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開始, 學校里發(fā)生了小小一點變動。
十一班的化學老師休產(chǎn)假, 而方棠班上的化學老師, 開始代班十一班的化學教學。
這就是所謂的蝴蝶效應。
只是這一個小小的改變, 卻引發(fā)了一連串的問題。
化學老師給兩個班布置的作業(yè)基本相同。
這就方便了一些學生——譬如說江簡。
他對化學非常不擅長,因而時不時跑下樓來, 借方棠作業(yè)抄。
再說徐思齊那邊兒。
徐思齊和楊婉婉最近見面勉強能打個招呼了。
但別的話依然因為過于害羞而不敢說出來。
所以他們繼續(xù)他們的信件交往。
作為徐思齊的狗頭軍師,方棠三天兩頭被他叫出教室。
最后是林澈。
幾乎不用說他。
像小狗一樣, 成天圍著方棠轉。
生怕別人不知道, 他和方棠有些淵源。
現(xiàn)而今以瘦為美, 唐朝時期,卻以胖為美。
可見, 審美這東西多數(shù)時候是能夠改變的,當然, 前提是要夠分量的人來推動。
劉茜就生得漂亮,班上好幾個男生喜歡她, 但那些男生太過于默默無聞。
如果換成幾個耀眼的男生追求一個女生呢?
一般來說, 耀眼的男生喜歡什么人, 大家就會把那個人當成美女。
現(xiàn)在問題來了, 學校里三個特別好看的男孩子都圍著方棠轉。
雖然他們關系一清二白的,但別人不一定也這樣認為。
方棠身價一下驟升!
上學期牙疼的時候還被幾個男孩子嘲笑臉腫, 這學期,從“看起來很舒服的女孩”, 變成“看起來很漂亮的女孩”, 到班花, 現(xiàn)在隱隱約約還有朝?;òl(fā)展的趨勢。
這就非??植懒?。
隨著名聲地位的拔高,被更多人認識,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也逐漸受到很多人的關注。
有天方棠從學校門口小賣部經(jīng)過,看見門口掛著一堆編織用的彩繩。
她買了幾根。
宿舍關于《情深深雨蒙蒙》的話題不停歇。
她插不上嘴,又閑得無聊,便編起繩子。
沒過一會兒,孫玲玲過來,問她:“方棠,你準備編成什么?”
方棠不過編著玩,并沒有確切的目標。
彩繩就那么一點長度,也做不了太偉大的工程。
她隨口回答:“手鏈吧?!?br/>
“送人嗎?”
“大概?!?br/>
不過馬上,她就后悔起自己剛才的肯定回答。
因為孫玲玲一瞬間不能更八卦。
“送給誰?”
方棠愣了愣。
孫玲玲已經(jīng)幫她回答:“喜歡的人對不對?方棠,你喜歡誰呀?”
我這還什么都沒說呢?您是在自己發(fā)散啊。
孫玲玲露出不要到答案誓不罷休的神情——她一直都是個會固執(zhí)著追問到底的人。
她盯著方棠的手鏈,就差在上面盯出一個名字。
方棠想要即快速地把她打發(fā)走。
抿了抿嘴,思索了一會兒,隨便弄個名字出來掛墻頭:“宋景晗吧?!?br/>
只要是孫玲玲不認識的名字就好。
孫玲玲果然傻掉。
“吧?”她滿腦子問號——
“吧”到底是確定還是不確定?宋景晗是誰?學校里面有這個人嗎?
想了好半天,她抓住最關鍵的。
“林澈呢?”
方棠假裝沒聽懂她“你喜歡林澈嗎”的問題,單純就省略了形容的問句回答。
“林澈是我青梅竹馬呀。”
“徐思齊呢?”
“是我青梅竹馬呀?!?br/>
“江簡呢?”
“是我青梅竹馬呀?!?br/>
……
孫玲玲腦袋里的問號變成了一串省略號。
合計著學校帥男生,全是你青梅竹馬了?
沒過上幾天,方棠影響力就表現(xiàn)出來。
具體體現(xiàn)在編彩繩的人多了不少。
甚至還流傳起了都市傳聞。
說是編了以后送給喜歡的男生,對方就有可能喜歡自己。
源頭絕對在她這里。
她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就像明星,小小一句口頭禪,一個舉動,都能引領一片潮流。
除了言行舉止受到關注之外,還有受歡迎的程度。
好多人總是羞于表達自己對某一個不起眼的女生的愛慕,但他們卻不吝于向一個“有地位高度”的女生獻他們的殷勤。
一些以前見了面只是打個招呼的同學,現(xiàn)在有事沒事都圍在方棠旁邊。
她一進學校,他們便湊上來,和她聊天、幫她拎包,借此彰顯他們和方棠很熟。
為了讓大家打起精神應付初三,賈老師規(guī)定,每天晚上晚自習前,值日生必須上臺唱一首歌。
這個規(guī)定實行一個月后,輪到黎鳴當值日生。
黎鳴很喜歡張信哲,大家都以為他會唱《愛就一個字》、《過火》一類的歌,但沒想到的是,他竟然唱了《律政英雄》的主題曲。
——方棠這段時間特別喜歡的《can you keeecret》。
班上一陣嘩然!
他唱歌的時候,不少人都偷偷瞟著方棠。
互相遞著眼色,覺得他司馬昭之心。
方棠假裝什么都沒意識到。
反正她說什么都不對。
要知道,黎鳴同樣是個很好看的男生,和江簡、徐思齊不分上下。
大家八卦這些恩怨情仇的時候,也把方棠的地位墊得更高。
這可是四個漂亮男生和方棠曖昧了!
這樣的生活讓方棠覺得很不適應。
她沒辦法像其他女孩子一樣,理所當然去接受什么花什么花一類的頭銜。
雖然被夸漂亮,很高興。
但上到一定高度之后,就會很惶恐,因為自己夠不上這頂桂冠。
她覺得只是大家的審美被扭曲了而已。
半期考試之后的某節(jié)英語自習課,賈老師在黑板上寫了十個人的名字。
然后將粉筆往黑板槽上一丟,拍拍手。
“現(xiàn)在我們要選三個優(yōu)秀班干部,被選上同學有機會在中考獲得加分優(yōu)惠?!?br/>
方棠盯著黑板上自己的名字,慢慢把視線移到賈老師身上。
賈老師在介紹規(guī)則。
所有同學都可以投三票,也可以選擇棄權。
老師每念到一個名字,大家就舉一下手,然后老師統(tǒng)計票數(shù)。
賈老師是個新手老師,尚且懷抱著理想。
某些事情上通情達理得過分,某些事情也會有疏忽。
譬如說現(xiàn)在。
之前有次家長會,一些學生家長義憤填膺地找了賈老師,大概是說,自己孩子為什么不能選上三好生。
他們都覺得自己孩子是最優(yōu)秀的,質疑賈老師背后給誰開了后門。
大約被千夫所指搞得煩躁了,這次賈老師把投票做到了公開透明。
沒有作假。
但她卻忘記了學生們隨著年齡而逐漸增長的自尊心。
方棠看起來淡定,其實心里慌的不得了。
大多數(shù)同學不會根據(jù)一個人的能力,來評定他應不應該成為優(yōu)秀班干部,而是看關系。
她對交友不是那么感興趣,總喜歡一個人,自由自在。
她沒什么關系特別好的朋友——說起來讓人覺得難以相信,這個班上,也許和她關系最好的,是同桌周嘉,這個男生。
所以老師念到她名字的時候,她在桌子下面的手免不了捏出一把汗。
幸好當班花不是沒有好處。
多虧了她最近水漲船高的身價。
不喜歡交友沒關系,后面齊刷刷舉起一堆胳膊!
老師點了點,在她名字后面寫了個33。
方棠松了口氣,一個班50個學生,好歹超過一半了。
最關鍵的是,她前面的紀律委員,只有12票。
雖然不太厚道,但他的墊底,讓方棠擺脫了成為最后一名的窘迫。
也許別人就沒有她這么幸運了。
好比黑板上第6個名字,這個當歷史科代表的女孩子。
老師念了她名字后,只有她前后左右舉起了手——
估計還是她自己給拉的票。
一共四票。
方棠看見紀律委員同樣重重地松了口氣——他下面也有人幫忙墊底了。
那女孩子本來就皮膚黝黑,看見黑板上的結果后,臉就更黑。
別人好歹是十票起步,她卻只有個位數(shù),還是個女孩子,可想會有多難堪。
接下來的三個同學,分別是18票、21票、30票,老師的手指向最后一個名字,三個字龍飛鳳舞。
宋曉月。
宋曉月是文娛委員。
打初二開始,成績一節(jié)節(jié)下降。
她學號是10號,班上考試基本上穩(wěn)定在十幾名的狀態(tài),現(xiàn)在卻掉到了班上三十幾名。
歷史課代表人緣再怎么不好,好歹成績還擺在那里。
但宋曉月人緣不好,成績也不好。只是臉好看一點。
賈老師敲了敲她的名字,說:“舉手吧?!?br/>
方棠扭回頭看了一眼。
太好數(shù)了,一二三,正好三個人。
宋曉月低低埋著腦袋,臉色慘白,額頭上起了一層細細的汗珠。
方棠自己慌張過,因而很能懂她的感覺。
這簡直就像公開處刑,恐怕臉皮再厚的人,面對大家□□裸的嫌棄厭惡,僅僅舉起來的幾只胳膊,也會覺得受不了。
把人緣差的劣端纖毫畢現(xiàn)的暴露出來。
自尊粉碎。
眼下倒數(shù)第一名是四票。
宋曉月即將低于她,成為新的倒數(shù)第一名。
方棠不是很喜歡宋曉月,但她想了想,還是舉起手。
她不是做慈善,只是……同理心作祟,覺得宋曉月樣子看起來太可憐了。
與其說是在幫助她,不如說是迷信的在給自己積善福,希望自己陷入困境的時候,也有一個人可以舉起手。
老師點了下,或者根本不用點,一目了然,給宋曉月名字后面寫了一個4。
宋曉月不是唯一的那個倒數(shù)第一,而是并列倒數(shù)第一。
這樣也許會好一點。
方棠看見她還是低著頭,淚花不停閃爍。
半期考試,方棠成績滑落了不少。
之前她和劉茜總能互相爭個班級第一。
在年級上排名好歹是前十。
但這次考試,她是班上第三名,排名掉出了十以外。
賈老師幫她分析原因,提出一個觀點:她不是在知識掌握上出了問題,而是狀態(tài)不佳。
……大概的確是狀態(tài)不佳吧。
方棠認可了這個說法。
最關鍵的源頭還是在于她班花頭銜上。
不僅僅是一個帽子壓上來讓她惶恐不安,更多的是這個頭銜所帶來的一系列小影響。
像是蒼蠅在身邊嗡嗡個不停,
關鍵是過了一兩個月了,熱度還沒有下來。
***
天氣轉涼后的某一天,體育課。
方棠去買自動鉛筆的筆芯。
最近體育課老師幾乎不會上課,連跑兩圈的功夫都省了,一上課直接喊解散,讓大家回教室,抓緊時間復習。
方棠買好東西往回走。
她沒走大廳,從更近的側門進入教學樓。
這里有個標志著安全出口的小路,因為光線很暗,又靠近廁所,幾乎沒有學生會來這里。
她想迅速穿過這條不討人喜歡的小路。
沒想到一推開綠色的大門,正好和一個人撞上!
她被嚇了一跳,差點尖叫出來!
對方也被嚇了一跳,猛的一個激靈,手上把玩著的東西啪的一下,掉了下去!
方棠往后退了一步。
對面比她高了半個頭.
是個虎背熊腰的男生。
頭發(fā)短短一茬,跟刺猬似的,看起來吊兒郎當、兇神惡煞。
方棠認識他,年級上幾乎沒有人不認識這個男生。
十一班出了名的小混混。
經(jīng)常聽人說,他在周五放學的時候,會帶一幫兄弟,在校門口圍堵不順眼的人,然后帶到某個地方去教訓一通。
刺鼻的煙味兒伴著廁所的臭味撲過來,她覺得被嗆了一口,皺了皺鼻子,視線正好落到地上掉下的東西上。
——打火機。
這十一班的男生逃課出來吞云吐霧,沒想到被她撞個正著。
她心里有點發(fā)怵。
方棠暗暗后悔自己為什么要冒險走這個地方。
她只想快速離開。
她把筆芯攥緊,露出什么都沒有看見的模樣,低著頭要走。
不料下一秒,就被那男生給扯了回來!
“不道歉就想走?”
對方飄出來一句,粗聲粗氣。
方棠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心臟微微發(fā)抖。
黎鳴那一類的小紈绔,不管怎么說,都是自己班上的同學,一旦發(fā)生任何事情,找了賈老師就能馬上平息。
但這個男生她不認識。
早聽說過他作惡多端的名聲。
學校沒處理他,想必他背景應該不小。
她不一定能應付得了。
這時候害怕,是人之常情。
方棠吸了口氣,看起來很冷靜。
好吧,自己的確是撞掉了他打火機。
她微微一頷首:“對不起!”
尾音輕輕顫動一下。
那男生卻笑了,慢悠悠說。
“我不接受?!?br/>
方棠看向他,心不平氣卻和。
“那你想怎樣?”
她身后就是安全通道的門。
藏在后面的手,偷偷扣著門框——這人要是揍她,她就跑!
但問題也在這里,她不一定跑得過。
如果沒跑過,會怎樣?
方棠背后起了一身汗。
男生肩膀聳了聳,打量她一遍:“你就是方棠?”
方棠沒說話。
男生兇恨的臉上卻突然堆出笑容。
他一只手撐過來,按住方棠腦袋邊的墻壁,像是日本電視劇里的男主角一樣——雖然沒有人家那張臉,但他盡職地掛著痞痞的笑容。
“你當我女朋友,我就原諒你?!?br/>
***
哈?
方棠有點暈,莫名的看著他。
腦袋一片空白,沒能處理過來突如其來的訊息。
男生的臉湊近了一點:“答不答應?”
“我數(shù)到三,你要是沒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br/>
方棠在心里默默地罵了一聲臟話,滾吧你。
“1——”
她猛的一推他,沒等他把后面的兩個數(shù)字念完!
“別數(shù)了,我不答應!”
她拔腿要跑!
那男生動作更快,拽住她袖子:“為什么?”
方棠不得不停下,瞪著眼睛:“我又不喜歡你!”
“你沒和我相處過,怎么知道你不喜歡我?”
男生一挑眉:“和我交往一段時間,你就會知道你很喜歡我?!?br/>
你有病吧?
方棠心里飄過一排排字,把所有的想法都淹沒了。
瘋了吧?
偶像劇看多了?
真把自己當成偶像劇男主了嗎?
惡不惡心?
各種各樣的想法里面,還有一長串字符。
——羽加迪姆勒維奧薩、腿立僵停死……
是哈利波特里的咒語。
大腦只是胡亂的轉動,并沒有任何意義。
她掐著自己的袖子口,不住搖頭:“不,我想好好學習,我不想考慮別的事情?!?br/>
男生說:“少糊弄我,媽的,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啊?”
“沒有?!?br/>
“那你他媽就是給你臉不要臉?”男生語氣爆炸。
“我只是不喜歡你!”
方棠急于脫身,聲音不自覺大了些:“沒有理由!”
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氣急敗壞的音調,不是講理,更像是在戰(zhàn)斗。
然后,她看見面前男生的眼神一點點兇惡起來。
——總算和他長滿橫肉的臉配上了。
方棠咽了下口水。
她無比希望自己能拽著一根魔杖,拉風地對他喊出一個咒語,讓他瞪大了眼睛,吃驚無比,覺得她又帥又酷,以后再也不敢招惹她。
但她沒有魔杖,她只是冷汗涔涔站在這里。
“ok?!?br/>
那男生也沒耐心了,突然點起頭。
“你不當我女朋友也可以,我看你挺有錢的吧,把你錢都給我?!?br/>
“憑什么?”
“你他媽給不給!”
男生一口一個臟話,很明顯是故意飆的臟話,聽起來不太順暢,不夠自然。
他說話的時候又逼近了兩步。
大塊頭的身影壓下來,逼得人心悸。
“我……”
方棠剛吐出一個字,男生已經(jīng)伸出食指指了指她的鼻子,很不禮貌。
“你要是敢拒絕,你他媽周五放學給我等著!”
那根食指杵在自己兩只眼睛之間,很有威懾力。
方棠覺得自己呼吸都忍不住停了一下。
周五放學,自己可以和幾個青梅竹馬一起回家。
他們肯定會保護自己。
林澈肯定會保護自己。
想到這里,方棠低下頭,聲音跟著緩和下來。
“我只有4塊5。”
她妥協(xié)了。
她一共帶著五塊錢,剛才買鉛筆芯花了0.5。
她不是不相信青梅竹馬那群男孩——是不想給他們造成麻煩。
有的人很奇怪,別人被欺負了,她會站出來勇敢出聲,但自己被欺負了,她倒是想著,一切簡單處理,不要再麻煩了。
反正也就幾塊錢的事兒……
十一班的小混混嗤了下,攤開手,抬抬下巴,示意她把錢給他。
方棠咬了下嘴唇,想想,慢慢說:“我家離學校很遠,我周末回家得坐公交車,要花一塊錢?!?br/>
“你什么意思?”男生歪著頭一挑眉。
她咬了下嘴唇:“老師還讓我們新買一個摘抄本。因為要厚的那種,估計要花三塊錢。”
“……所以我只剩下五毛錢了?!?br/>
男生怔了片刻,發(fā)怒:“你他媽不知道找人借嗎?趕緊把錢給我!”
方棠搖頭:“沒人會借我錢的,我人緣不好。而且借了我也還不起?!?br/>
“這些都是老師要求的,如果我沒買的話,老師一定會追究?!彼⒅劬?,強調,“是老師要求的?!?br/>
十一班的男生大約思索了一下她的話,罵罵咧咧幾句:“那你他媽把一塊5給我。”
不知道為什么,方棠一點一點平靜了下來。
再沒有之前的害怕。
她心一橫,索性往墻上一貼,抿著嘴,很堅定:“我只有五毛錢,其他的真的不能拿出來!真的不行!”
男生跟菜市場買菜似的,討價還價。
“1塊5,別說了?!?br/>
“不行,那我還怎么回家?我家離得那么遠,我回家要是晚了,我爸肯定要給賈老師打電話?!?br/>
“少他媽廢話!”
方棠別開臉:“就是不行,真的只有五毛?!?br/>
男生快咆哮了:“你給不給?”
“你逼我,我也拿不出來?!彼辛唆~死網(wǎng)破的心思,很冷靜,“大不了你就打我一頓,反正我沒有那么多錢,我只有五毛——而且這五毛錢都是我把吃零食的錢剩下來給你的?!?br/>
男生狠狠地踢了一下墻,火冒三丈!
方棠指節(jié)發(fā)出輕輕的啪的一聲。
她按著自己關節(jié),緊張地打量對方。
對峙良久,男生罵了一句“操”,最終說:“把五毛錢給我?!?br/>
方棠滿臉不情愿,嘴角動了動,低下頭,把褲兜里裹成一團的錢,一張張分開,從最里面拿出五角錢的硬幣,扔到對方手心里。
在一團臭味混合中,她迅速落荒而逃!
她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就像小學二年級被搶劫的那一次,有種劫后余生的感覺。
但這一次更加嚴重,因為只有她一個人面對,她背后的校服都快濡濕了。
方棠繃著臉。
喜的是,只花了五毛錢就解決了一個災禍。
悲的是,五毛錢也是錢呀。
受盡了驚嚇,還交了五毛錢出去,這周都不能吃小零食了,她很不開心。
其實很多年后再回頭來看,會發(fā)現(xiàn)初中的小混混已經(jīng)很仁慈了。
因為他們搶你五塊錢,還愿意再找給你四塊。
***
方棠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包括林澈。
反正只是五毛錢。
她安慰自己,沒有讓林澈他們知道的必要。
上初中以來,他們學到了很多新詞匯。
抑郁癥就是其中一個。
由這個詞衍生而來的,是心理承受能力。
每個人都不一樣,遇到事情能承受的度也不一樣。
就像胡蝶和方棠,就算家里突生變故,自身受到打擊,她們也一樣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對于很多人來說,宋曉月在票選班干部時的遭遇,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的挫折。
可對于一個自卑自負,敏感纖細的少女來說,這就是一場讓人一蹶不振的噩夢。
尚且稚嫩,有權利任性的初中生,總覺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對班上的同學和老師,產(chǎn)生深深的排斥感后,開始用墮落來報復。
不知道報復誰,也許是這個世界。
總而言之,之前宋曉月的成績還是中等偏下,現(xiàn)在便是一落千丈了。
不過讓她失望的是,并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異常。
大家只是覺得,宋曉月變得更加咄咄逼人、更加不可理喻、更加讓人討厭。
然后有一天,十一班搶走方棠五毛錢的小混混,和大家不喜歡的宋曉月,突然成了一對兒。
在此之前,他們從來都沒有接觸過。
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卻成為了情侶。
宋曉月在班上頭抬得更高,對她的感情夸夸而談,甚至還大聲大肆宣講,她和那個男生在小賣部后面偏僻的地方,擁抱了。
她也會用似笑非笑的眼神訕訕地盯著她不喜歡的同學。
看起來就好像在說:你敢惹我,我就告訴我男朋友,周五你就等著吧。
宋曉月想讓自己看起來很酷很拽,沒人敢欺負自己。
她給自己指甲涂上指甲油,偷偷抹眼影,還給藏在頭發(fā)下的耳朵上,打了一對耳洞。
她把這些行為當成自己的保護傘。
或者說,在幻想里、在精神上擊敗了眾人,而現(xiàn)實中的大家對她更加敬而遠之。
***
對比四班的風起云涌,二班算得上是歲月靜好。
唯一拿得出手的八卦,就是徐思齊和楊婉婉。
徐思齊坐在林澈前一個。
一下課,就神神秘秘轉過身,把草稿本往林澈的物理習題上一按!
“林澈,你知道嗎?我和楊婉婉的緣分,居然有86!”
林澈抬起頭,眨了下眼睛,沒理解他的意思:“什么?”
他想把自己的試卷扒拉出來,但徐思齊按得很緊,林澈只能把草稿本鋪開,準備繼續(xù)算剛才那道題。
徐思齊用自己的筆頭,指了指他的草稿紙。
他搖搖頭:“你成天光寫方棠的名字,這不行?!?br/>
林澈瞅著自己本子上很橫著寫豎著寫,正楷行楷的方棠二字,笑了笑:“什么意思?”
徐思齊露出rpg游戲里面村長一般的表情:“告訴你一個更有意義的做法?!?br/>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吊足胃口,才慢悠悠說。
“算緣分!”
他壓低聲音:“就是說,算算你和棠棠在一起的幾率有多大?”
林澈抿著一邊嘴角,直勾勾看了他一會兒。
片刻后,壓下身子,突然笑起來:“好像挺有意義的??炜炜?,教我怎么測?”
就知道這貨會感興趣!
徐思齊給他展示。
他本子上寫著“徐思齊楊婉婉”,下面列了幾排數(shù)字,像是等差數(shù)列。
“這什么意思?”林澈沒看懂。
徐思齊教他:“把名字的筆劃都列出來,然后把每個數(shù)字相加,取個位的數(shù)字保留下來。繼續(xù)相加,直到剩下最后兩個數(shù)字,就是你們的緣分?!?br/>
他給他示范:“你看我徐思齊三個字,筆劃數(shù)分別是10、9、6,那就用1加0,0加9,9加6?!?br/>
林澈明白過來。
他彎著眼睛,對他贊許般的笑了笑,立刻在本子上書寫“方棠林澈”。
4劃,12劃,8劃,15劃。
林澈按照徐思齊的辦法,把每個數(shù)字加了一遍。
最后,對得出來的那個結果發(fā)愣。
“多少多少?”徐思齊十分感興趣,問個不停。
林澈坐得很端正,皺起眉,斬釘截鐵:“這個絕對不準!”
徐思齊終于看清他本子上的數(shù)字。
36。
才36。
有點慘啊。
他抬起眼皮喊了一聲:“林澈,你這個……懸啊。真的。懸?!?br/>
幾個懸下來,說得林澈提心吊膽。
他揚了揚眉毛,想了想,突然羞澀一些。
“……其實,我覺得我和棠棠還蠻配的,應該不止36吧。好歹、好歹能有個96?!?br/>
徐思齊搖頭:“這是指你倆成功的幾率,只有36。”
路漫漫,其修遠兮。
林澈對著數(shù)字發(fā)了一會兒愣:“那就只能我多加努力了,對吧?”
徐思齊嘆了口氣。
他把林澈的草稿紙轉過來,正面對向自己。
過了兩秒鐘,像發(fā)現(xiàn)新大陸一樣叫起來!
“不對!林澈!”
“哪里不對?”林澈好奇地湊上去,眼巴巴盯著結果,恨不得盯成一個三位數(shù)。
徐思齊指著名字:“男生姓名在前面,女生姓名在后面!你應該寫林澈方棠!”
林澈劈手搶回本子,往桌子上隨便一扔。
“我就喜歡棠棠名字在我前面!她本來就應該先于我!”
他理直氣壯,大無畏地表達。
徐思齊嘖了一聲。
行了行了,全世界都知道,方棠在林澈心里,永遠優(yōu)先于林澈他自己。
聰明、親切、成熟、機智的班長林澈,此時此刻,卻像小學男生一樣,認真研究著這串無聊的數(shù)據(jù)。
好半天,他又開心起來:“老徐,你那個算法不對?!?br/>
“啊?”徐思齊一愣。
林澈說:“所有的數(shù)字都是保留的個位數(shù)。但你看第一排數(shù)字卻不是保留個位數(shù),而是把十位和個位拆開了一起算。”
“和下面的算法都不一樣,肯定不準?!?br/>
“你筆劃是10、9、6,那你應該保留的位數(shù)是,0、9、6。”
“是嗎?”徐思齊無法反駁。
“絕對是,不然沒道理?!绷殖簱]揮手,“重新算、重新算?!?br/>
他幼稚地重新定義了游戲,愉快地算起了第二遍數(shù)據(jù),然后推給徐思齊一看——63。
比剛才的翻了一倍有余。
徐思齊翻了個白眼:“你這個不準。你是假游戲,我那個才是真的!”
“我的才是對的。”
“放屁!”
兄弟情一戳就破,徐思齊拿著本子轉回去,不理他了。
林澈想了一會兒,隨口算一遍。
按照徐思齊的算法來說,他和楊婉婉的緣分是86。按照林澈的算法,就只有10了。
怪不得。
畢竟大家都喜歡更加利于自己的規(guī)則。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