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增推開門,除了那陽光照射于臉上,照亮了室內(nèi),還有劉病已看不出臉色變幻地立于自己面前,霍成君抬頭間,正好對上了劉病已的目光。
劉病已未言,霍成君卻是不安地欲開口解釋,“陛下,龍額侯只是……”
“吾明白,既然龍額侯與皇后已將事談完,跪安罷!”劉病已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諾”,韓增雖然如是答應(yīng)著,可跨出殿門的那一刻,卻是回頭看了看霍成君,眼中滿是擔(dān)憂,他還是給她帶來了麻煩,想替她與劉病已解釋,可是韓增明白,此時他說得越多,劉病已只怕會越反感,再擔(dān)心,也只能離開。
韓增走后,劉病已已不似方才那般淡然,提步入內(nèi),“都退下!”語中含著幾絲氣慍。
室內(nèi),只余殿門合上的聲音,劉病已直直地盯著霍成君,臉上的怒意只增不減;霍成君低頭躲避著劉病已的打量,直到安靜得霍成君受不了之時,才小聲對劉病已道,“陛下何時來的,臣妾與韓增就是閑聊了幾句……”這話霍成君自己說得也有幾分心虛。
“嫌吾來的不是時候,擾了皇后與龍額侯的敘舊?”劉病已特意咬重“敘舊”二字,當(dāng)云瑟攔著自己之時,劉病已就覺著不對勁,從窗口相看,竟然是霍成君與韓增兩人在殿內(nèi),劉病已倒也耐心,知等在門口,未曾進(jìn)去。
霍成君連忙跪于劉病已面前,“陛下明鑒,臣妾與龍額侯之間真的是清清白白的”,霍成君知道私下見韓增,本就是自己理虧,即便想解釋,可又覺得自己所有的說辭都是那般蒼白。
“若非知道你們清清白白,你現(xiàn)在還有機(jī)會跪在我面前嗎?”劉病已是氣,氣霍成君一次又一次將自己的話當(dāng)成耳旁風(fēng),氣她與韓增之間還有那么些話可講,尤是韓增對霍成君那關(guān)心的神態(tài),霍成君就不能自覺些,聽聽自己的話。
不過即便劉病已再氣,卻沒懷疑過霍成君與韓增在里邊會發(fā)生些什么,一個人的眼神騙不了人,霍成君對于自己的眷戀與對韓增的不同,這點劉病已十分清楚。
聽到劉病已這話,霍成君的眼中忽然閃現(xiàn)了光芒,“陛下……”試探地叫著劉病已,抬眼看著他神色是否有變化。
“這是皇宮,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不會不知,明知私見朝臣是大忌,可你偏偏要犯!”劉病已怒氣未消,他本還不知,是張婕妤若有若無間,說什么見到一男子外臣進(jìn)了椒房殿,劉病已這才來看看,沒想到那男子就是韓增。
霍成君無言以對,劉病已的話確實在理,可是關(guān)于霍家,霍成君卻是放不下的。
劉病已看著她抿嘴低瞼的樣子,繼續(xù)問道:“與韓增說了些什么?”對于霍成君與韓增之間的事,劉病已就是想知道,天知道,當(dāng)劉病已透過窗紙看著霍成君與韓增相談的側(cè)臉時,有多想沖進(jìn)去打斷了兩人。
“能不能不講?”霍成君不想欺瞞劉病已,可是又不能將霍云之事盡數(shù)與劉病已言,帶著幾分求饒,一雙大眼望著劉病已。
“好!吾不逼你,你什么時候愿意講了,命人至宣室與吾說一聲,至于旁的人你也不必再見了,好好在椒房殿內(nèi)靜養(yǎng)!”劉病已轉(zhuǎn)身,不再多看霍成君一眼,這一道命令,相當(dāng)于給霍成君下了禁足令。
“陛下,成君錯了!”霍成君不顧還跪在地上,卻是用膝蓋追趕著劉病已的步伐,眼見他要打開門之時,身子上前一傾,堪堪抓住了衣袍下擺。
“放……”劉病已轉(zhuǎn)頭,卻看到霍成君拼命地抓著自己的一擺,方才他聽到了手肘與地面碰撞的聲音,如今這模樣,不用看也知道有多痛。
“陛下……”見劉病已停留下來,霍成君帶著一絲確幸,她怕劉病已一走,又向上次那樣,自己不去尋他,他便不來了,可眼下,自己分明被他困在了椒房殿,哪還能去找他,外邊又有張婕妤、戎婕妤,霍成君怕從此君王情不在。
看著她眼中的恐慌,劉病已的心還是軟了下來,“先起來,叫人看到了,成何體統(tǒng)?”語氣已是軟了些許。
“陛下不走了?”
“后宮那些哭哭鬧鬧的把戲倒是學(xué)會了?先起來?!眲⒉∫训穆曇粲址泡p了些許,霍成君不敢再忤逆,生怕連這點心軟他最后也收回了。
霍成君松開了手中的一角,雙手撐地,欲起來之時,卻是發(fā)現(xiàn)因方才那番動作,竟有幾分吃痛,卻又不愿讓劉病已知道,緊咬下唇,單手撐地,緩緩而起。
霍成君的一舉一動都收入與劉病已居高而下的眼中,“逞強(qiáng)!”卻是嘆一聲氣,蹲下了身子,伸出雙手,半牽半抱將霍成君扶起,本欲扶她至房中看看她的傷勢,卻因看不得她每走一步時的吃痛模樣,順勢直接打橫抱起了霍成君,直至房中,才輕輕將她放下。
“真是不叫人省心,也不知是誰犯了錯?”明明是自己生氣,想罰她的,結(jié)果卻是自己的心隱隱泛著疼,尤其是當(dāng)看到她紅腫的膝蓋與手肘時,竟然還責(zé)怪起了自己。
看著劉病已小心地為自己傷著的地方上著藥,霍成君的笑意浮于臉上,“是臣妾的錯,陛下原諒臣妾好不好?”
“你呀,認(rèn)錯倒是勤快,怎么就不知長點記性呢?這會兒,不必我禁你足,怕也出不去了,疼了便喊出來?!碧嫠_上抹好藥,有為她搓揉起了手肘。
聽著劉病已的埋怨,霍成君心里邊卻是喜滋滋的,臉上的笑意也愈發(fā)放大,“只是沒想到陛下會這般生氣,方才成君真怕日后陛下再也不愿見成君了,怕陛下不要成君了?!眲⒉∫逊讲欧餍涠サ哪樱舫删F(xiàn)在想想還后怕。
“原來你也還知道怕,與韓增究竟說了些什么,竟然還不能與我講”,劉病已會那般生氣,倒不是怕韓增與霍成君之間說的那些話見不得人,而是她竟然要為了韓增瞞著自己。
霍成君知道,自己這會兒是不說不行了,只是把韓增對自己的問候與劉病已說了一番。
云嶺卻是將韓增的主要目的,一句不落地與霍光說了,末了,才言霍成君想見見他,此時的霍光自然明白霍成君是為何想見自己,不過他得先處理霍云這事,與云嶺吩咐幾句,便讓她先回去了,自己則往霍云府上而去。
霍云本還嘚瑟著自己在街上的大作,一看到霍光來了,又沒什么好臉色,就知道他定是知曉,還在想是哪個好事的,這么點小事也與霍光言,“叔父來了,侄兒這邊有上好的茶,叔父正好可以品品?!被粼萍庇趯⒒艄獾男乃家騽e處,卻忘了霍光是混跡多久之人。
“這一套對我,你就不必了,那人呢?”霍光也沒想到這兒來喝霍云的茶,看霍云這獻(xiàn)殷勤的模樣,就知道了他的目的。
霍云卻還與霍光裝著傻,“叔父說的什么人,侄兒不懂,莫不是在霍山那兒?”
霍云未裝傻完畢,小廝卻是一邊跑一邊喊著,“爺,那姑娘不吃不喝的,也快去看看……”因跑的速度太快,看到霍光在時,只匆匆停下,行了個禮,看到霍云眼色的同時,也意識到了自己說錯話了,連忙以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若不想陛下出手,便將人放了,我與你們說過多少次,在外邊不可蠻橫,今時不同往日,陛下也非昭帝,你們當(dāng)真以為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活得比你們久?”就這樣一群人,沒有一個能讓自己省心的,霍光也是頭痛。
霍云本還想耍個小心眼,可哪里逃得了霍光的眼睛,結(jié)果在霍光的坐鎮(zhèn)下,霍云是能不情不愿地將人放了,又賠了些銀兩,還向人家保證她那未婚夫絕不會有事。
處理完這些,霍光才放心地入宮而去,聽到宮女說霍成君躺在床上,無法下床之時,霍光心中著實一驚,立馬敲門而入,“成君,你怎會弄得這番模樣?”霍光皺著眉,眼中滿是心疼。
“父親別擔(dān)心,女兒這也是不小心摔著了,不過陛下卻因此對女兒更疼惜了些,倒也算因禍得福,不過是些小傷,養(yǎng)幾日也就好了,父親若是急壞了身子,才是女兒的罪過?!被舫删σ庥参恐谧约好媲暗幕艄?。
“沒事便好,沒事便好……”霍光提起的心,也算稍稍放下了,不論她是如何受傷的,可臉上明媚的笑容時騙不了人的,至少可以確定劉病已對她是好的。
“霍云之事云嶺已與我講過,我也已教訓(xùn)了他,那姑娘已放出府,你放心罷!”
“父親,上次是哥哥,這次是霍云,這樣的事也非第一次了,女兒是擔(dān)心這種事情多了,陛下難免有什么想法,外邊對我們霍家的風(fēng)評也不好,父親還需費心好好教導(dǎo)教導(dǎo)他們幾人。”霍成君也是知道的,這幾人平常都是張揚(yáng)慣了的,可千不該萬不該,一點忌諱也沒有,這樣隨性而為,只是在敗壞霍家的名聲。
“為父明白,這些事為父如今已經(jīng)知曉,自會好好處理,你且放心,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好好養(yǎng)傷”,父女兩人閑話一番后,霍光也未多留,又囑咐幾句,便離開了。
只是霍云這邊方保證了,也決定將事情私了了,哪知新上任的廷尉于定國,已經(jīng)將這事捅到了劉病已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