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各院主子也陸陸續(xù)續(xù)的到了榮慶堂，即使是錢陌這個重外孫也被帶了過來。一時間偌大的榮慶堂都顯得擁擠了，不過座上的老太太見此情景，倒是笑得合不攏嘴，人丁興旺可是老一輩人最真的愿望。

    只見眾人各自請安，便一次坐好，就等著老太太說明目的。夏恒坐在賈敏的下首，立刻就發(fā)現(xiàn)了賈敏的變化。過了年至今不過半個月，賈敏似乎跟成熟了，不像他剛來時那么活潑了，端莊了些許。

    “今個召你們來，是老太婆我想趁著還未出年，分下私產(chǎn)?！崩咸吹奖娙嗽谒f出這句話后，愕然不語繼而惶恐的表情，安撫道：“老婆子年齡大了，該好好休息休息了。”

    “老太太，您年輕著呢，瑤兒還等著您老添妝呢?！编嵤峡促Z代善和賈母兩人表情未變，也知道公婆兩個和老太太已經(jīng)達(dá)成了一致，也不說什么惶恐慚愧之類的話了。

    “孫媳婦就是會說話，也難怪你們老爺會親自上門求親了?！崩咸_實喜歡鄭氏，畢竟是兒子征求過自己的意見，也說過想轉(zhuǎn)換門第。

    剛好鄭家在第一代忠孝伯鄭成功的時候就開始轉(zhuǎn)文，而且轉(zhuǎn)型很成功，鄭氏她也是親自見過的。談吐雅致不說性格還外柔內(nèi)剛，正適合正一正孫子的性子。

    也是她教養(yǎng)出了點問題，光想著兒子已然是國公，孫子襲爵之后不能太出眾，卻沒想過性子也被養(yǎng)得嬌氣了些。簡單來說就是要讓人哄著，哄好了什么事都敢答應(yīng)，瞧那個姨娘不就被兒媳婦一哄就給帶回去了嗎？

    說到姨娘，老太太也沒有解決的辦法，像老國公那樣的人屈指可數(shù)。她這兒子孫子都不是什么柳下惠，可真要成了柳下惠，她自己心里恐怕都別扭，老了老了可不就想看個子孫滿堂嗎？

    所以說，婆媳能對勁才怪了，她這次分產(chǎn)也是希望兒媳婦覺得已經(jīng)找補回來了，就別老盯著小輩們的屋里事了。因此也不待下面的人再說話，指了指跟前的老婦人，滿臉笑容的開了口。

    “你們有些人怕是不認(rèn)得，這是我跟前的何嬤嬤，跟了我大半輩子了?！崩咸f著忽然就笑了起來，“說起來還被赦兒認(rèn)錯過，張口就喊祖母，可把我給樂的?！?br/>
    “老太太，孫兒那時還不記事呢?！辟Z赦聞言有些尷尬的站了起來，朝何嬤嬤行了禮，“何嬤嬤，身體可還好?！?br/>
    “好，怎么不好，大爺?shù)哪涌墒请S了老夫人了?！焙螊邒哒f的老夫人可不是賈家的，而是老太太的親娘，那可是十里八鄉(xiāng)的有名的好看，要不然老太太的爹也不會頂著壓力提親了。

    “就會說好話?！崩咸牭胶螊邒哌@么說，擺擺手讓賈赦坐下，一時間回憶起了過去。

    老太太的親娘可是獨女，本是要招親的，沒想到被個舉人提親了，老太太親娘的父母是被求了又求，這才同意的，不過條件是讓舉人過繼個孩子，老太太的舉人爹應(yīng)了后才有了這場婚事。

    只是沒想到老太太的親娘就生了兩個女兒，老太太的舉人爹倒是想得開，剛好一家一個都招贅，老太太便被過繼了回去。但世事難料，因為太宗及各路豪杰起義，留在爹娘家的妹妹還好說，舉人爹的宗族還是很繁茂的。

    但老太太就不一樣了，外祖家，不，現(xiàn)在是祖父家了，人丁凋零就剩老太太一個了。所以老太太思慮再三還是嫁了，因為贅婿一般爹不疼娘不愛的，勢單力薄的也護(hù)不住一個家。有了宗族，互相幫助著也就熬過去了。

    之后老太太成了國公夫人，妹妹還擔(dān)憂過老國公會不會棄了糟糠，專門派了人尋上了門。那時候，老太太才知道妹妹是離了金陵，跟著宗族落腳了姑蘇，她就說怎么走找不到人，還傷心了很長時間。

    剛好找上門的是她的大外甥，聽了一耳朵的家事，老太太是樂不可支。之后兩家也走了起來，但凡妹妹家有出息的孩子上京趕考，老太太就第一時間把人接進(jìn)府里。

    這些年來，妹妹家也出了幾個進(jìn)士，謀了距離姑蘇不遠(yuǎn)的地方官，也是為了就近照顧上了年紀(jì)的妹妹。只是如今聽到何嬤嬤這么說，又起了心病，夏家難道注定斷了香火嗎？

    對，老太太過繼后就改了林姓，轉(zhuǎn)而姓夏了，她本來是想著過繼一個兒子給夏家的，可惜事與愿違吶。賈赦是承爵的人，這個想法根本就不現(xiàn)實，賈政雖是二子，她就連個想法都沒有。

    真要說出來，婆媳就成死仇了。后來因為兒子有了姨娘，老太太就想著庶女就養(yǎng)著，庶子就過繼回去，也就不用礙著兒媳婦的眼，可惜全是女兒。

    這樣想著忽然就看了一眼夏恒。當(dāng)時聽說夏姨娘有了雙胎，還抱過希望的，可惜活著的是個女兒。女兒，女兒，也不是不行吧，老太太想著又看了一眼夏恒。

    這兩眼直看得夏恒毛毛的，心里直嘀咕這是幾個意思。他確實走神了，因為他實在是沒法將賈赦的臉安在老太太親娘的臉上，古銅皮膚小胡子，誰家女兒長這樣??！

    沒想過未過而立之年，賈赦竟然開始留胡子了。明明他剛來的時候還沒有，而且那時候還挺白面的，怎么過了個夏秋冬就成這模樣了！正想著呢，就看到賈瑚糾結(jié)的表情，怕是和他想到一塊去了。

    當(dāng)然也不止夏恒一個人看到了，老太太也看到了，于是打趣何嬤嬤道：“看，我家瑚兒都不敢相信你的話，可見你這話過時了?！?br/>
    “是是是，老奴沒看真切，沒想到大爺都長成這樣了?！焙螊邒邉偛耪f完就知道說差了，這大爺哪還有小時候的粉雕玉琢，這硬朗的模樣倒是隨了賈家的身板。

    “我家孫子長成啥樣了，不好看了嗎？”老太太說著仔細(xì)打量了下賈赦，“這不挺好的，有點老國公的樣子?！?br/>
    一旁的賈代善聽得連連點頭，倒是賈母小小的撇了下唇角，說是分產(chǎn)，這七扯八扯的沒完沒了，還有那賬簿，薄薄一本能分些什么呀！

    賈政聞言倒是看了一眼賈赦，他對老太太和大哥的感情都不怎么深，他畢竟是養(yǎng)在太太跟前的。再說他對分產(chǎn)的興趣也不大，就算老太太分產(chǎn)偏心，他還有太太的私產(chǎn)。

    而王氏剛聽分產(chǎn)的時候還挺高興的，誰不樂意多些私房，只是想到老太太偏心大房，便把興奮壓了下去，反正拿不到大頭，只能說是聊勝于無吧。

    至于賈敏對此事的態(tài)度是可有可無，她是唯一嫡女，虧待誰都虧不了她。倒是夏恒又想到老太太的眼神了，瞬間就陰謀論了，連老太太會不會讓他和賈敏打擂臺的想法都冒出來了。

    下意識的便看向了老太太，而老太太看到夏恒的眼神愣了一下，這忐忑不安的是怎么了。被夏恒的眼神一看，老太太也回過神來，敘舊的話之后再說吧。

    于是老太太再次開口道：“閑話不說了，何嬤嬤，把我這些個東西都念一念吧?！闭f著忽然又笑了起來，“哎呀，這可真是，我怎么忘了你也是一把老嗓子了，讓染墨和絲竹來吧?！?br/>
    “能在老太太跟前喊兩嗓子，這不說明老奴還年輕著嘛！”何嬤嬤聽了老太太的話后，自嘲道：“不過還是要給丫頭們伺候老太太的機(jī)會，老奴該讓賢了?！?br/>
    “你可真是，多少年了，這張嘴還是不饒人。”老太太想到因為老國公四處征戰(zhàn)，孤兒寡母被說閑話，何嬤嬤就舌戰(zhàn)潑婦的英姿，露出懷念的笑容。

    “老奴可就靠著這張嘴活了?！焙螊邒咝α诵?，“老太太還是趕緊的吧，都要午時了?！?br/>
    “你倒催開我了?！崩咸荒樀南訔?，“染墨你和絲竹換著念吧?！闭f完也不想去看眾人的表情，便閉了眼睛小憩。

    染墨和絲竹齊齊應(yīng)聲，她們兩個是過了年才被提上來的，正該好好表現(xiàn)。于是榮慶堂里便想起了清脆的聲音，直到念完賬簿的最后一頁，老太太才睜開眼睛。

    “老婆子的私產(chǎn)就這些了，現(xiàn)在來分一分吧?！崩咸噶酥敢槐榈南蛔?，道：“這里面有五萬兩銀票，大房和二房各一萬兩，敏兒一萬兩，瑚兒瑤兒和珠兒一萬兩，剩下的一萬兩，陌兒同幾個庶姑娘平分了吧?！?br/>
    “母親，這樣好嗎？”賈代善看了眼夏恒，其他三個庶女可是有嫁妝的，再加上這些銀兩，算起來，小女兒可是吃虧了。

    “老爺，您還是聽老太太把話說完吧?！辟Z母倒是覺得這樣挺好的，嫡出的和庶出的能一樣嘛，她還覺得老太太給多了呢。

    得，夫妻倆的腦回路根本不在一個線上。老太太也知道賈代善的意思，接著說道：“接下來分田產(chǎn)，老國公在世時于金陵置田一千畝，后來劃出六百畝做了祭田，如今剩下了四百畝，因為赦兒襲爵，就給了大房吧?！?br/>
    看眾人也沒啥小表情，便讓染墨將和絲竹將銀票和地契分了，之后又指了指另一個匣子，“這里面也是地契，是這些年陸陸續(xù)續(xù)買的，大概一千多畝，何嬤嬤還帶了各地的租戶名單，兒子，你看著分吧?！?br/>
    京郊的地也不是好買的，他們家只是國公而已，還有皇親國戚，王爺郡王之類的，所以一千多畝特別分散，于是老太太便讓府外的何嬤嬤順便協(xié)調(diào)下租戶。

    賈代善結(jié)果匣子翻了翻，一時間也是皺眉，太散了，一千多畝就分了十來個地方，不覺看向老太太，“母親，要不讓他們自個挑吧?！?br/>
    “你可真是夠懶的?！崩咸χ鴵u頭道：“罷了，平分了吧，婉兒和妍兒的折成銀票，一齊送過去吧。”

    平分的話，就是按人頭了，賈代善也沒想過給自己劃拉，一人先分一百畝，剩下的三百畝則二一添作五給了大房和二房。

    老太太看著地契和名單都分好后，便看向賈敏和夏恒：“老太婆也就三間鋪子，就做主分給敏兒和姮兒了，敏兒兩間，姮兒一間，歸置為嫁妝如何？”

    “老太太，敏兒，敏兒還小呢?！辟Z敏通紅著臉起身行禮，這么多人面前說婚姻，她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燒起來了。

    “姮兒不急。”呵呵，他是真不急，夏恒起身謝過老太太，悄悄看了一眼賈敏，反正有這么個小姐姐頂著，他真的一點都不急。

    “害羞什么呀，男大當(dāng)婚女大當(dāng)嫁，可以讓你們太太相看起來了?！崩咸蕾Z母請教養(yǎng)嬤嬤的用意，只是皇親國戚不好做呀，她還是希望孫女過得順?biāo)臁?br/>
    兩個人聽到這樣的話是一同低了頭，不同的是，賈敏是真害羞，夏恒是裝害羞。老太太自然不會在眾人面前抓著不放，這產(chǎn)可還沒分完呢！

    “庫房里的古董字畫，呆會你們自己去挑吧，首飾頭面就留著讓敏兒和姮兒挑。”老太太頓了一下又道：“我的嫁妝也沒多少，書籍之類的就留給瑚兒和珠兒還有陌兒讀書用吧，剩下的就給我留個念想吧?！?br/>
    其實老太太的嫁妝確實沒多少，后來添置的也不叫嫁妝了，只是老國公買來討她喜歡的，這些東西自然是要陪著她的。

    “母親，不要再說了，兒子難受?！辟Z代善看老太太如此干脆利落的分產(chǎn)，心里那個不得勁就不說了，尤其是老太太說到念想的時候，覺得自己真是不孝極了。

    “人，終有這么一遭的?！崩咸粗Z代善說道：“我院子里那些人，愿意出府的就讓他們找何嬤嬤，不愿意出府的，你們看著辦吧?！?br/>
    愿意出府的，老太太還高看一眼，不想出府的，誰知道是不是想狐假虎威，這樣的人趁早辦了才是。

    “都聽母親的?！辟Z代善點頭應(yīng)下，忽然看到老太太的手勢，便起身告退，“如此，不打擾母親和嬤嬤敘舊了?！闭f完便帶著眾人出了榮慶堂。

    而賈母則有些愣神，老太太就這么將私產(chǎn)分了個一干二凈嗎？直到賈代善帶著他們離開，她都沒反應(yīng)過來，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榮慶堂，卻被正午的陽光晃了眼。

    不知為什么，想到將來自己也會有分產(chǎn)的一天，忽然就堵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