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時間鴉雀無聲。
夜離殤丟下切刀,自袖從掏出手帕,按住左手的傷口。
“信呢,拿來。”
聽風(fēng)走進(jìn)來,把手里的信交到夜離殤手上。
夜離殤從容拿過信,拆開來低頭細(xì)看,無人注意到夜離殤藏在袖子里染血的左手在微微顫抖。
看了信,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冰住了。
放下信,他半晌不語。
徐掌柜擔(dān)心的喚了句:“公子?”
夜離殤猛地將手里的信攥成一團(tuán),就像是要憑空勒住誰的脖子似的。
眾人眼見得夜離殤臉色冷冽的滲人,再看那團(tuán)被他們公子攥成一團(tuán)的信,心里更是沉了幾分。
就算沒有看到來信,他們也能猜到些。
夜離殤成親時納蘭明意便故意來刁難過他們一次,送了新婚賀禮極為忌諱的黃玉“梨”,暗示著他與艾巧巧將會分離。
這次納蘭明意定是又想借此來要挾他們公子。
夜離殤好不容易才將胸口翻涌起來的那股怒意壓下去。
“多派些人出城去,定要將巧巧尋回來?!币闺x殤一字一頓。
“我已經(jīng)派了人去,公子放心吧?!毙煺乒褶k事還是極為穩(wěn)妥的。
叛軍不足為懼,他們都是些尋常的士兵,都算不上有功夫,只不過野蠻一些。
可是捉了艾巧巧的那些人卻明顯不是真正叛軍,他們只是扮做叛軍的樣子,他們的身手極好,就連葉冰他們這些人都能戰(zhàn)成平手,想來武功不弱。
聽風(fēng)小心翼翼詢問道:“公子,納蘭公子派來的人還等在門外聽信呢,您去是不去?”
夜離殤將手里團(tuán)成一團(tuán)的信紙一丟,冷冷道:“不去?!?br/>
聽風(fēng)也早就聽說艾巧巧被人捉去之事,他也擔(dān)心,但是在這種場合他不敢反駁夜離殤,只得低頭匆匆出門去了。
夜離殤坐回桌案后,揮手讓徐掌柜他們退了出去。
現(xiàn)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他的人把他的巧巧尋回來。
納蘭明意在信上說的很明白,想要自己最重要的人回到身邊,就要他去天香樓。
要挾!
納蘭明意完全就是在要挾他。
利用了他的弱點。
以前他沒有任何弱點,因為他的性子便是如此,淡薄名利,就算背負(fù)污名也不曾急急的向誰申訴,或是想盡法子去擺脫污名。
他就像是一泓清水,一眼便可見底,但卻難以掀起波瀾。
但是現(xiàn)在不同了……
他的心里有了別人的影子。
不知他坐了多久,門外聽風(fēng)聽雨急急跑進(jìn)來。
“公子!公子!”
夜離殤抬眼看向門外,略帶低啞道:“何事如此驚慌?”
兩個小童跑的氣喘吁吁,“公子不好了,懷安城門關(guān)了,徐掌柜派出去的人都被官兵攔在了城門口,說是叛軍臨城,為了防止叛軍進(jìn)入懷安城,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更不得打開城門……”
夜離殤唇角緊抿,心里更是沉了幾分。
出不了城,他的人就不能及時趕到小房村。
只有葉冰一個人的話……也不知能不能行。
其實他心里也清楚,那些人若是假扮的叛軍,葉冰一個人從正面交手絕對沒有勝算,如果偷襲的話,還有幾分把握。
夜離殤思忖片刻,吩咐道:“你們?nèi)グ讶艄诱垇?。?br/>
若懷西與官府最熟,這種時候他的消息最靈通。
兩個小童跑出去了。
小半個時辰后,若懷西趕了來。
許是一路走的有些急,若懷西氣息不穩(wěn),進(jìn)來便急急道:“聽說巧巧被叛軍捉走了?”
夜離殤簡單將事情說了一遍。
若懷西大驚,壓低聲音道:“你的意思是……那些扮做叛軍的人,是納蘭明意指使的?”
夜離殤點頭,“不會有錯?!?br/>
若懷西皺起了眉頭。
納蘭明意身份不比尋常,雖然天香樓看似不過是個售賣古董字畫的店,可納蘭明意的身份卻比懷安城的府尹還要尊貴。
就算他無官無職,可他家族出身高貴,無需參加科舉便自帶了三品的身價。
就連金公子拿天香樓也一時半會沒有法子,他給宮里頭去了密信,到現(xiàn)在還沒有回信。
如果沒有圣旨,他擅自查封天香樓,到時能夠找出蛛絲馬跡還好些,要是找不到……恐怕就連他自己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納蘭家族在宮里的勢力可是不小。
若懷西叫了自己書童去官府打聽消息。
夜離殤在屋里來來回回的走,直到書童回來他方才停下腳步。
書童道:“官府那邊派了兵把懷安城四門封了,說是宮里來的兩位欽差也都發(fā)了話,任何人不得出城,不然便就地正法?!?br/>
夜離殤眉梢跳了幾跳。
“看來納蘭明意早就計劃好了,把你困在城里出不去,為了顧忌巧巧的安全,你必會屈服于他?!比魬盐髡溃澳憧梢牒?,事關(guān)重大,據(jù)金公子判斷,納蘭明意定與三皇子有所勾結(jié)。”
夜離殤眸光暗沉,他一直都不曾有入世的打算,偏偏卻會被這種事卷進(jìn)去。
若懷西嘆道:“誰讓你會一手救命的針術(shù),三皇子失蹤了這么久,看來必是藏在納蘭明意那里,要不然當(dāng)初你師弟江思飲也不會如此賣力的巴結(jié)著納蘭明意了?!?br/>
去天香樓便能換來巧巧平安?
夜離殤回想著納蘭明意來信上提到的。
左手上突然傳來一陣撕裂的疼痛。
低頭,驚見他手上干枯的血把帕子粘在了肉上,一扯便把傷口撕裂了,一跳跳的疼。
可是這種疼卻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此刻他心底的疼痛。
他不得不承認(rèn),有生以來第一次,他感到了惶恐。
就連當(dāng)初他被人挑斷手腕筋脈時都不曾有過的絕望感。
望著門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夜離殤心里就像是被人掏空了似的。
他的巧巧,現(xiàn)在如何了?
是否還在那些人的手里,葉冰有沒有把她救出來……她有沒有被那些人欺負(fù)……
她會不會被嚇壞了……
她只有十四歲,明年才到及笄的年紀(jì),還是個孩子……遇到這種事怎能不怕。
她一定還在盼著自己去救她吧,可是他卻被困在城里,連城門都出不去……
夜離殤咬著牙,臉色越來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