦，李嬤嬤更是跳腳罵道：“瞎了狗眼的狗奴才！你們敢這樣對我們，這分明是不把國公夫人放在眼里！你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要是讓國公夫人知道了，你們有一個算一個，誰也跑不掉！”
杜嬤嬤也來氣了，一擼袖子叉腰罵道：“三太老爺親自發(fā)了話，我倒要看看我今天能不能收拾了你們這兩個老貨！你們還傻站在那里干什么？還不把這兩個老東西給我捆起來！連三老太爺?shù)脑挾疾缓檬沽藛?？！你們想統(tǒng)統(tǒng)陪著這兩個老貨挨板子？！”
杜嬤嬤一通吼，原先還站在周圍觀望的丫鬟仆婢慌忙一起擁上前去，拿著粗繩把李趙兩個婆子捆得結(jié)結(jié)實實，扔在院子中央。
平日里她們害怕這兩個出身安國公府的婆子，對她二人愉命是從?？扇缃袷侨咸珷敯l(fā)了話，誰還管得了什么安國公安國母。
現(xiàn)官不如現(xiàn)管，國公府遠在天邊，她們的賣身契可實實在在握在淮遷的主子們手里的。
可惜這兩個作威作福慣了的老婆子還沒有認(rèn)清這個事實，倒在地上仍舊罵罵咧咧。
“我們是國公夫人的人，你們不能隨意發(fā)落我們?！壁w嬤嬤連聲高呼。
杜嬤嬤一早準(zhǔn)備齊全，從懷里掏出兩張賣身契來，押著李趙二人的手指頭沾了紅泥在上面摁了指印，又將契紙收了起來。
李趙二人這才徹底慌了神，本還有恃無恐的神情也現(xiàn)出些六神無主的恐懼來。
本來她們仗著賣身契都在安國公府，又是得了國公夫人的吩咐來看管鳳照鈺，所以她二人即便面對鳳府里的夫人太太們也自有一種優(yōu)越感，一直沒什么好怕的。可現(xiàn)在這些人連偽造賣身契的事都考慮到了，這是真的要處置她們了？！
不等這二人在心里掂量出個輕重，杜嬤嬤已經(jīng)命人架起凳子，將李趙二人推上去，兩個粗使婆子掄起廷杖，噼噼啪啪地打起板子來。
二人瞬間狼哭鬼號起來。
趙嬤嬤高聲呼道：“唉喲！快住手！我們要見三老太爺，這其中有誤會，真的有誤會！我們真的是奉國公夫人之命來照管大姑娘的。唉喲，不要打了！”
百靈看得又解氣又開心，叉著腰道：“活該！看你們這兩個狗仗人勢的老貨還敢不敢再欺負我們姑娘?！?br/>
蕭御捂著她的眼睛將她拉回屋里：“好了，小姑娘家別看這么暴力的場面?！?br/>
百靈眼睛亮晶晶地道：“姑娘，我們以后再也不用受那些人的氣了?！?br/>
蕭御點點頭，卻是有些心不在焉。
從前是鄭氏和這兩個婆子壓得鳳照鈺動彈不得，如今他全給收拾了，又得了自由身，就算哪天他一睜眼又回了現(xiàn)代，鳳照鈺在這里也不必像從前那樣受欺壓。
現(xiàn)在他反倒有些不知道該干什么的茫然。
追根究底，他對這里并沒有歸屬感。
這是一個本該虛無飄緲的夢境，他感覺不到亦分辨不清這個世界里的真實和虛妄。
真正的鳳照鈺應(yīng)該會恨鳳云寧和鄭氏等人吧？他雖然也會厭惡，會生氣，可那些感受并不深刻。因為事不關(guān)已，他仍是那個清醒的旁觀者。
惟一一次讓他真實地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存在，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卻是在那荷花湖邊，在那鮮活的生命于他的十指之間努力鼓動的時刻。
蕭御抬起雙手來對著虛空，慢慢地伸展著十指。
這是一雙十分好看的手，指尖纖纖，骨節(jié)勻稱，十指修長。這是一雙天生屬于外科醫(yī)生的完美的手。
也許冥冥之中讓他蘇醒在這個世界，并不是毫無意義的。就像那一天在湖邊躺著的那個孩子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也不是一個巧合。
是那個孩子在呼喚他，是這個世界里千千萬萬個像那個孩子一樣等待拯救的生命，在呼喚著他。
所以他，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