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一干掌柜，一聽，頓時(shí)臉上浮現(xiàn)出驚喜至極的神色：薪金上漲五成倒也罷了，但用血玉來支付，卻真正捅到了他們的心坎里去了。能夠做到一家店鋪掌柜的他們，在白沙亭城怎么也算是小有家業(yè)，處在他們眼下的位置，所想的就是如何踏上更高階層，比如進(jìn)入天命師或者武元師階層。但無論家族弟子想要成為天命師還是武元師，修煉的血玉必不可少，他們雖然身為一家店鋪的掌柜，卻也沒有見過多少血玉，自然也就不可能為家族弟子提供長久修煉所需了。故而方牧野的這個決定，卻是將他們的心真正給收攏了起來。

    “那些掌柜離開的店鋪，劉元，由你來擬一份名單，任命新的掌柜，然后給我父親審定?！泵黠@感受到一干掌柜看自己的眼神熱切了許多，較之剛才的敷衍、冷漠大為不同，方牧野微微一笑，繼續(xù)吩咐道。

    劉元重重磕了個頭，高聲應(yīng)諾，心里，一塊大石卻是完全落地。

    劉元，可是與千洛頗有過節(jié)，當(dāng)日為了讓他給吳淵送信，千洛斬下吳春手臂，卻饒了他一命。這段時(shí)間，劉元實(shí)心指望吳淵能夠?qū)⑶鍤⑺?，給他狠狠出一口惡氣，那知左等右等，最終卻等來了吳、鄭兩家的滅亡，而剛才方牧野又說吳淵與鄭通也已經(jīng)身死，他心頭是徹底絕望。

    為保老命，他也顧不上老臉了，斷然抓住機(jī)會，旗幟鮮明向方牧野投誠，并且立下了一小功。而今聽方牧野話語，知自己這一關(guān)是過了，老命是保住了，不由大是松了口氣。

    “我也很清楚，你們留下的人中，也不盡是心底純凈之輩，恐怕這四大家族的死忠分子也不在少數(shù)，企圖等待良機(jī)，給我們弟兄狠狠一擊。不要緊，俺弟兄既然敢開飯館，就不怕大肚子漢，諸位有什么花樣、手段，盡管施展，能夠欺瞞過俺弟兄，或者真正將俺弟兄給陰死，俺弟兄反而死也死得欽佩。但如果，嘿嘿，謀事不密，被我們給抓住了把柄，那可就沒有什么好說的了，剛才可是已經(jīng)給了你們離開的機(jī)會。四大家族，眼下高過車輪的男子全殺，甲士全部貶為礦工，婦孺全部賣往萬里之外為奴，――這，就是你們的樣子，因此行事之前，奉勸你們一句，一定要想好了哦?！狈侥烈霸捳Z陡然又陰冷下來，悠悠然道。

    一干掌柜齊齊打了個寒噤，脊背汗水淋漓，跪在地上動也不敢動。

    過了老長時(shí)間，再沒有聽到什么動靜，有膽大的掌柜偷偷抬頭觀看，赫然發(fā)現(xiàn)不知什么時(shí)候，方牧野已經(jīng)帶著他老爹離開了。

    扶著老爹出了“寶仁堂”，攀上一匹“獨(dú)角墨狼”，然后自己跳上另外一匹，爺兒倆并騎向著中心大街一端走去。

    方向腦袋暈乎乎的，像是喝了一壇百年陳釀，還沉浸在剛才幾十名原本隨便拎出一位都要比他權(quán)高財(cái)粗的掌柜跪拜的狂喜中難以自拔。

    “老爹，打住、打住，千洛老大的確請你擔(dān)任白沙亭城所有店鋪的總掌柜，此事千真萬確，毫無疑問。”見方向轉(zhuǎn)過頭，張口又要問，方牧野一陣頭疼，忙不迭搶先道，“我說老爹，咱們出寶仁堂到現(xiàn)在，還不到放個屁的工夫，你已經(jīng)前前后后問了不下十遍了?！?br/>
    “你個小兔崽子，什么態(tài)度，我不是怕空高興一場嘛?！狈较虻裳鄣?，“白沙亭城所有店鋪的總掌柜啊，什么概念？以后我方向在白沙亭城，也絕對算響當(dāng)當(dāng)一號人物了，看誰還敢再看不起咱們方家！”

    一邊說著，坐在“獨(dú)角墨狼”背上，方向腰板端的筆直，胸口挺得溜直，眉眼直接撇到了天上去，周圍大街上的行人連看都不看，生怕看一眼好像就低了自己的身份。

    以前方向不過就是區(qū)區(qū)一家小店鋪的小老板而已，不但不是天命師、武元師，連甲士都不是，因此往昔那里有資格坐“獨(dú)角墨狼”這等靈獸？而今跟著兒子沾了光，不但成了白沙亭城所有店鋪的總掌柜，更坐上了靈獸坐騎，一時(shí)間恨不得對白沙亭城每一個人耳畔都吼上一通，讓他們狠狠羨慕嫉妒恨自己的風(fēng)光。

    看著一根木頭般戳在狼背上、趾高氣揚(yáng)的都有些變態(tài)意味兒的老爹，方牧野一陣無奈，旋即心頭又有一絲酸楚浮現(xiàn)，他卻是想起在自己成為“天命師”之前，為了讓自己達(dá)到一甲甲士標(biāo)準(zhǔn)，老爹天天起早貪黑經(jīng)營買賣，所有收入全給自己買了各類靈肉、靈蔬，自己與母親卻是吃糠咽菜。如此咬緊牙關(guān)整整生熬了四五年，最后自己胃口越來越大，不但那個小買賣入不敷出，連家族幾代積累的家財(cái)都耗了個干凈。幸而自己成為了“天命師”，否則方牧野都不敢想象一家人以后日子怎么過。而自己老爹兩鬢那兩抹兒刺眼的銀霜，就是那幾年辛苦經(jīng)營買賣，卻又營養(yǎng)跟不上，生生勞累出來的。

    “老爹，這些年苦了你了?！狈侥烈芭ゎ^怔怔看著長街的盡頭，慢慢地道。

    方向一愣，看了自己兒子一眼，咧嘴一笑：“傻小子，苦什么？老子為兒子，再累那也叫享福。那幾年供你修煉，我經(jīng)營小買賣，天天一點(diǎn)兒都感覺不到累，真的。想到有你這么個出息懂事的兒子，心里就滿滿都是干勁兒，反而總感覺一天時(shí)間太短，賺的錢太少?！?br/>
    頓了頓，方向繼續(xù)得意地道：“而今，你果不其然成了天命師。呵呵，你老子我現(xiàn)在就是死了，也能閉上眼，躺進(jìn)咱家祖墳見到你爺爺、太爺爺，也能腰板挺得筆直，能自豪地大聲對他們說，‘爹，爺爺，你們一輩子的念想，成了！咱們方家終于出了一名天命師了，就是我方向的兒子，哈哈、哈哈?！?br/>
    “傻樣！”方牧野只覺眼眶發(fā)熱，瞪眼對老爹道，末了，又慢慢道，“老爹，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成為不了天命師，甚至成為不了武元師、甲士呢？”

    “那有什么，我早給你打算好了，――呵呵，不為兒子打算的老子，能是一個稱職的老子？咱有買賣嘛，你就接著我的店鋪繼續(xù)干，等你有了兒子，就再試一把。咱方家子子孫孫無窮盡，這一代不行就下一代，就不信老天爺一直不開眼，不給咱方家一個念想?！狈较虬褐^，睥睨四顧地道。

    “老爹，你是個純爺們！”對于老爹，雖然不是天命師、武元師，甚至不是甲士，但方牧野卻真正心服口服。

    方向仰頭“哈哈”發(fā)出一陣大笑，被兒子的這一句“純爺們”騷到了癢處，只覺生平受過的夸獎加起來，也不如兒子這一句感到受用。

    “咦，你帶我來這兒作甚？”爺兒倆一邊閑扯，不覺來到了鄭家宅院前，方向愣道。

    “老爹，你看這片院落怎么樣？”

    “怎么樣？這可是鄭家傳承近千年祖宅，一直是白沙亭城風(fēng)水寶地之一，并且還這么大。哼，等我閉眼，咱們方家能有這么大的宅院，也就心滿意足了?！?br/>
    當(dāng)日方牧野前來覆滅鄭家，下手可叫一個黑，鄭家連綿無盡的宅院，防御堅(jiān)固的一圈外院被他一把火燒了個干凈，至于內(nèi)院倒還完好無損。此時(shí)數(shù)百工匠在院內(nèi)忙忙碌碌，修葺著焚毀損壞之處，又有數(shù)十名奴仆將院內(nèi)的垃圾、死尸給一一清理走，整座宅院居然又恢復(fù)起幾分以前的氣勢來。

    “哈哈，老爹，不用等到你閉眼，這座宅院，以后就姓‘方’了。”方牧野笑著道。

    “什么？”

    “千洛老大獎賞功臣，你兒子功勞最大，因此將鄭家宅院撥給咱們方家了；嚴(yán)家府邸，還給了嚴(yán)度；至于吳家的宅院，則給了寧家哥兒倆。”

    “那千洛住哪兒？”

    方牧野被問得一愣，半響道：“老大現(xiàn)在還住在‘天命殿’，倒是沒有說要搬家。不過林家現(xiàn)在還沒有主，以后老大能搬到林家去，倒也說不定。”

    “能跟著這樣的老大，小子，可真是你的福氣啊?！?br/>
    “呵呵，我也這么認(rèn)為。千洛老大一向說，凡跟隨他的弟兄，首先就要先幫他們將家宅安排好，讓他們沒有后顧之憂。家宅不安的隊(duì)伍，是沒有戰(zhàn)斗力的?！狈侥烈暗馈?br/>
    “這都是咱們方家的了？祖宗啊，我方向居然也有這么一天。”方向雙眼發(fā)直地看著鄭家的大宅院，喃喃地道，過度激動之下，渾身不住哆嗦，下了幾次都沒有自“獨(dú)角墨狼”上下來，幸而方牧野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否則就一頭栽下來了。

    “是不是感覺宅院太大？”扶著老爹，方牧野打趣道，見老爹用力點(diǎn)頭，話都說不出，就壞笑著道，“老爹，你現(xiàn)在還這么年輕，身體還健壯的很，搬進(jìn)大宅院后，晚上與老媽就早點(diǎn)兒休息，爭取給我再生幾個弟弟妹妹出來，否則這么大的宅院，咱們一家三口住也太空蕩了?！?br/>
    “說的是、說的是?！狈较蜻B連點(diǎn)頭，忽然回過神來，老羞成怒，一巴掌抽在方牧野脖頸上，“臭小子，這話也是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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