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閑與岳銀一路離開了秦安城,很快便來到了蒙州與吳州邊境之處,看見了那令人驚嘆的“不渡關(guān)”!
這一路因為有天策軍士兵喬裝護(hù)送,所以兩人并沒有遭遇偷襲。在鹿武公想來,尹子龍絕非那種半途而廢的人,既然要挑撥天策軍與岳家軍開戰(zhàn),那定然會一做到底!因而尹子龍必會派殺手沿途襲擊,只要逮著機(jī)會,就會讓兩人命赴黃泉!
但沈閑卻覺得鹿武公有些多心,若是尹子龍再派殺手伏擊,豈不是很明顯暴露了岳銀所在,那他之前所做,不是都被自己揭破,會讓岳家人生出疑心,這樣不就自行敗露陰謀了么?而這一路確按沈閑所想,并沒有人前來偷襲,如果再過了不渡關(guān),到了人家地盤,尹子龍更加不會膽大到在別人家門口動手殺人吧!所以沈閑便有些放松警惕,認(rèn)為只要過了不渡關(guān),兩人必然安全!
前文說過,不渡關(guān)為岳家把守,蒙州之人要想從此穿過達(dá)到吳州,沒有岳家人的通關(guān)文牒是絕對不行的。而想要到靖吳國之人,例如商販,一般都轉(zhuǎn)走海州,從前文所說之兩國海上路口,通過由巨雷國掌管的“山道關(guān)”前往靖吳國庸州!但沈閑怕轉(zhuǎn)走海州再到吳州,之間路途遙遠(yuǎn),而海州仍舊屬巨雷國州郡,尹子龍能夠處處設(shè)伏,兩人此去,就算有再多手腕也架不住殺手連番偷襲,所以便利用岳銀岳家千金的身份,直接走近路,通過不渡關(guān),再徑直向西到吳州岳家!
這一段路便是極短,兩人很快就來到不渡關(guān)腳下!
隔著尚遠(yuǎn),沈閑還在仰望雄關(guān)高墻之際,兩伍士兵便圍了上來,將眾人攔住。其中伍頭走了出來,喝問:“爾等是什么人,來這不渡關(guān)作甚?”
岳銀打量那伍頭一番,張口說道:“我是岳銀,放我過關(guān)!”
那伍頭一愣,仔細(xì)向岳銀看去,半晌才驚訝道:“將軍你沒死?天啊,岳銀將軍她沒死!”他這一吼,如氣貫長虹,身后整個不渡關(guān)的守軍都聽得見,紛紛探出個腦袋看來!就聽得不渡關(guān)一陣嘩然,那伍頭熱淚盈眶,一下跪倒在岳銀面前,說道:“我等都聞將軍被天策軍賊人擄走,慘遭欺凌,還被分尸喂了畜生!沒想到將軍還活著,還活著??!”
那伍頭這么一哭,其他士兵也都落下眼淚,岳銀也感到這群將士衷心,心頭一暖,眼中也不禁閃爍淚花,她道:“那些都是流言蜚語,如今我安然返回,便是要度過此關(guān),盡快返回吳州岳家,告知父王個中陰謀!爾等都是我岳家衷心男兒,個個都是驍勇的好漢,在此雄關(guān)面前落淚,叫他人看見,豈不是笑話!”說著,岳銀伸手將那伍頭攙起。
那些岳家士兵趕緊拭干眼淚,欣喜地望向岳銀,聽那伍頭說道:“依將軍所言,小人這就去回稟守關(guān)大人,為將軍開關(guān)!”說完,這人帶著兩伍士兵又匆匆返回關(guān)中。
沈閑這又瞧出岳家軍軍紀(jì)嚴(yán)明之處,按照身份地位,岳銀可是堂堂的大將軍,又是她岳家軍最高統(tǒng)帥的女兒,那些士兵聽她一番話,理應(yīng)直接開關(guān)放行,卻沒想還是要先走流程,可想而知,如此嚴(yán)守軍規(guī)的軍隊,怎么會不強(qiáng)?
岳銀顯得極為高興,看見岳家軍如同看見家人,心頭就有喜悅和自信。她拿眼直瞥沈閑和身后的天策軍將士,似乎在說:“你看看我們岳家軍,哪里和你們一般?”那些天策軍將士不好意思地側(cè)過頭去。
不多一會兒,不渡關(guān)大門就被拉開,岳銀見從關(guān)中出來一人,趕緊帶著沈閑迎上前去!
“柯叔叔!”岳銀甜甜叫了一聲,那方之人激動得差點兒一跤摔倒!
“哎呀,我的大小姐啊,真的是你么?快快,讓柯某看看,有沒有缺皮少肉?要是天策軍那些混賬動了你一根汗毛,老子就跟你爹一起踏破他秦安城!”
岳銀再甜甜一笑說道:“沒事,我一點兒事兒也沒有!對了柯叔叔,銀兒還有要事要跟你詳說,咱們還是趕緊進(jìn)關(guān)吧!”
“好好,柯某正要問問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人說著,便帶著岳銀往不渡關(guān)里走。岳銀趕緊拉著沈閑,跟在那人身后。那柯姓之人這才發(fā)現(xiàn)沈閑似得,回頭問岳銀道:“這人是誰?”
岳銀不知為何小臉一紅,支支吾吾地說道:“就是這人,這人‘救’了我!”
沈閑被岳銀那支支吾吾的口吻嚇得不輕,若是岳銀將那個“救”字換成“擄”字,意思完全不同,那柯姓之人必然會突然發(fā)難,自己絕對會成為其刀下亡魂!沈閑不免感嘆,果然“擄”不能亂說,輕則傷身,重則要命??!
那柯姓之人似瞧出了什么,爽朗一笑,走回來在沈閑肩上拍了幾拍,就將二人帶入不渡關(guān)中!而那些喬裝改扮的天策軍將士,則趕緊與他二人告別,做一路商人模樣,又返回秦安城去!
閑話少說,岳銀在不渡關(guān)中為那柯姓之人講訴樊誠將軍一事經(jīng)過,還有關(guān)于自己被天策軍欺凌謠言,其中雖多為猜測,但大概始末便是如此。當(dāng)然,岳銀對擒獲沈閑,再被沈閑擄走一事只字未提,只說是有個武功高強(qiáng)的賊人夜闖大營,將她帶走,半路之中被沈閑所救。這樣一來,沈閑不僅沒有當(dāng)上擄走岳家千金的十惡不赦的罪犯,反而成了其救命恩人,受到岳家將士們由衷感激!
那柯姓之人聽后,連連撫摸下巴留著的山羊胡子,沉思許久才點點頭說道:“你這么一說,倒是讓我想通了其中不少疑點!這事緊要,得盡快通知你爹!這樣,我書信一封,派人快馬加鞭先送回岳家,你便即刻起程趕回‘武威城’,再詳細(xì)告訴你爹整件事情!相信如此,你爹才會消退怒意,認(rèn)真思索個中詭計!”
岳銀聽那人此說,連忙問道:“怎么,父王他怎么了?”
“聽說你死了,還死得那么慘,你爹都?xì)獐偭耍∵€記得你家小院中那座用‘神玄石’做的假山吧?以前說無論怎么都不會破,結(jié)果被你爹一掌就給震得粉碎!你六個哥哥也氣得咬牙切齒,連皇帝陛下聽說都三天未食一餐,等到認(rèn)為消息確實,即刻派兵就要去攻伐蒙州!你可知道這次領(lǐng)兵的是誰?是你二哥岳勇,你知道他的脾氣,若是不把整個秦安城踏成平地為你雪恨,是誓死不再回岳家!哦,如此說來,你幾個哥哥都在路上,差不多再過兩日就會到不渡關(guān)這里,你可是要再此等上一會兒?”
岳銀聽到幾個哥哥為她而怒,心頭暖流激射,半晌才回應(yīng)那人說道:“不了,在此多等一天,我怕生出變化,到時候即便我回去,恐怕也難以阻止一場大戰(zhàn)!還是依照叔叔先前所言,您修書一封快馬加鞭送往岳家宗府,我和沈閑走大路回去!若是半路遇上哥哥們,我便正好規(guī)勸他們收兵返回!”
那人點點頭說道:“如此甚好!”然后眼睛一瞄沈閑,嘴角一揚(yáng),露出一抹壞笑,又對岳銀說道,“我們大小姐倒是成長了不少!以前總是跟男孩子一樣,把打打殺殺掛在嘴邊,哪里說過要‘阻止一場大戰(zhàn)’這種喪氣話!做事情也難得細(xì)致,粗枝大葉,哪里有如今這番女兒家矜持?哎呀,愛情真是奇妙無窮,可以將人改變?nèi)绱税?!?br/>
岳銀聽得臉蛋兒一紅,瞥了眼沈閑,直嬌情道:“我,我哪有,人家可是一直都很矜持!”
那柯姓之人哈哈大笑,連連說岳銀長大了,然后再拍拍沈閑肩膀,低聲說道:“以我柯某縱橫情場多年的眼光來看,年輕人,你與我家大小姐真是天生一對!”
這番話雖然說得小聲,卻還是被岳銀聽見了,她臉蛋兒更顯紅潤,很明顯是害羞!沈閑卻聽得一愣,他知道岳銀喜歡他的那些心思,自己對岳銀也有好感,即便自己下定決心不給岳銀一點兒希望,但聽到那一句“天生一對”,還是忍不住心神蕩漾!只是兩人心中都有一個梗,一個關(guān)于夢冰旋的梗,所以即使心中稍見溫暖,卻也忍不住重重嘆息!
那柯姓之人以為兩人都十分保守矜持,只是尷尬地一笑,便不再多說。玩笑開過,兩人便在不渡關(guān)中休息一夜,而那柯姓之人便書信與武威城岳家,待翌日清晨,沈閑與岳銀醒來,那人已為兩人備好路上所用,又為兩人送行!
長話短說,沈閑與岳銀走大道直通吳州西部的武威城,兩人步行,卻不騎馬。這是因為邊關(guān)軍馬管制嚴(yán)格,而周邊又沒有小鎮(zhèn),不能為兩人提供騎乘工具,便只能步行。待到不渡關(guān)之后的“青雨城”,兩人便可買馬騎乘,一路飛奔到武威城!
這一路走到青雨城,還是有些遙遠(yuǎn),但兩人心下都感到安全,所以并不在意。岳銀一路上總想與沈閑搭話,好歹說些什么,一解兩人之間的沉默安靜的氣氛,卻又不知該如何啟口!好不容易有一兩次抓著機(jī)會,與沈閑說些玩笑話,沈閑卻只淡淡一笑,開口“嗯,啊”兩聲就作罷,直像是刻意要回避自己,連說話都敷衍起來!
走了一段,兩人都覺得有些疲憊,便停下休息。岳銀又想與沈閑說話,沈閑卻靜坐入定,說是要運(yùn)功調(diào)理身子,便不再對她理睬!
岳銀畢竟是女兒家,對感情這種事情的心思還是很細(xì)膩,沈閑幾次對她不理不睬,她好歹也都明白,應(yīng)該還是因為夢冰旋,即便她也覺得夢冰旋那種做法太過絕情,但她更覺得沈閑心里還是不能將她忘記!恐怕,更有甚者,沈閑心中再容不下其他的人!
想到夢冰旋,岳銀心頭便有百般滋味!在秦安城與夢冰旋接觸,此人雖然面若寒冰,不輕易近人,但心思細(xì)膩,常常為別人著想!岳銀覺得她像是一位知書達(dá)禮的大姐姐,長得又比天仙還美,連女子看了也會心動臉紅,她對夢冰旋也很崇敬。但心頭又有幾分恨意,恨她為何生得這般美麗,直要勾走全天下的男人,直教其他女兒家無地自容!但最讓她心煩的卻是對夢冰旋的嫉妒,為何自己就不能像她一樣,在沈閑心里留下深深的痕跡呢?
岳銀一開始對沈閑并沒有喜愛之情,她堂堂岳家掌上明珠,論身份、論地位、論武功,沈閑根本與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但自打沈閑那一晚對她露出溫柔的一眼,她似乎就發(fā)現(xiàn)了沈閑內(nèi)心深處的純真,一顆赤誠而溫暖的心,能為所愛之人付出一切的善良!那一刻,在她心里,總有一抹沈閑的影子揮之不去,即便理智告訴她,沈閑絕非與她相配的最佳人選!可是岳銀卻偏偏對著沈閑臉紅,哪怕吵嘴,在她腦海深處,回想起來都是會微笑的記憶!她可是還記得沈閑打過她的屁股,如今想來,仍舊忍不住紅透臉頰,但心頭,卻蕩漾起異樣的喜悅,仿佛只要與那個人有關(guān)的記憶,無論是痛苦還是悲傷,都顯得快樂起來!她原本并不承認(rèn)那是一種喜歡,直到見到夢冰旋,明了沈閑對夢冰旋的一往情深,她心頭酸楚,才知道那真真正正就是喜歡??!就算沈閑是一介平民,就算沈閑境界比她要低,她都覺得不再重要,都可忽略不想,她喜歡上的,是沈閑這個人!
岳銀半晌沉默不語,心頭不住地浮現(xiàn)出與沈閑相處的種種,忽然一陣心驚,直想:“我這是怎么了,怎么回突然走馬觀花似得將一切都再現(xiàn)一遍?聽說只有人臨死前才會有這種現(xiàn)象,我是怎么了?”
沈閑正在打坐入定,猛然間腦海中閃過雨晴兒的眼睛,便見一只小金雀飛來,落在他頭頂,猛地對著他一啄,他立刻睜開眼來,但眼前卻沒有那小金雀的影子,只是不知為何就心緒不寧起來!
常言道“心生警兆,金雀啄頂”,沈閑想起這話,正想轉(zhuǎn)頭詢問岳銀,此時卻有兩道人影忽然來到兩人切近。而沈閑定睛一看,不禁大大吃驚,眼前兩人面帶微笑,卻是他認(rèn)得之人,不正是他在天策軍軍營之中偶爾窺視到的那一對雙胞胎兄弟?
“嘿嘿嘿,等了你們好久了,總算是來了!”那頭頂有一撮白發(fā)的男子說道。
“嘿嘿嘿,你們就乖乖去死吧!”那滿頭烏發(fā)的男子笑道,說完對著兩人揚(yáng)手,一道白光便從他袖袍中激射而出,夾帶毀天滅地的威能,直逼兩人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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