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呢?
倆人共事四年,從開始的試探,熟悉,到現在的信任。倆人之間的關系早不就是初時的上下級,而是朋友般的存在。
周燁掃了一圈,才在地上找到了他。
他席地而坐,上頭放著棋盤。
這神經病在下棋呢,大晚上,也不開盞亮燈,也不知道沈湛能不能識得請白子黑子。
大晚上的,把自己叫來,莫不是陪他下棋吧。自己那技術,下個五子棋,飛行棋還可以,下這種一下就是一晚上的棋,還是饒了他吧。
周燁心里想著,倒也不敢去開燈,他知道沈湛的脾氣。
關燈下棋,要么是心里有事情要思量,要是心情不好。
他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發(fā)現沈湛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存在。這才輕輕掩上了門,走了過去,腳步放得極輕。
不知是要給沈湛一個驚喜,還是驚嚇。
沈湛看到棋盤上投下了一片陰影,就知道是周燁來了。
他抬頭,眼神靜默無比,說,“你來了。”
“坐吧?!彼终葡蛏?,五指微曲,做了個請的動作。
周燁忙推阻道,“我可不來下棋?!?br/>
話這樣說著,人卻坐到了沈湛對面,看向棋盤,他砸了砸嘴巴,真是……讓他不知道說什么好。
棋盤上,白子接著黑子,組成了一個字,正是“米”字。沒有一絲空隙,糾纏在一起。
不是今天才見過人家嗎?就開始想米暖了,還真是深情的可以。
周燁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歪歪地坐著,不似沈湛那么規(guī)矩,背脊永遠是直的,也不嫌累。
周燁在等他開口。
沈湛抬手,一拂,大半的棋子都散落在了柔軟的地毯上。
他低著頭,燈光昏黃,大半的臉都埋在陰影中,周燁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抬了抬眉,在米暖那兒受氣了?
這世上,能讓沈湛有大的情緒波動的,似乎也只有她了。
上次沈湛大仇得報,沈父落得個鋃鐺入獄的下場,他也只淡淡的說了句,這是沈貴喜應得的,自己做了件應該做的事情。
隨后毫不留戀的轉身離去,哪怕身后的沈貴喜在求饒。后來的咒罵。沈湛俱是無悲無喜的表情,眉眼間帶著悲天憫人之感。
“陪我喝酒吧?!鄙蛘拷K于開口,直直的看向周燁,眼神倦怠而又頹廢。里面好像有一片海,無邊無際,深不見底,都是—痛苦。
莫名的,周燁心一抽,竟然有點感同身受,又好笑地搖了搖頭,他和女朋友都是好聚好散,哪來那功夫悲秋傷月。
只能說,沈湛的悲傷太有感染里,是一片濃重的迷霧,讓沾上的人,忍不住也開始疼楚。
“好啊,”周燁立刻就答應了下來,“我可垂涎你那清酒好久了,你別動,我去拿?!?br/>
周燁才坐了一會兒,就覺得腿酸。不禁感嘆,人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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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燁去了兩趟,從酒柜里拿了一瓶清酒,和小只的陶瓷杯。
沈湛看了只說不夠,讓他在去一瓶。
周燁挑眉,這酒可是客戶送來的特級酒,后勁足。饒是他這個愛喝酒的,喝上個半天,也撐不過半瓶。
不過他沒有阻止,在他的記憶里,從來沒有見過沈湛喝酒,一向是冷靜自持的人,發(fā)起酒瘋來是什么樣子,他可是很期待呢。
由上好的名貴木頭制成的棋牌,現在充當了酒桌,上頭擺了一盤花生米,是周燁從廚房拿來的,兩頭有亮著碧綠色的瓷杯,俱被周燁倒上了清酒,滿滿一杯。
沈湛仍是一言不發(fā),修長的兩指拿起酒杯,因著瓷杯是碧綠色的,襯得他的手更加白凈。
仰頭喝下的姿勢,很迷人。
只是太傷胃,周燁這般想著,喝了一小口杯中的酒,拿了雙筷子,夾著盤中的花生米,顯得悠然自得。
沈湛沉默地喝了幾杯之后,便看著周燁。
他的眼睛亮的驚人,讓周燁想要忽視都難。
周燁看著沈湛的杯子空了,還以為是讓他倒酒的意思,忙不迭地幫他把酒斟滿,好技術地一滴酒也沒有灑出,卻與杯面持平。
沈湛搖了搖頭,用手比了個六,又指了指,“陪我喝酒?!?br/>
倆人就這么相互凝視了許久,直到周燁煥然大悟。
大概是剛才他細細品酒的時間,沈湛喝了六杯酒。而沈湛陪酒的意思,大概就是倆人喝酒的數量必須一致?
老子在酒會上混了那么多年,還能怕你不成。
很爽快的,周燁將手邊的酒一飲而盡,沈湛這才移開了目光。
幾杯下肚,周燁不禁有些后悔,腦袋也變得昏昏沉沉的。
喝的太猛了,酒勁上頭,周燁忍不住趴在了棋盤上,想要緩緩。
沈湛這頭,見著喝的半醉的周燁瞇了瞇眼睛,這么快就喝醉了?還真是……好酒量。
他開口命令道,“不許睡?!?br/>
聲音在空曠的書房里回蕩著,本在迷糊邊緣的周燁,嚇得一個激靈,右手扶著額頭,好不容易抬起了頭。
沈湛抿了抿唇,“你在這里等我一會兒。”
隨后,起身離開,沒有半絲醉態(tài)。
在回來時,手上已經多了一塊懷表。一打開,就能聽到滴滴答答的聲音。
沈湛將它放在了周燁面前,懷表在左右搖擺著,極有規(guī)律。
猛喝了六杯清酒的周燁,意識本就有些模糊。
看著不斷在眼前晃悠的物體,傻笑著,“沈湛啊,你是在催眠我嗎?”
“嗯,”沈湛輕輕應著,他眉眼柔和,連聲線都變得溫柔無比,“睡吧,我知道你醉了,也累了。”
右手高抬,手中的那塊懷表始終有規(guī)律的運動著。
沈湛的眸子似一片幽深的海,溫柔,里面好似有珍寶,讓人忍不住沉溺其中,一不小心就迷了心智。
周燁的眼睛一眨一眨的,閉上了眼睛。
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被沈湛催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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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燁醒來的時候,正躺在沈湛家的客房里,揉了揉他隱隱作疼的太陽穴,這就是宿醉的后果。
竟想不起昨天發(fā)生了什么,只記得他喝了和沈湛同樣杯數的酒,便醉了。還不及自己酒量的一半,周燁把它歸咎于喝的太快了。
又有些懊惱,本來還想看沈湛笑話。
但昨晚在自己還有意識前,他記得沈湛端坐在自己面前,別說醉態(tài)。和清醒的自己下棋,也是妥妥的穩(wěn)贏。
真是深藏不露啊,周燁在心頭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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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周燁時常幫沈湛處理一些私事,有時候匯報工作晚了,偶爾會夜宿在沈湛的家。
三樓左手邊的第二件房子,就成了周燁的專屬客房,里面放了他不少干凈的衣服。
周燁換了套衣服,下樓,看到沈湛穿了件白襯衫,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報紙。
聽著了聲響,沈湛掀了掀眼皮,翻開了報紙的第二頁,頭也不抬,“早飯在廚房熱著,跟張嬸說一聲,她會幫你盛出來的?!?br/>
“哦?!敝軣顟?。
沈湛補充道,“今天不用上班了,好好休息吧,”昨天的那一場催眠可是很耗費他的精力的,若沒有猜錯,周燁的頭還在疼著,沒準還以為是宿醉惹的禍。
聽到這句話,周燁臉上露出了一個發(fā)出來自內心的微笑,“謝謝老板?!弊约旱娜诳伤闶潜W×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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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人并不擁擠。
有歡笑的,大多是出國旅游探親的,哪怕是出國深造,或實現抱負的那些個人,離開故土,總是會傷感的。
它待你或好或壞,這片土地總歸是生你養(yǎng)你的地方,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米暖朝著遠處送別自己的許姐和李嬸,揮了揮手,轉身離開,過了安檢。
許姐看著消失在安檢口的米暖,拍了拍身旁正在拭淚的李嬸的肩膀,安慰道:“走吧,李嬸?!?br/>
她這幾年,在路上游蕩,離別已經是常態(tài)。許敏更珍惜的是,在一起的那一段時光,曾經有過那么一段就很美好了。
要知道,即使是伴侶,也不可能在一起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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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已經處在了三萬英尺的高空,米暖看著底下的城市變得渺小,心中愈發(fā)平靜。
這個城市的愛恨情仇,就到此為止吧。
她將遮光板拉上,又帶上了眼罩。
估計下一次醒來,就到另外一個城市了吧,她想著。不一會兒,就只剩下清淺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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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沈湛的當天晚上,米暖把系統(tǒng)給她的另一份視頻發(fā)布到了網絡上,還原了那一天在片場發(fā)生的所有事情。
從她被姜黛林虐,再到姜黛林對導演說不滿意這場戲的拍攝,導演答應,卻是轉換了一下角色……原原本本的,還原了這一場事件。
這部視頻一出,就引起了網絡上新一輪的熱議。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這次事件真正的受害者是米暖。
并不是米暖仰仗著沈湛的勢力,欺負前輩,而是姜黛林欺負了新人一遍還不過癮,妄想欺負第二遍。
好在導演也看不過去了,才提出轉換了角色。
又有技術黨站出來分析,米暖助理演戲時傷害姜黛林的那幾腳,看起來踢得很嚴重,實則都巧妙地避開了要害。
一時之間,輿論紛紛倒向了米暖,指責姜黛林欺負新人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