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里正播著地方臺的新聞,普通話并不是很標準的主持人臉上一本正經(jīng),語氣里卻帶著暗戳戳的興奮牙尖道:“早戀一直是一個家長們頭疼的問題,也是青春期未成年人對情感懵懂定義的一個階段。今天這位馮阿姨的女兒就面臨著這樣的問題,接下來我們來……”
廚房里哐哐切菜的聲音突然停下來,八卦之魂被點燃的白儷伸出頭瞅了眼電視,又瞟了眼沙發(fā)上捧著《人性的弱點》入定般安靜的李白白,一邊做作的操著口電影頻道央譯腔故意大聲:“哦!天吶!親愛的爸爸!你看現(xiàn)在的孩子可真有趣!才剛上小學就談戀愛了!這孩子情商可真高!”
李治文剛叉的哈密瓜差點飛出去。
李白白的思緒被這一段表演喚回來,她合上書:“???吃飯了嗎?”
白儷:“……”翻了個白眼縮回廚房。
沒有人發(fā)現(xiàn)李白白手里那本《人性的弱點》停留在67頁已經(jīng)兩個小時沒有翻動了。
李白白看了眼還空空如也的餐桌,合上書,“爸爸,我去學校了?!?br/>
“今天不是周末嗎?”李治文又叉了塊哈密瓜,“媽媽飯都快做好了?!庇峙ゎ^朝廚房:“寶貝兒老婆,老公餓啦!”
李白白一抖,忍了又忍手里的書才沒有飛到自己親爹的臉上。
她嘆口氣,慢吞吞的回到房間換衣服。
外面那對秀恩愛如同每日三餐頻繁的夫妻就是她的父母。
她的名字,李白白。
是的,就是這對毫無人性的父母秀恩愛的結(jié)果。
雖然是冬天,可外面的陽光還有點烈,李白白一推門就被明亮的光線曬的瞇了眼。
李白白把校服外套脫下來搭在手腕上,從口袋里“啪”的掉出來一個東西。
她嚇了一跳,趕緊撿起來藏好。
一個純黑色鐵殼子的防風打火機。
她向四周望了下,把打火機揣好往學校走去。
李白白滿腦子里還在想昨天下午的場景。
身為高三狗的李白白能夠在這樣忙碌的下午有時間在頂樓的空教室忙里偷閑歸結(jié)于她是個好學生。
而且是個老師都很喜歡的連跳兩級成績優(yōu)異的好學生。
李白白熟門熟路的拿出一個小鐵片打開教室后門,推門后輕手輕腳的直奔老位置。
手掌微微一用力,她敏捷的跳上窗臺再坐定,拍拍手上的灰塵在校服懷里掏啊掏掏了好半天。
最后掏出一包香瓜子。
滿意的撕開,開嗑。
安靜的教室里響起嗑瓜子清脆的聲音。
“我靠?”
終于有人忍不住出聲道。
李白白咬著瓜子皮兒扭頭,這才察覺到這個教室里好像有其他人。
而且有不少人。
黃軼林磨了下牙,這他媽什么情況?和六班那幾個人差點兒懟起來,眼瞅著后門被一個人鬼鬼祟祟的打開,他記得自己反鎖了的啊?
再眼瞅著這女生悶頭就朝后邊的座位走去,再靈活的翻身坐上窗臺。
等等,這陣勢?這你妹的是要跳樓?。?br/>
此時,剛剛還躁動叫囂的六班幾個人都莫名安靜下來,生怕發(fā)出一點動靜就驚動了這個想不開的女生。
黃軼林看著女生側(cè)臉似乎挺漂亮,還有幾分眼熟,心里忽然猜測是不是又跟洛城有關(guān),接著一副你丫的又來一個情債的表情沉痛的拍了拍旁邊靠在角落坐著的人。
還做了一個我上去從后面撲倒她的動作的口型。
然后就是。
李白白嘴里的瓜子還沒咽下去忽然就被一個熊抱捆住倒下去。
我??嗑個瓜子我招誰惹誰了?
摔下去倒不是很疼,倒下去的時候她還沒忘了捏緊手里的瓜子。一個敦實的肉墊對著她后腦勺吼道:“天涯何處無芳草??!同學你何必呢!”
李白白茫然了幾分鐘后,然后樂不可支的笑了起來。
她爬起來一手拍拍灰塵,另一只手還抓著瓜子袋晃晃,“這位同學,我只是來這里看風景?!?br/>
教學樓最高層的廢棄教室后門窗臺這里,每天日落時分,透過校園操場最遠處的樹林,橘紅的光芒暖意融融,被分割成無數(shù)的光束直達此處。
怪不得她沒注意到教室里還有其他人。
教室前面厚重的窗簾遮住了所有的日光,暗沉的陰影處居然或坐或站有七八人。
她被一束光斜的看不清,隱約看到最角落里有一個人站了起來,身型舒展開似乎竟比她高許多的個頭,從暗里慢慢走出來。
那人也走到陽光下,居然與這溫熱的光和溫度十分和諧,他微微彎下腰找了個和李白白視線差不多高的角度看了下窗外,也笑了聲,聲音里帶著懶而淡的戲謔:“這位小妹妹倒是會找地方。”
李白白腦袋突然有點懵逼。
手里本來攥的很緊的瓜子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黃軼林看著這滿地的瓜子,表情有幾分耐人尋味,似乎有點可惜這袋瓜子。
他迅速跳了下站立起來,拍著屁股上的灰塵,一邊怨道,“大哥我求你了,有話好好說,千萬別笑啊,撩的妹還少嗎?你忘了這個還沒解決嗎?”
李白白心里默默贊同了他的話,真的這個人,不笑還好,笑起來簡直。
要命。
有兩個人已經(jīng)準備離開教室,走到門口其中一個喊了聲,“洛城?!?br/>
“走了。”
洛城突然抬手掠過李白白的臉頰,又輕笑一聲。
一個瓜子皮兒。
完了,又撩到一個。
對于一般洛城撩過的女生的這種反應,黃軼林面熟于心。
李白白覺得自己這顆千年老鐵樹,好像開花了。
她其實是看起來特別小,又不打扮,成天一個馬尾辮扎著,家門口樓下小區(qū)超市的趙伯伯甚至還以為她剛小學畢業(yè)。
后來汪甜甜認真的告訴她,其實有時候說你小不是因為你真的小,其實是因為你,土。
李白白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好像就真的自己越來越土越來土,她有點憂傷的走開。
汪甜甜告訴她,高三一班的洛城,算是學校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帥比,可惜,這個人。
巨花心。
身邊各類型的女生就沒重樣過。
半是擔憂半是欣慰的摸摸李白白的頭,“沒關(guān)系,說不定口味哪天就換到你身上了。”
智力超群性格老實從小到大除了學習就只有學習的小伙伴竟然破天荒的向自己打聽一個男生,她表示很欣慰,說明白白的情商終于開始覺醒了。
從以前李白白在收到情書卻還能給人家修正錯別字和用詞的表現(xiàn)來看,這娃的情商應該真的是低到了負數(shù)。
可是汪甜甜又感到了一絲惆悵。
這個洛城,簡直是她在學校大佬逸事里聽到的最多的消息。
花邊新聞多的堪比當紅明星小生。
白白這老鐵樹開花開的著實有點,歪。
周日的下午,學校安靜的一批。
難得的休息時間高三學生也沒有那么拼命的蹲在教室里復習,幾乎就只有稀稀拉拉的一兩個住校生還在教室里。
李白白抬頭看了眼班牌,高三一班。
躊躇了一下,朝里走去。
“你好,請問你們班的洛城坐哪個位置?”李白白出聲問道一個坐門口正埋頭奮筆疾書發(fā)奮抄卷子的同學。
“倒數(shù)第一排最左邊的那個?!蓖瑢W眼皮都沒抬,似乎見慣了這種問題。
果然。
一般就是每個班老油條的專屬座位,鐵打不動。
李白白走到座位前,桌子上居然干干凈凈清清爽爽的連張紙都沒有,她看了下里面的課本,書本上飛揚飄逸的簽名。
洛城。
她忍不住笑了下,這花蝴蝶練簽名嗎。
李白白從包里掏了一封信往正里塞。
“喲,妹妹,你這表白速度閃電啊。”有些耳熟的聲音在后面響起。
信就掉在了地上。
黃軼林抱著籃球站在門口,十分惋惜,實在是太不湊巧了。
李白白愣了愣,昨天那個大嗓門后面還跟著進來幾個人,她的信已經(jīng)收不回去了。
洛城旁邊還有個長頭發(fā)的女生,冷冷的望著她。
洛城繞開其他人先走進來。他今天穿的黑色的衛(wèi)衣,袖子松松垮垮的卷起一截,露出半截小麥色膚色的手腕,略長過耳線的頭發(fā)被汗打濕的更加深黑。
嗓子里還帶著剛運動完后干渴的暗啞。他離李白白有點近,近到她看到有滴汗珠從他耳后發(fā)根忽的滑過喉結(jié)。
“這是情書?”
他撿起來,手指捏著信,眼里帶著幾絲意味不明的好笑。
李白白看了眼他背后的女生,老實回答。
“嗯。不過我不知道你現(xiàn)在有女朋友,替我向她道個歉。”李白白想了想,“你可以把信還給我,我可以等你這次分手后再來追你。”
“……”
真敢說啊。
黃軼林被震的外焦里嫩。
如今的女生都這么敢的嗎?
洛城也愣了幾秒。
他徑直坐下,靠著墻,打開信就笑了,手指懶洋洋的夾著信道,“信,我收了?!?br/>
“可你不是我喜歡的型?!彼€是笑,眉眼里的笑意竟給人一種莫名的冷淡和疏離感,他伸展開來腿,一手搭在桌子上,“小妹妹,回去好好學習吧?!?br/>
李白白走了以后,黃軼林湊著腦袋問:“你啥時候開始這么挑食了?這妹子有點漂亮啊,你不是只看臉么?”
“小白兔,不適合我。”洛城把剛剛的情書揉成團抬手準備丟掉,突然看到后面的名字。
李白白。
名字比情書內(nèi)容更有趣。
說是小白兔還真是,這年頭還有人寫情書?
寫的還是:“大帥比,我要當你女朋友。”
手慢慢放下來,紙團最后還是丟進了書桌里。
晚自習,教室里幾乎沒有半點兒多余的嘈雜聲,只有無數(shù)支筆在紙上刷刷刷游動摩擦發(fā)出的聲音。
其中就有汪甜甜的筆。
她一面瞄著旁邊一份填滿正確答案的試卷,一面馬不停蹄的在自己的試卷上勾著選擇題。
最后一個題抄完。
仿佛完成了什么終身大事一樣,她蹙著的眉才突然展開,舒了一口長氣。
汪甜甜把筆一丟開,對著旁邊拿著一本《如何追到男神》看的入神,似乎與其他苦逼埋頭學習的高三學生格格不入的李白白道,“白白?!?br/>
她看了眼眼神迷蒙的李白白,猶豫了一下還是說,“要不咱們不談戀愛了好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