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云聽著這個聲音,不自覺的看了過去。
來人穿著一件石青色湖綢素面錦袍,錦袍上繡了幾道暗紋,面容則是被一張面具遮掩,看不清臉容,一雙眼睛則是含著一絲的怒意。
聽云一楞,這應(yīng)該就是沈家二爺了。
感覺到那道看著自己的視線一直都沒收回,聽云皺了皺眉,立即低頭下去掩飾自己的異樣。
沈瀾大跨步的走進屋子內(nèi),先是擔心的看向躺在床上的萱姐兒,然后才將目光看向了一直跪著的筱姐兒。
只是這道目光轉(zhuǎn)瞬便轉(zhuǎn)移開,快的讓人根本看不真切。
沈瀾這才給沈老太太行禮問安,然后才轉(zhuǎn)頭看向鎮(zhèn)南侯府的蕭氏和蔣氏,“兩位嫂嫂是嫌棄罰的太輕了嗎?”
蔣氏機不可見的皺了皺眉,“二爺以為呢?萱姐兒現(xiàn)在還未醒,難道不應(yīng)該重罰嗎?”
“那依大嫂所說應(yīng)該怎么罰?”沈瀾的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但是眼角余光則是看向了床上的萱姐兒和地上一直跪著的筱姐兒。
“怎么也該在祠堂罰跪兩個月吧,”蔣氏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然后拿帕子揉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說完這句便有些心驚,筱姐兒不管怎么說也是沈家二爺?shù)呐畠?,這么說是有些過了。
但是沈二爺卻并沒有震怒,像是思考了一番,這才說道,“那便按照大嫂說的辦吧,”說完這句則是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這么來去如風(fēng),倒是讓聽云楞了一下,她之前聽到那句話還以為他是來求情的。
只是之前沈瀾看向自己的目光,那眼神里的感情很是復(fù)雜……
“祖母,慧姐兒求求祖母繞了四妹,四妹也是無心的,四妹只不過是說了句不中聽的話,不應(yīng)受這樣的責罰啊,”沈云慧跪在地上聲音哽咽,只是輕輕勾起的唇角還是沒錯過聽云的眼睛。
聽云只是這樣聽著,眼底多了一絲譏諷,這哪里是求情,怕是在往火坑上推吧?
沈老太太的注意果然被沈云慧吸引,臉色鐵青,“說了什么話,你老實說出來?!?br/>
沈云慧驚恐的抬起頭,一臉懊惱,“祖母,我說錯話了,四妹什么也沒說?!?br/>
這么一副欲蓋彌彰的態(tài)度反而更加讓人想要一探究竟。
沈老太太果然面色更加難堪,狠狠的瞪視著聽云,“說,筱姐兒到底說了什么。”
沈云慧眼角流出幾滴淚來,臉色蒼白的小臉掛著幾滴淚珠,更是我見猶憐,“祖母,祖母消消氣,四妹只不過是說二叔的臉再也好不了了,以后都是這樣的怪人了,哪里有人愿意親近他。”
沈云慧說完這些,在她身后的沈云曼張了張嘴巴,剛剛想說什么,卻被沈云溪給拉住了,然后狠狠的瞪了一眼。
沈云曼縮了下身體,仿佛想到了什么,眼底的驚恐再次多了些,然后低下頭去,再也不敢說什么。
沈老太太狠狠的一拍桌子,面色鐵青的看著聽云,“筱姐兒,你還有什么話要說?”
聽云將屋子里所有人的反應(yīng)都看在了眼中,眼底多了一絲嘲諷,語氣堅定的說道,“我無話可說?!?br/>
即使自己說了又如何?這屋子里有一個人相信嗎?
沒有吧!
沈老太太本就是討厭筱姐兒,只不過是找了一個借口而已。
除非那個昏睡的人醒來,將真相說出來,否則自己這頓罰無論如何都得受得。
更何況,現(xiàn)在的自己剛剛重生在沈家,對沈家的事情根本就不了解,這個時候還是少說少錯。
“來人,將筱姐兒帶到祠堂好好的反省兩個月?!?br/>
沈老太太一發(fā)話,這事情也算是定了下來。
立即就有丫鬟過來要將聽云帶走,但是聽云則是避開了那兩個丫鬟的手,低頭掩飾自己眼底的情緒,“我自己會走?!?br/>
每次看到有人來碰觸她,她就會想起自己臨死的那一刻。
眾人倒是一楞,詫異的看向聽云,總覺得有哪里不對。
聽云的眼角則是看向一直跪著的沈云慧,眼神冷冷的看著她,嘴角揚起一絲嘲諷的弧度,這才用手撐著地面要站起來。
沈云慧被聽云那一眼看的身體一僵,心里也打了個冷顫,那一瞬間,她不知道為何會有些恐懼的感覺?
當真是怪異的很。
不過,能處理了這個人,她還是有些得意的。
聽云的身體本就是虛弱的緊,又跪了幾個時辰,哪里還能支撐的住,剛剛站起,腿一軟就跪趴了下去。
旁邊伸出一只手來攙扶她,聽云的身體一僵,一句話就這么脫口而出,“別碰我?!?br/>
春蘭一愣,眼底涌起一片濕潤,“四姑娘……”
聽云的心被這個稱呼驚的一楞,仿佛又再次聽到藍媽媽在箱子旁邊稱呼自己三姑娘。
臉色一白,立即掙脫了春蘭的攙扶,又怕引人懷疑,立即低聲說道,“我自己可以走,沒事的?!?br/>
春蘭有些束手無策,伸著手也不知道應(yīng)不應(yīng)該放下去,眼前就看到聽云已經(jīng)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聽云感覺自己額頭都滲出一絲冷汗,不過總算是站起來了。
聽云抬眸看向主位上的沈老太太和眾人,再次感覺到有一股視線膠著在自己的身上。
她故意不去看那道視線傳來的方向,斂衽行禮,落落大方,“孫女告退?!?br/>
孫女嗎?怕是連萱姐兒身邊的一個一等丫鬟也不如吧?
聽云剛剛走出一步,只覺得腿部傳來一陣刺痛。
能不痛嗎?在冰冷的地板上跪了一個時辰,又在這屋子里跪了有半個時辰吧?
緊了緊闊袖下的手,指甲掐進肉里,傳來一陣刺痛,終于有了些知覺。
眸子里閃過一絲堅定,然后鎮(zhèn)定的向外走去。
在穆府時,經(jīng)常被打二十板子,不是也沒人扶嗎?自己不是也一個人堅強的走回去嗎?
現(xiàn)在只不過是跪上一跪罷了,和比起打板子已經(jīng)輕了許多吧?
春蘭見此,擦去眸子里的眼淚,立即追了出去,看著那個不停在顫抖的身體,眼底的眼淚反而越擦越多。
聽云在走出房門之后,一陣冷風(fēng)襲來,身體冷不禁打了一個寒噤。
總覺得眼前一陣模糊,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眼角余光感覺自己看到了一襲紫色的身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的心底一顫,想去推開那人,可是卻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了,張了張唇角,再也沒了知覺。
“別……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