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的洞口,附近一個人也沒有,安靜的有些奇怪。
江鼎心中警惕,到了洞口再用了一遍望氣術(shù)。發(fā)現(xiàn)外面確實沒有埋伏。
而里面……那洞穴卻似有一道屏障,隔絕了江鼎的探查。
然而那屏障卻不是單純的隔絕,對望氣術(shù)卻有另一種反應(yīng)。江鼎咋舌的同時,便覺得洞里一股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融化在口腔里,再入神魂,就好像在冬日喝了一口香濃溫?zé)岬娜鉁瑥膬?nèi)往外的享受。
這是什么情況?有些意思。
既然探查不出所以然,江鼎索性不查,道:“我先下去,你跟著我?!?br/>
呂又心道:“好。你小心點(diǎn),這洞里有些奇怪?!?br/>
江鼎道:“知道了?!辈挥脜斡中恼f,他也明白,當(dāng)下將長劍橫在手上,護(hù)住胸腹,邁步進(jìn)去。
當(dāng)他的腳踏入洞內(nèi)的一剎那,突然間天旋地轉(zhuǎn),好像被一股巨力拉扯,人被翻轉(zhuǎn)了一百八十度,大頭向下……
不對!
正當(dāng)他以為自己要倒栽蔥摔下去的時候,卻覺得兩腳一實,踩在地面上。頭一暈,再抬頭,已經(jīng)身處石洞之中。
太奇怪了!
江鼎眨了眨眼,回想剛剛那個過程,他確實是頭一暈,被從頭到腳翻了過來,應(yīng)該倒著落在地上,怎的反而站定了?
而且,沒有下落的過程!
就算洞頂?shù)较旅嬖僭趺吹桶?,也是有一段高差的,也該有個落下的過程,怎么他完全沒感覺到?
低頭一看,江鼎猛然睜大了眼睛。就見他進(jìn)來的洞口,就開在他腳下。
怎么回事?他從上面下來,洞口不應(yīng)該在頭頂么?
江鼎陡然一驚,隨即如醍醐灌頂——這洞內(nèi)的天地,和外面是顛倒的!
外面的地面,和洞內(nèi)的地面,其實是一層,人分別正著和倒著站在一層地面上。若從外面看來,他現(xiàn)在就是倒著站在天花板上,然而他現(xiàn)在感覺自己是正著的。
完全沒有不適,也不感覺眩暈,似乎他天生就站在這個角度。外面的天地和這里的天地,竟已經(jīng)不是一個規(guī)則了!
真是個奇妙的地方!
江鼎詫異之余,心中暗道:這是陣法么?還是天然生成?莫非是甄師祖……
這個疑問,在他抬起頭的一剎那,得到了解答。
抬頭仰視,他看到了漫天的星空。
浩瀚的星海,在眼前展開,無窮無垠。點(diǎn)點(diǎn)星光在深邃的天幕上閃爍,燦爛而永恒。
據(jù)說星空是最能引起暇思的景色,江鼎的瞳孔一瞬間失去了往日的犀利,只倒映著閃耀的群星。魂魄仿佛要追著星光飛去,飛入蒼穹,直追到天地的盡頭。
過了一會兒,江鼎回過神來。忍不住驚嘆。再仔細(xì)觀察,便能用更冷靜的角度感受。
這個巨大的空間,是天圓地方的形制,地面是光滑的石板,天上則是星空一樣穹頂,微微的弧形像罩子一樣罩住了地面。
這里必然是人工所建。畢竟真正的蒼穹是不會彎曲的這么明顯的,從弧度判讀,頭頂這片星空籠罩的地面,也不過方圓十里。
然而即使如此,這依然是不可思議的大手筆。星穹雖然有邊界,但一樣深邃莫測,星光似乎伸手可摘,但又遠(yuǎn)不可及。江鼎用神魂去感知頭頂?shù)男枪猓挥X得遙遠(yuǎn)如天涯,敬畏頓生。
這必須是……天機(jī)的手筆吧!
江鼎一見,便如此堅信。
頭頂?shù)男强?,讓他想起了觀星殿和摘星殿。此時與彼時所看見的星空一樣美麗。
拋卻回憶,江鼎也能從更確實的方面確認(rèn)。既然是人造星空,星象和外界,其實是不同的。
這里的星象布置,很像紫微星盤,但還有微妙的不同,這種不同,讓江鼎有熟悉的感覺。
點(diǎn)星槍!
江鼎抬頭望天,幾乎可以模擬出甄元誠的點(diǎn)星槍的軌跡,一道道槍影向天上指去,指向的便是漫天的星辰。
刺破蒼穹,搖落星辰!
這就是那位狂妄的天機(jī)甄云川傳下的點(diǎn)星槍的真諦。只有對著漫天星光,敢于出槍挑戰(zhàn),與天相爭者,才是甄氏天機(jī)道的傳人。
江鼎不免遺憾,甄元誠不能進(jìn)入這里,若他能親眼看到這漫天星光,與自己的點(diǎn)星槍所對照,比有所領(lǐng)悟,槍法和道法造詣還能更進(jìn)一步。
這樣想來,這地方恐怕是甄師祖為自己的傳人所搭建的試煉地,若按照他老人家的設(shè)想,應(yīng)當(dāng)有一代又一代的后來者,手握長槍,仰望天穹,獲得已化為星辰的祖先的指引。
該死的甄家!
江鼎又一次對那甄家堡的甄家惱恨起來,他們不但鳩占鵲巢,更把這樣的寶地荒廢了。令好好一個道統(tǒng)如今如搖曳的殘燭一般,險些熄滅。
取出一個玉簡,江鼎將今日所見全都記錄下來,出去便交給甄元誠??上?fù)刻版到底能有原版幾分精髓,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做完這些事,就聽身后有人道:“好了?”
江鼎回頭,就見呂又心站在后面,顯然是跟隨進(jìn)來,看自己出神,不便打擾,現(xiàn)在才出聲。
江鼎點(diǎn)點(diǎn)頭,道:“好了。這真是個好地方?!?br/>
呂又心道:“當(dāng)然。我第一次進(jìn)來,嚇得不輕。不過大殿里都沒人了,那些宗門也好,后來的人也好,都不見了。他們一定是先一步進(jìn)迷宮去了?!?br/>
江鼎四顧,果然見天穹下的空地上,只有他們兩人,置身曠野,如滄海一粟。問道:“迷宮的入口在哪里?”
呂又心回手一指,道:“那里?!?br/>
只見星空與地面交線處,似有一處凹陷,仿佛黑洞一般,吸取了周圍的光線。呂又心道:“那就是迷宮的入口,有些可怕。我上次剛剛進(jìn)去片刻,便覺得天地毀滅一般,又孤獨(dú)又壓抑,不敢再進(jìn)去,便退出來了。虧了退的早,不然還不知能不能全身而退?!?br/>
江鼎點(diǎn)頭道:“這地方確實有些奇妙,不要亂走為好。不過既然來了,少不得探一探,不行再退,走吧。”
呂又心道:“你的那狐貍呢?”
江鼎一怔,才想起剛剛光顧著出神,把白狐忘了,忙四周一看,只見遠(yuǎn)處有一白點(diǎn),隱隱然是白狐的影子,氣道:“這家伙,溜得倒快。”忙追上去。
呂又心追上,跟著道:“那就是我說有狐貍雕刻的地方?!?br/>
江鼎了然,知道這家伙按捺不住,先去找九尾狐的線索了。
跑了幾步,隱隱看見一面山峰,在星光照射下,深入石壁的線條一道道展現(xiàn)在眼前。
果然是九尾狐!
巨大的石壁上,雕刻著一只狐貍,線條剛勁,栩栩如生。那狐貍身高過丈,已經(jīng)十分巨大,尾巴的長度更是狐身的數(shù)倍,九條尾巴散開,各自卷曲著,幾乎遮滿了整面石壁。狐貍腳下御風(fēng),口中吐出一道道流火,仿佛滅世一般,兩個眼睛是祖母綠的寶石鑲嵌而成,在黑暗中幽幽泛光,威勢如同神怪。
江鼎感受著石壁畫面的沖擊力,贊道:“真是一幅杰作。”
就算不提畫上的內(nèi)容,這幅畫本身也值得觀瞻。白狐那栩栩如生,幾乎要破壁而出的姿態(tài),非造詣深厚的名家不能勾勒。即使是在如此燦爛的星空下,壁畫本身的神采依舊能綻放出來。
呂又心道:“我看書上也曾記錄過九尾狐,是傳說中的神獸,神通廣大,是妖中之王,是不是這個?”
江鼎道:“妖中之圣……據(jù)說是這樣的。”他看到了白狐蹲坐在石壁前,便走過去,道:“怎么樣?是你要的么?”
白狐沒有回答,江鼎靠近了仔細(xì)看,忍不住笑道:“你別說,跟你還真像。”
雖然人看狐貍都是差不多的,但江鼎跟白希圣相處久了,當(dāng)然能看出他的眉眼。這狐貍的樣子,身形,真跟白希圣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一般,就是多了七條尾巴。不過白希圣當(dāng)年也是九尾狐,只是如今降落了而已。
江鼎越看越像,笑道:“我看這畫的就是你,莫不是你的愛好者畫的?”
這時,耳邊傳來一個清晰地字,正是白希圣發(fā)出——
“呸!”
這聲音充滿了失望和惱怒,讓江鼎感覺到,這一聲呸不是針對自己的調(diào)侃,而是針對石壁畫本身。
“怎么?”江鼎皺眉問道,“畫不對?和你想的不一樣?”
白狐道:“什么狗屁?白來了?!?br/>
江鼎一勾嘴角,道:“果然?!?br/>
白狐轉(zhuǎn)過頭,繃直的身體放松,又恢復(fù)了懶洋洋的樣子,道:“你進(jìn)去,我回去了?!?br/>
江鼎將它一把抓起,笑道:“我不走,你能去哪兒?既來之,則安之,跟我一起進(jìn)去吧。”
白狐懶懶道:“隨你便吧。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地方……嘿嘿,你別想有什么大收獲?!?br/>
江鼎道:“我當(dāng)然知道,本來也沒什么期望。不過是需要走一趟而已。”說罷轉(zhuǎn)過身,對呂又心道:“走吧?!?br/>
呂又心問道:“這壁畫有什么講究么?”
江鼎道:“我看不出來。不過有這么大手筆的,一定不是常人。能瞻仰一下這位高人的筆觸,我已經(jīng)十分滿意了。走吧,去迷宮要緊。”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