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摩天的巨人向著螞蟻俯下身子,僅僅是輕微的動作就足以使得天地變色——這無關(guān)善意與惡意,只是位格差距過大帶來的必然結(jié)果。
【腐夢之國】從深淵一路上升,這么浩大的聲勢自然不可能避開深淵中其他存在的目光。
他們饒有興致地將注意力放到此處,好奇【腐夢之主】到底要做些什么。
【腐夢之國】離現(xiàn)世越來越近,承載安然的夢境也被一點一點地拖向現(xiàn)世的屏障。
這終究只是一個虛浮的夢境,早已與現(xiàn)世剝離。在不遵守現(xiàn)世規(guī)則的同時,也自然不會再受到現(xiàn)世的庇護。
已經(jīng)離的很近了。
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就已經(jīng)能夠感知到一個龐大的陰影蠕動著黏膩的觸手,不斷貼向安然。
“簡直就像是一個不顧女生意見就強行搭訕的登徒子?!鼻е劾湫Φ?。
而昔年已經(jīng)緊張地拽住了千舟的袖子。
終于,在不可描述的維度上【腐夢之國】與安然有了第一次的接觸。
晴朗的天空一下子就暗了下來,如同蒙上了一層茶色的玻璃。
地面開始搖晃,空氣開始顫抖,遙遠的天邊有著渺茫的圣歌傳來。
像是千萬人一同淺唱低吟,所有的旋律共同編織在一起,一層一層相互壘砌,構(gòu)建出一座帶著玫瑰香氣的圣潔高塔。
但這圣潔只是表面的虛像,甜膩的香氣更是有一種熟透到腐爛的惡心感。就像是無數(shù)花瓣堆積到一起,在半腐之時將濃烈的香氣掃蕩而去。
耳邊的圣歌已經(jīng)越來越清晰:
“人世悲苦,萬般種種譬如朝露?!?br/>
“縱使秉燭,白駒過隙亦難挽留。”
“不若入夢,”
“好夢自有良宵!”
“不羈俗世,不染塵埃?!?br/>
……
“狗屁不通?!鼻е圯p輕啐了一口,以示心中的鄙夷。
“老師?!蔽裟曜ё∏е坌渥拥氖治盏雀o了。
“沒事的,我在這。”千舟安慰道。
昔年看了滿身傷痕的千舟一眼,苦笑道:“老師,你為什么還要來這呢?您完全有機會脫身的吧?!?br/>
“我也不想啊?!鼻е蹏@了一口氣,“誰讓你叫過我一聲老師呢?我當時怎么就腦子一抽答應了。”
昔年這時也不知道該露出什么樣的表情。
而霍爾德則盤做在地上,如同最虔誠的信徒一樣唱著所謂的“圣歌”——他被侵蝕的太多了。
隨著【腐夢之國】與安然的聯(lián)系越發(fā)緊密,一輪紫色的大日升上了天空。
紫色的大日散發(fā)出幽深的光輝,沛然的威勢比起真正的太陽也不逞多讓。
千舟只是靜靜地看著紫色的大日升起,哪怕雙目被灼痛,眼角流下紫色的血淚也未曾低頭。
“昔年這畢竟是你的夢境,你就沒有辦法嗎?”千舟問道。
昔年搖了搖頭,伸出幾乎透明的手臂:“太晚了,老師。若是再早上幾百年,安然也不至于毫無反抗能力。可是這一千年我真的要撐不住了?!?br/>
昔年嘆了口氣:“這一千年里,我不停地維持著夢境的穩(wěn)定,保護著安然兩萬人的靈魂——我已經(jīng)太累了。即使沒有這件事,安然……我大概也堅持不了多久了?!?br/>
千舟看向女孩憔悴的臉——玫紅色的長發(fā)如同干枯的蓬草,蒼白的皮膚像是易碎的琉璃。稚嫩的面容上滿是滄桑,眉眼間盡是掩蓋不住的倦色。
正如女孩說的那樣,一千年,她太累了。
可是千舟注意到,昔年的眼睛里依舊閃爍著不甘的火焰。那是對這片土地深深的眷戀,是對兩萬人們主動承擔的責任。
于是千舟問道:“那么昔年,你愿意再試一次嗎?”
“什么?”
千舟從口袋里取出了一顆珠子,里面盡是茫茫的白霧。
這是【白霧龍馬】,但更準確的說其本質(zhì)乃是【蜃龍】的白霧。
“你家祖宗讓我告訴你,反正她死都死了,尸體也用不著保存。能發(fā)揮什么余熱就盡管用吧。”
千舟說著,思緒回到了第一天的晚上。
通過夢中【蜃龍】的一枚鱗片,千舟窺見了安然最初的歷史。
遠遠的,他看見了初代先知的背影。
似乎是察覺到了千舟的窺探,先知轉(zhuǎn)過頭來,隔著遙遠的歷史向千舟投來目光。
這是虛假的歷史沒錯,可【蜃龍】最擅長的便是顛倒真假。
初代先知的臉上似乎蒙著一層霧氣,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千舟只看見她的嘴動了動,卻聽不見聲音。
直到千舟一瞥【蜃龍】的本體之后這份聯(lián)系愈發(fā)緊密,不久前借助千舟手里的那顆珠子才將話語傳達。
千舟甚至覺得,以【蜃龍】的能力。若是她不想就此消亡,完全可以順著這份聯(lián)系從歷史中歸來,控制自己原來的身體后可以輕易地變假為真。
只是她的語氣中有著深深的疲憊,似乎對這世界再無眷戀。唯一還有所牽掛的便只剩下安然了。
昔年接過那顆氤氳著白霧的珠子,感受著與自己同根同源的力量:“再來一次,真的可以嗎?”
“當然,事在人為?!鼻е埸c點頭,“現(xiàn)在就是最好的時候?!靖瘔糁畤縿倓偱c安然連接在一起,讓度了不少力量過來。但同時又因為現(xiàn)世的阻隔,【腐夢之主】不能完全發(fā)揮?,F(xiàn)在將兩者的聯(lián)系斷開,就算不能一勞永逸的解決也能眾創(chuàng)【腐夢之主】。”
昔年將珠子握在掌心。
以【蜃龍】的力量為引,整片天地開始共鳴起來。
三重螺旋緩緩轉(zhuǎn)動,一層層嵌套的夢境迸發(fā)出奪目的光彩——那是一千年的歷史,兩萬人的靈魂。
茫茫的白霧憑空出現(xiàn),如同一場盛大的風暴。風暴呼嘯,天地震動,虛實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
可是昔年的的狀態(tài)愈發(fā)的差了——她咬著牙齒,眉頭緊緊的鎖著。豆大的汗珠從她的額頭滑落,本就蒼白的皮膚現(xiàn)在更像是一張薄薄的紙。
就連昔年的身體也變得虛幻,像影子一樣似乎隨時都會消失。
“對不起,老師。我真的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