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任志文的事情逐漸被時間抹去,漸漸從談之唏噓到無人再提起。
這日午后,孟玉姝欲再與那木人樁較量上一二,忽覺氣流速度有變,下意識身子一側(cè),再抬手擋開揮來一拳。
來者兩次攻擊不中,還不死心,躍起一腳,被她下腰旋身躲開,躲開之際,思緒飛轉(zhuǎn),計上心來,不禁露出一抹邪魅之笑。
“喂!”險些被壞了子孫緣的鄭夫子接連后退,如看怪物般看著孟玉姝?!斑@么損的招,誰教你的?”
孟玉姝笑嘻嘻道:“活學活用,不是每招都要人教的。”
鄭夫子愣了片刻。“你這損人胚子,身為女兒,不止損,還一點羞恥心都沒有?!?br/>
孟玉姝擺出一張無辜臉。“夫子何時將我當女兒了?”
“你……”鄭夫子無語扶額?!拔液蠡诮棠懔?,真的后悔教你了!”
孟玉姝貓著腰看鄭夫子?!拔姆蜃涌墒钦f了,這世上無后悔藥喲!”
鄭夫子放下手,目光炯炯看著孟玉姝?!皬默F(xiàn)在起,我不再是你的夫子,你走吧!”
孟玉姝眨眨眼?!胺蜃诱嬉易撸俊?br/>
鄭夫子道:“真的!”
“哦!”孟玉姝失落的垂下臉?!澳俏易吡?!”
鄭夫子意外的有點不知所措?!澳恪氵@就走了?”
“真走了!”孟玉姝突然轉(zhuǎn)身就跑,手中還揮舞著一條布一樣的東西,弄的鄭夫子一臉莫名。
“你跑什么?手里拿的什么東西?”鄭夫子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直到感覺衣服有些松,才反應(yīng)過來,原來剛才孟玉姝手中揮舞的,正是他的腰帶。“臭丫頭,給我站??!”想追,又怕衣衫散了形象全無,只得捂著衣衫回了屋。
“哈哈哈哈哈!”跑出了小院的孟玉姝,怕鄭夫子追來,又怕他去沈言那里告狀,索性跑出書院去大門外蹲著了?!俺舴蜃?,看你沒腰帶還怎么出門。”
“這位姑娘可是山林書院中的學子?”
忽來男聲使孟玉姝止了笑,往旁邊一看,原是不知哪里來的一名年輕陌生男子。“你是?”
“在下乃是前來山林書院求學的?!蹦凶又t謙君子模樣,很是謙和?!案覇柟媚锟墒沁@里可是?”
孟玉姝默然著,總覺有哪里不對,可一時之間又說不上來?!澳隳芸闯鑫沂桥??”
男子笑道:“姑娘容貌,并不難看出性別。”
孟玉姝又道:“那,書院規(guī)矩你可知道?”
“別的書院規(guī)矩在下倒是知道些?!蹦凶拥溃骸熬褪怯谶@山林書院有些陌生?!?br/>
“那我告訴你,山林書院的規(guī)矩與其他書院無甚差別,比如都有一條,不收女子入學?!泵嫌矜f完就走,雖是頭次見這男子,姿態(tài)也謙和,可她心里就是有一股不舒服的感覺。
男子聽的一副了然模樣,然再問的還是剛才的話:“所以姑娘究竟是否為山林書院的學子?”
孟玉姝回頭,面無表情的看了那男子一眼,沒多理會他,轉(zhuǎn)身繼續(xù)走了。
第二日清晨,孟玉姝用過早飯后,小心翼翼摸到小院,拿了兩個水桶就想跑,卻遭鄭夫子橫加攔了去路。
孟玉姝對著鄭夫子尷尬的笑了笑?!胺颉蜃釉纾 ?br/>
鄭夫子似笑非笑的看著孟玉姝?!笆峭υ?!”
孟玉姝訕笑道:“夫子還未用早膳吧,您先用著,缸里水空了,我現(xiàn)在去給您打水,回來剛好可以給您洗漱用?!?br/>
鄭夫子還是似笑非笑的?!拔医袢辗笐?,不想洗漱?!?br/>
孟玉姝上嘴唇包著下嘴唇?!澳恰悄扔迷缟牛硇┑任掖蛲炅怂婺竽蠹绨?。”
鄭夫子背了手?!澳蠹绨蚓筒槐亓耍 ?br/>
孟玉姝噙著頭,咕噥道:“那夫子要怎樣?”
“呵!”鄭夫子自身后拿出兩個粗布麻袋,遞給孟玉姝?!斑@個給你!”
孟玉姝細聲問:“這是什么?”
鄭夫子不耐煩道:“給你就拿著,問那么多作甚?”
“哦!”孟玉姝接了,因錯估了它的重量而被帶的身子下彎了一段?!斑@什么?如此之重?”
鄭夫子笑的一派溫和。“你功夫已練的不錯,需要進一步的鍛煉,故而連夜將我以前用過的綁腿沙袋翻了出來給你?!?br/>
孟玉姝吞咽一口?!斑@……里面是沙子啊?”
鄭夫子點頭?!笆堑模 ?br/>
孟玉姝提起兩個沙袋?!罢娴囊野阉鼈兘壨壬献呗??”
“不是!”孟玉姝剛要吁氣,鄭夫子補上了后一句?!澳阋壷鼈兿律酱蛩??!?br/>
孟玉姝嘴角抽搐?!胺颉幽_玩笑。”
鄭夫子笑的更為溫和?!澳憧次蚁袷情_玩笑?”
“那個……”孟玉姝放了水桶,向鄭夫子深鞠一躬?!白蛉枕樍朔蜃拥难鼛怯矜粚?,請夫子原諒?!?br/>
鄭夫子挑眉?!拔矣譀]怪你?!?br/>
孟玉姝側(cè)臉抬起眼?!皼]怪我你找這兩個沙袋給我?!?br/>
鄭夫子昂起頭?!颁摬粺挷怀刹牛疫@都是為你好?!?br/>
孟玉姝緩緩直起身子,盯著兩個沙袋發(fā)愁?!耙欢ㄒ??”
鄭夫子道:“一定要綁!”
“好吧!”孟玉姝不情不愿的將沙袋綁到兩個腿上,瞬間感覺腿重的挪不動?!斑@也太重了些!”
“重就對了!”鄭夫子邊說邊回屋?!罢f明你力道還不夠,還要好生鍛煉才行。”
孟玉姝試著將腿往上踢,根本踢不動,不由咕噥?!斑€說沒怪我,分明就是在給我穿小鞋子?!?br/>
嘴上雖埋怨,該打的水還是要打的,本來經(jīng)過一年多的修習,孟玉姝已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將滿缸水打好,現(xiàn)多了這沙袋,仿佛一下子回到當初剛來之時,累死累活許久,水才不過打滿半缸。
“哼!”這是孟玉姝來取水的最后一趟,雖然腳下笨重,但不影響她一次提兩個水桶。到了河邊,情緒上來,水桶兩邊丟了,一屁股往草叢上一坐。“累死我了,這老家伙,真能折騰人?!?br/>
“我的書!”孟玉姝這屁股剛挨地,一名看著年歲與她差不多的男孩突然跑出來,不管不顧,抓了她的手就往旁邊拽。
“喂喂喂!”孟玉姝被拽的一臉莫名?!澳阕魃??”男孩不多說,繼續(xù)拽著孟玉姝,孟玉姝被鄭夫子折騰的本就有些不耐煩。此時突然跑來這么個人不由分說就動手動腳的,更是叫她氣怒上心,手臂一揮,將男孩揮開跌的老遠,而后站起身來,指著他道:“你是何人?上來就動手動腳的,就不能好生說話?”
男孩卻根本不理會孟玉姝,胡亂爬到方才她坐的地方,撥開那草,找出本書來。書很破舊,幾乎不成頁,但那男孩卻如珍寶一般捧在懷中。孟玉姝靠近他,他以為是要搶他書,身子一動,險些跌入河中?!澳隳獡屛业臅!?br/>
孟玉姝翻個白眼?!拔疑搅謺褐胁貢鵁o數(shù),我?guī)煾笢饰冶M情閱讀,我搶你這本破的作甚?!?br/>
男孩聽孟玉姝說的,眼睛發(fā)亮?!澳隳抢镉泻芏鄷x?”
孟玉姝道:“很多?!?br/>
男孩的羨慕溢于言表?!罢婧谩!?br/>
孟玉姝問男孩。“你很喜歡讀書?”
男孩點頭。“可惜我家太窮,就這本破書,還是我拿了家中唯一一點束脩從上個夫子那里換來的,挨了我父親好一頓打。”
孟玉姝心中惻隱,想到自己幼時家中的情形?!澳闶悄袃荷恚愀赣H還如此對你?”
“男兒身又如何?”男孩苦笑道:“我上頭有三個哥哥,都已成年,卻因家窮,連個嫂子都沒有,到我這里,少不得要步他們后塵。”
孟玉姝深吸口氣?!霸瓉?,生作男兒身,也不一定就全好?!?br/>
“自然!”男孩道:“若是生在家底豐厚的人家,自然是男兒好,但如我這般的,男兒倒不如女兒,還可嫁作比鄰婦?!?br/>
“你懂的挺多?!泵嫌矜溃骸澳阕x過書?”
男孩道:“以前村子里私塾還開的時候,我在窗臺外聽過一段時間?!?br/>
孟玉姝道:“后來呢?私塾為何不開了?”
男孩低垂著眉眼?!坝绣X的都去其他書院了,上村里私塾的只有我這樣窮人家的孩子,束脩少,學資交不齊,夫子自然不肯留下,他走了,那私塾自然也就開不下去了?!?br/>
孟玉姝唏噓道:“有些可惜?。 ?br/>
“是可惜!”男孩無奈道:“但世上之事可惜的多了,誰又奈何。”
孟玉姝點頭?!笆朗麓_實如此?!?br/>
“好了!”男孩將那本破書抖了抖,小心收回懷中。“今日我唐突了你,還望你莫怪罪,我這就告辭了。”
“等等!”孟玉姝叫住男孩,本欲上前,奈何腳下笨重,不想挪步,便遠遠了問:“你想不想讀書?”
男孩道:“我當然想,可是……”
“不用可是!”孟玉姝道:“你只要說,想還是不想讀書?”
男孩不懂孟玉姝用意,但他求學若渴,有半點希望都不肯放棄?!拔蚁?!”
“好!”孟玉姝道:“明日黃昏時候,你來這里等我!”
孟玉姝說完就要拖著她那綁了沙袋的笨重雙腿去提水中,男孩在后喊道:“我叫溫良蘊。”
孟玉姝回頭。“我名,孟玉姝!”
“你明天真的會來嗎?”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