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這邊請!”服務生熱情的將我引向貴賓包,遠遠地,便看見一群光鮮亮麗的都市白領(lǐng)正聚在那里談笑風生。
原以為那些面孔多少會有些似曾相識的,待真的走近,才發(fā)覺,全沒了昨日的影子。
“歸來!這里!”平宋熱情地向我走來。
當年換了班主任后,那個新上來的年輕老師就把他選定為班長,一直到畢業(yè)都沒換屆。當然,這事兒小平子他爹自是功不可沒。
“嗨!”
因為來晚了,只能禮貌性地沖大家打了個招呼。
我素來不喜歡諸如此刻這般被多人圍觀注目的場景,微微頷首,便尋了個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理想總是過于美好,現(xiàn)實遠沒有劇本里上演的唯美。
我坐在這里,看一張張已經(jīng)忘記名字的面孔,如同他們也早已經(jīng)不記得我一樣。我們,是曾經(jīng)同窗里最熟悉的陌生人。
橘黃色的燈光將水晶吊墜映的流光璀璨,我聽著她們比較熱絡的名校,出國,公務員一類的話題,忽感自己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健談的細胞。
“歸來,我聽說你沒有念大學?如今,做什么呢?”
短發(fā)女子,眉梢微挑,笑容一如昨日般鋒芒畢露。
王婷婷當年是班里的學委,家庭條件好,人長的也漂亮,學習還不賴,這樣的種子選手,理所當然的成了班主任的寵兒。
縱使多年不見,她依然和往日里一個德行。還記得那年初夏的體育課上,女孩子都愛穿白色帆布鞋,我也有一款漂亮的小白鞋。
那是董明芳為了獎勵我期中考試的雙百和獎狀而特意賞賜的,98塊錢,在當時路邊攤上旅游鞋還15塊錢一雙的年份,正經(jīng)拿得出手了。
我每天上學都穿著那雙漂亮的白色帆布鞋,晚上放學后,要仔細的刷干凈,然后用風筒吹干多余的水漬,再用衛(wèi)生紙包好,晾在通風的窗臺。有次歸小櫻不小心給碰掉地上了,氣的老子當堂就賞了她一場板子燉肉。
很多同學都夸我的白色帆布鞋漂亮,尤其外側(cè)的鞋幫上,還有只漂亮的會變色的蝴蝶,她們的鞋子都是菜市場里八塊錢一雙的體操鞋,只有我的和她們的都不一樣。
體育課上,我從來不和她們跳皮筋踢毽子,因為會弄臟我的小白鞋。有天,體育老師剛宣布完自由活動。班里的一群女生又圍在我身邊嘰嘰喳喳,我自然會趁機和她們炫耀我的小白鞋啦!
不要覺得我膚淺,誰叫打小我就一直當人群中兩塊錢一捆的呲花,好不容易逮到機會能當回顏色不一樣的煙火,怎能不使勁兒炫耀呢!
就在大家熱熱鬧鬧的探討鞋子上的蝴蝶為什么會變色的時候,一只穿著泡沫底兒小黑鞋的碩大的腳丫子忽然從天而降,一腳印子踩在我的小白鞋上,還在鞋尖上轉(zhuǎn)了個圈,留下一個渾圓的鞋印。
當時沒等我沸騰,有同學就不滿了,“王婷婷你就是故意的!”
王婷婷趾高氣揚的抱膀,吊著眼梢子,一副故意的又怎樣的神情。
我蹲在地上撣著鞋子上的灰塵,卻怎么弄也弄不掉。
“歸來,你這鞋多錢買的???”頭頂上方的聲音,帶著十足的蔑視。
“98塊?!?br/>
“就你,還能買98塊錢一雙的鞋?”王婷婷的嗓門驟然提高,周圍圍觀的同學漸漸多了起來。
以上王婷婷說的那句話是她當年的原話,雖然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十幾年,但她仍舊成功的因為一句話而讓歸來這輩子都記住了她的存在。
真不知道有一天,那些走過路過我生命中的你們,在因緣際會下看到了這本書,看見了你們分飾在其中的角色時,將會做何感想。
請原諒我選擇用最直白的方式,將你們安插進來,誰叫那些不太美好的過往,都是真實存在的呢!
……
時光掩蓋不住斑駁的往事,歲月不曾忘記憂傷的昨天。只不過,有人選擇了風輕一笑。
面對如今王婷婷的質(zhì)問,我仍舊如昨日那樣,不想說的便不說,不想理的人便不理,總之,不會如她那般恣意。
只不過陷在如今這般尷尬的場子里,眾目睽睽之下,不說點什么總也不好。
“兩月前剛辭職,如今,閑賦在家,想先休息一陣子?!泵嫔想m十分委婉地與王婷婷道了一句,心里卻多了絲莫名的不安。
“歸來,我聽婷婷說,前陣子看你在海濱還有座別墅呢?真的假的?”郉玉也湊過來,問東問西。
我兀自抹了把汗,愣是想不起來什么時候在別墅周圍看見過她。
“今天怎么就你一人來的啊?男朋友怎么沒帶來?”
“她男朋友跟咱們不是一個年齡段的……”
“什么意思?”
“別墅,成熟大叔型的,你懂的……”
x他大爺?shù)摹献痈C在桌子底下瘋狂吐血ing!
平宋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我在想一會兒要怎樣錘死他。非要我來赴什么同學會,到場了才知道,同學沒幾個,全一幫八卦而又聒噪的女人。忽然發(fā)現(xiàn),楚少年書房的那幾只黑公子還算可愛,起碼要比這幫浮躁的女人安靜多了。
我這腦子素來反應的慢,此番,怕是著了小平子的道兒了。狗屁同學會,不過就是個噱頭。試問,怎樣才能讓男人赴宴風雨無阻一個電話就到?
答:來喝酒啊,全是女的!
……
“歸來,你干什么去?。俊蔽艺鹕泶┩馓?,平宋回來了,“我這就出去接了個電話,咱宴席還沒完事兒呢?”
我捋捋頭發(fā),裝模作樣道,“已經(jīng)飽了,還有點事,不好意思?!?br/>
“著什么急??!你家大叔連這會兒也等不得?”王婷婷擠眉弄眼的沖身邊的郉玉笑。一番話引得桌子對面的幾名男同學也眼光復雜地盯著我看。
平宋莫名其妙地指著王婷婷,“你胡說八道什么?”
王婷婷也不甘示弱,霍然起身,瞪著平宋,“你沖我吼什么吼?就知道沖我發(fā)脾氣,明知道她就是個被包了的,偏偏還賊心不死!我哪里比不得她啊?”
郉玉等幾個女同學眼見勢頭不對,忙起身將王婷婷拉開,卻被她一甩袖子打開,旁邊的幾只高腳杯應聲而落,碎了一地。
“算了算了,今天本是平宋的生日,大家同窗幾載多年未見,就圖個樂呵!”關(guān)策起身,拉著我,“不能走啊歸來,好歹同桌一回,你這酒都沒喝就拜拜,我可挑理了?。 ?br/>
“她還有什么臉在這喝酒?。坎徊m大家說啊,前些日子我就見過她,就在那個海濱浴場中門的別墅院里,身邊還有個大叔時不時地跟著……”
“王婷婷,你夠了……從現(xiàn)在開始,你再胡說一句,好走不送!”
平宋走過來,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示意我坐回去。我卻不著痕跡地躲開了他的觸碰。
今天的大致情況總算摸了個清楚。想必王婷婷是惦記著平宋不下一時半載了,偏偏這花花公子還不領(lǐng)情,于是惹得那姐姐專找我的不是,還在背后蓄意調(diào)查了我一番,這都不算,可她誤把楊叔當成某個腰纏萬貫的大老板,將我包養(yǎng)在別墅里的事情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行啊,我不說也可以,你們在場的所有人不妨問問,那棟別墅是不是他男朋友的……”
我默默地看著她,打斷了一句,“是!”
眾人汗崩!
“那你呢?你在那里是做什么的?若我誤會了你,那你就說說你在那里做什么?不是情婦?難道是保姆?月嫂?保潔阿姨?”
“老子是什么與你何干?”隨手端起一杯紅酒,我慢悠悠地湊了過去,賤賤地說,“你說那么多廢話累不累?來來來,喝一口消消氣兒。”
這些人里,就屬平宋與我接觸的最多,也算彼此了解了一些。對于我這種沒長心的選手,他早就學會了閉嘴,老實做壁上觀。
王婷婷氣的臉都綠了,沖著我磨刀霍霍,“你真是不要臉?!?br/>
我面無表情,“是的,老子的臉扒下來當鞋底子夠磨三年的,不是你這個境界的渣渣能比的!”
“你說誰是渣渣?”
“你猜?”
嘴欠兒夠了,老子正想拎包走人,冷不防被這瘋女子薅著雙肩背包的帶子一轉(zhuǎn)身的功夫,潑了一臉的紅酒。
平宋一把拽住了王婷婷,陰沉沉地說:“你再敢動她一個手指頭,我也保證不了自己會做出什么樣的事情!”
“憑什么啊宋宋?她就是個犯賤的情婦?她有什么資格?”
她叫他宋宋?
我叫他小平子。
天理昭昭??!可惜那瘋女人參不透曉不得不知道。
“唉!賤人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庇袊^的憤憤者,已經(jīng)耐不住寂寞張了嘴。
“別亂說……現(xiàn)實就這樣。”
老子,默默地掃了那些凡人一眼,又光明正大地白了小平子一記,那家伙什么都知道,還不肯給我解釋解釋,真是造孽。
“咚咚咚”有人扣了三下包房的門。
不一會兒服務員推門進來,“請問哪位是歸來小姐,您的先生方才吩咐,時候差不多了,讓您不妨早些回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