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非的入學有些晚,此時x大已開始軍訓,程北堯擔心她吃苦,秉著反正都遲到了也不差多這幾天,理所應當讓她缺席了軍訓。
許知非對學校并沒有多大的執(zhí)念,干脆順從,放低自己的個人情緒,暫時先把競標放在首要位置。
得知了一個有意思的事情,顧余渺在黃主管的安排下居然去了騰越。電話里油聲膩耳:“嘿嘿,充其量是個打雜小妹罷了,您放心,不會讓她接觸到實權(quán)的?!?br/>
許知非漫不經(jīng)心“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隨后掛了電話。
顧余渺被折騰的有多慘她不想了解,因為還沒到最慘的地步。
她站在樓梯拐角處,低頭去看坐在樓下沙發(fā)上正在開視頻會議的男人。
豐神俊逸,舉手投足自有氣質(zhì)??吹贸錾?,一直到他開完會合上電腦,單手支著額頭,似乎在想事情,過了一會兒,許知非看著他幾次拿出手機,又放回去,最后下定決心般,在上面敲敲打打。
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許知非意外揚眉,原來是給她發(fā)的消息,問她,有沒有特別想吃的東西。
他應該知道她就在樓下,喊一聲便行,何須這樣麻煩和躑躅。
這樣猶疑,一點都不像殺伐果斷的程先生。
許知非輕手輕腳回到臥房,回復:日常就好。
*
一直到九月十一,許知非回到x大讀在職研究生,課程很緊,還是陳教授做導師。
程北堯沒有親自接送,大概有些東西他也知道許知非終究要自己面對。
在她身邊配了兩個保鏢,藏在最普通的同學中,悄悄保護她。
臨走前,程北堯給她的背包里塞了許多東西,吃的、用的、還有一部智能手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家里小朋友春游。
“哎?”
“有事給我打電話,用這部手機打給我,什么時候我都能接到。”
許知非從浴室出來,單手用干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fā),哭笑不得:“不是去什么危險的地方呀?!?br/>
程北堯伸手將她圈進懷里,溫熱柔軟的觸感。在她脖頸隱秘的地方留下一個吻痕:“以防萬一。”
第一天上課,班上同學大多是本校上來的,許知非是唯一一個空降的,并且好像暗暗享著特殊待遇。有人對她好奇。
自我介紹一個一個過來,輪到許知非:“許知非,言午許,聞見覺知非一一的知非。”
她長得好看,是金融研究生里為數(shù)不多的好看,笑的時候好像整間教室都被點亮了。
不算難接觸,但也絕不是善茬。
周傾識銷聲匿跡多天后冒出來,得知她重新回了x大,在電話里驚奇的喊了一聲,隨后一個鯉魚打挺直接找來了。
也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書,一屁股坐在許知非身邊,對周圍同學笑盈盈。
趴在桌上壓低聲音問許知非:“別看我,我特意不化妝跑出來的。”
許知非:“……”
“你來干什么?”
周傾識看一眼她做的筆記,“來感受一下學校的氛圍啊,我覺得ok?!?br/>
一邊說一邊戳戳前桌的男生:“嘿嘿,多照顧我們知非呀?!?br/>
許知非沒眼再看。
她的小動作被臺上講課的老師看見,老師嚴肅,點她起來回答問題。
都是有難度的問題,縱使許知非在一邊有心提點周傾識也記不住,呃了半天,老師拍拍桌子:“你叫什么名字?”
許知非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周傾識一肚子壞水,笑的簡直猥瑣:“我叫許知非?!?br/>
其余同學笑起來,前桌男生這時靠過來,低聲問許知非:“這丫誰???這么坑你?!?br/>
許知非無奈搖搖頭,周傾識往他頭上摔了本書。
老師怒意上涌:“許知非是吧?下課寫檢查交給我!”
許知非此刻只想將周傾識拖出去,離開這間教室,越遠越好。
下午沒有課程,周傾識跟沒事干似的跟隨許知非回沈氏,一路上,周大小姐將她那輛瑪莎拉蒂開的風馳電掣,嘴像是被解了禁,說個不停。
“周宸然一心以為我是回來搶財產(chǎn)的,我總不能辜負他的期待啊,當然要爭口氣,可話說回來我哪懂你們那些亂七八糟的哦,想著還是不招人煩了,安安心心伺候老爺子,指望他能大發(fā)慈悲在死的時候多給我點錢,誰想到周宸然連這個也管??我看他就是想攆我走,嘖?!?br/>
“我看你還好好的?!?br/>
周傾識瞥她一眼,緊接著深深嘆了口氣,“朵朵我難過?!?br/>
眼睫突然垂下來,遮住滿眼的情緒,語氣里濃濃失落。
許知非了然,她是知道周宸然和她那點事的。
可喜歡有什么用,拋開他不喜歡你來說,親子鑒定上那白紙黑字的血緣度99%是無法反駁的呀。你的單相思只能是畸形的。
好在周傾識壓根不需要安慰,很快滿血復活,把車開得極快,“不管了,他不也得不到他心里的白月光嗎?我看啊,傅薔薇在國外死了算了?!?br/>
許知非心里一咯噔,周傾識果然與她不同,有什么說什么,再惡毒也承認,某個角度說,也算是瀟灑。
想起第一次見到周傾識,她還在x市的監(jiān)獄里,這個人突然而至,笑的美艷至極,第一句便是:“嗨,你想干什么,我可以幫你。”
一開始以為另有所圖,接觸久了發(fā)現(xiàn)不過是個心思單純,善就善,惡就惡的女孩子,純粹看不慣周宸然與程北堯這樣對一個女人,想要出手相幫。
許知非對她的恩情銘記在心。
*
沈氏與騰越的競標在九月十三。
清晨風平浪靜,許知非在男人溫暖的懷抱中醒來。
隨后兩人沒有過多的接觸,不提公事,交流中只有最平淡的日常。
出門早,程北堯叫住已經(jīng)走出一段距離的許知非,不知從哪里變出一件外套,細心為她套上:“早上天涼?!?br/>
“放輕松?!?br/>
也只有這三個字了,止于這三個字。
許知非將手放進外套口袋里,淺淺的笑,“我走了。”
身穿棉質(zhì)襯衫的男負手立于門廊前,目送載著小妻子的車越駛越遠,直到看不見,眼底那份繾綣方才慢慢收回,又變?yōu)槟莻€清冷的程先生。
他坐在桌前將沒吃完的早餐慢條斯理的繼續(xù)吃:“王澤,今天上午有什么安排?”
“您要參與by旗下新上市公司新董事的名單會議,還要抽空見一見知識產(chǎn)權(quán)首席執(zhí)行官的艾倫?!?br/>
“推到下午?!?br/>
“是。”
沈氏與騰越的競標就在上午,在by的十樓舉行。
許知非和林志同行。
騰越的工作人員率先發(fā)言,他們之前本就是by的供貨商,這次競標如果沒有沈氏強勢爭奪,怕是今天只會走過場,畢竟他們有經(jīng)驗,還是老客戶。
林志在他耳邊分析著,許知非聽得心煩,她暫時還沒有自打退堂鼓的念頭。
抬頭打斷他,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林特助,穩(wěn)住,我們能贏?!?br/>
十樓會議室由落地窗打造,程北堯站在外頭可以輕而易舉看到許知非的動作,看著她自信的一顰一笑,眼里露出滿意的神色。
天知道,程北堯作為執(zhí)行人大多數(shù)員工一年只能見他一次面,就是在年會那天,平日里能見到都是幸運值爆棚,可他今天怎么會走下神壇……來十樓。
一群人抑制不住好奇心想要圍觀,造成了轟動,王澤帶人攔著,“程先生下來巡視工作,請諸位不要給他留下不好的印象?!?br/>
心道這些人真是沒見識過程北堯的脾氣呀……
里頭輪到許知非發(fā)言,她走上臺,將標書遞上,并講述了沈氏這邊的立場,言語利落笑容也得當,不知道的絕對不會懷疑她還是個剛進入職場不久的新人。
她先講完鋪貨問題,隨后拿著沈致遠批準的一千萬廣告費拋出橄欖枝,再加上沈氏的前景發(fā)展,許知非這套言論,還真讓翻看標書的老總點頭表示肯定。
這時里頭有人認出了程北堯,匆匆跑出來詢問:“程先生?”
程北堯抬手:“不用管我,順路下來看一看罷了?!?br/>
王澤內(nèi)心戲極多,推掉一上午的工作量應該叫專程下來的吧?
“做你們的工作,能做到公平公正合理便好。”程北堯握拳放在唇邊輕咳,這時私人電話被打通。
——來自許知非的母親。
這個電話是先前探望時程北堯給的,并囑咐他們,有事可以來找自己。
發(fā)生了什么?
程北堯預感到不好,抬眼看里頭的許知非,爾后轉(zhuǎn)身找了個僻靜的地方。
老總回到會議室,與同事關(guān)上門一番商量
許知非趁這空隙出來透氣,無意看見一個背影格外像程北堯,再要看,那個背影已經(jīng)不見了。
沈致遠打來電話詢問結(jié)果,許知非只道結(jié)果還沒出來,但勝算是有的。
程北堯那邊的電波里傳來許母的驚恐:“小程啊,你許叔叔在醫(yī)院被拔掉了氧氣管,所幸是救回來了,這事我不好告訴知非,我怕她擔心,可是我心里慌,你說怎么會出這種事,你能過來看一看嗎?”
程北堯表情凝重:“醫(yī)院一般有監(jiān)控錄像,看了嗎?”
“看了看了,說是監(jiān)控被剪掉了一部分…查不到啊?!?br/>
“阿姨,您先別著急,我馬上過來?!?br/>
男人一直收斂的氣場被打開,王澤察言觀色:“先生?”
程北堯臉色不好看:“去醫(yī)院?!?br/>
而與此同時,by的老總將程北堯那句公平公正合理貫徹的十分到位,總結(jié)各方面的利弊,最后選擇了——騰越的標書。
許知非聽到結(jié)果,身體僵住,巨大的失落兜頭而來,清澈的眼里含著七分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