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上主角隨便無論去哪個地方永遠(yuǎn)都會有車位,可那畢竟是拍電影，現(xiàn)實生活中哪兒那么容易,特別是香港的老街,找車位就是要靠運(yùn)氣和耐心。

    好不容把車停到咪表旁，賀延、卓航和小陳這才下車，但還要往回走一段路,賀延戴上棒球帽,和卓航小陳大搖大擺地進(jìn)入魚丸小店。

    老街的店大多數(shù)還是卷簾閘門，因為香港夏天極其炎熱,必須加裝玻璃門,這樣可以開空調(diào),冷氣充盈，讓食客舒適的空間里盡情享受美食。小店真的是小,面積不過三十平方,裝潢很是簡單，卻門庭若市,來來往往的食客都是沖著這地道的口感來的。

    卓航用粵語點的單，他還記得卓威云在他兒時也帶他來吃過這家的魚丸，那時候店鋪的天花板上裝的還是吊扇，而今那么多年過去坐在店里吃著咖喱魚丸，喝著凍檸茶，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賀延極其低調(diào),吃著魚丸,話都沒說一句。

    小陳對卓航說：“我和延哥每次來香港都會來這吃一次魚丸。”

    “看來你這小助理有口福。”

    “是啊,別家的‘老板’干完活后都是匆匆回去，我和延哥都會在香港逗留一天半天?！毙￡悩泛呛堑匾贿叧砸贿叺?，“所以說跟對老板就是好，對吧，航哥。”

    卓航看了一眼沒說話的賀延，隨后捂著胸口肯定地說：“是。”

    賀延吃完用紙巾擦嘴，再把口罩戴上，輕拍小陳的后腦勺：“少拍馬屁。”

    小陳還是笑嘻嘻地，模樣天真，卓航想著簡單人的世界就是好，沒那么多煩惱。

    吃完魚丸后三人又去吃雞蛋仔，外皮酥脆內(nèi)里柔韌，奶香四溢，入口糯軟，小陳吃得嘴巴停不下來。

    剛才喝的凍檸茶已經(jīng)化為一股金黃色的液體流入下水道，此時嚼著雞蛋仔的卓航自言自語地說了句：“還差一杯絲襪奶茶就完美了?！?br/>
    一轉(zhuǎn)眼賀延已經(jīng)提了三杯奶茶過來：“喝吧。”

    走在街上，小陳幽幽地說了句：“延哥，我們好像還沒吃主食？”

    “你想吃什么。”賀延問。

    “讓我想想……”小陳說，“想吃牛雜?！?br/>
    卓航的視線穿過車流。

    賀延順著卓航的視線看過去，問他：“你呢，想吃什么?！?br/>
    “車仔面?！?br/>
    “那就去吃車仔面吧?！?br/>
    “延哥！”小陳瞇著眼斜視賀延，“那你還問我！”

    賀延聳肩：“純屬參考?！?br/>
    卓航轉(zhuǎn)過頭看賀延，話卻是對小陳說的：“我們要懂得尊老愛幼，你老板年紀(jì)大了就順著他意思吧?！?br/>
    賀延心想卓航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卓航的手搭在小陳肩膀上往天橋上走，賀延跟在兩人后面，嘴角卻帶著明顯的笑意。

    加調(diào)味料的時候小陳被其他人撞到胳膊肘，手一抖就在兩碗面上加了蔥花，小陳皺著眉把面端到桌面上，說：“我吃蔥花，還有一碗是沒蔥花的，你倆誰吃？”

    卓航猶豫，賀延看到卓航的視線是放在沒有蔥花那一碗，抬手把那碗有蔥花的面端到自己面前：“我喜歡蔥花?！?br/>
    剩下沒有蔥花的就是卓航的了。

    卓航吃得特香，他就是不喜歡在面里加蔥花，從小到大都這樣，賀延的舉動讓他顯得沒那么自私。

    小陳吃了一口面，說：“延哥，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吃加蔥花的面誒。”

    賀延淡淡地應(yīng)道：“是你沒注意，其實在湯里放蔥花和香油更好吃?！?br/>
    小陳塞了一顆墨魚丸子，吃得腮幫子鼓鼓地：“哦哦哦，那下回我煮面的時候給你加上?！?br/>
    卓航夾起自己碗里的牛丸放進(jìn)小陳碗里：“看你那么喜歡吃，哥再賞你一個。”

    “謝謝航哥！”小陳吃得眉開眼笑。

    賀延看到卓航的碗里只剩下一顆牛丸，走到收銀臺墨魚丸和牛丸各要一份。

    不過了會兒桌面上多了兩份丸子，卓航和小陳同事抬頭看賀延。

    賀延說：“看我干什么，吃，給我使勁吃，老板我不差錢?！?br/>
    “延哥你真好！”小陳高興地夾起一顆墨魚丸子塞進(jìn)嘴里，“好吃好吃……”

    就這樣，小陳和卓航摸著脹鼓鼓的肚皮走出店面，小陳幸福感爆棚，但是他知道，出來混還是要還的，電影拍攝過程中他也會很辛苦，鞍前馬后為賀延打點一切。

    小陳比卓航矮一些，經(jīng)常被卓航搭著肩膀，這次也不例外，吃飽喝足人就特容易犯困，卓航胳膊肘搭在小陳肩膀上走著，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睡覺。

    天已經(jīng)黑了，萬家燈火亮起，三個人回到停車的地方，賀延倒車出來，往酒店駛?cè)ァ?br/>
    回到酒店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多，劇組的人已經(jīng)在酒店大堂等著了，回到賀延房間，劇組的人與賀延談?wù)撽P(guān)于明天開機(jī)的事情，并讓小陳做好準(zhǔn)備。卓航坐在一旁，眼睛一合、一張、再合，再張，等劇組的人離開后，賀延發(fā)現(xiàn)卓航已經(jīng)躺在床上睡著了。

    小陳走過去：“航……”

    賀延做了個別說話的手勢，低聲道：“讓他睡吧?！?br/>
    “可是，這是你的房間啊延哥?！?br/>
    “沒事?！?br/>
    小陳看著已經(jīng)進(jìn)入夢鄉(xiāng)的卓航：“那等他醒了讓他過來吧，我在房間等他?！?br/>
    “你把梁老先生的日記拿給我，我今晚要看?！?br/>
    “嗯嗯，延哥你等等，我去拿。”小陳回房后在進(jìn)來拿著一沓合訂本，“延哥，這是劇本，后面是老先生的日記?！?br/>
    點了下頭，賀延直接翻到后面。

    “延哥，那我先回房了，有事叫我?！?br/>
    “去吧，早點睡，明天會很忙?！?br/>
    “嗯嗯，延哥晚安?！?br/>
    “晚安?！?br/>
    這下，房間里又只剩下賀延和卓航兩人。

    站在窗邊，放眼看去，夜幕之下維多利亞港盡收眼底，港闊水深，霓虹倒映，徐徐撲面而來的夜風(fēng)讓賀延有了喝紅酒的想法。

    轉(zhuǎn)眼看床上睡得跟豬一樣的卓航，賀延搖了搖頭。

    待賀延洗澡出來，拿起手機(jī)看時間，快十一點，賀延拍了拍卓航的臉：“卓航，該醒了。”

    一個翻身，卓航把賀延的手壓在身下。

    “喂。”賀延無奈地叫了一聲，想要抽回手，奈何卓航壓得太實，還抱著他的手，賀延索性趴在卓航身上，扯著他的耳朵大喊一聲，“卓航！”

    “吵什么……”卓航終于醒了，迷迷糊糊，“現(xiàn)在幾點了？”

    “十點五十五。”

    “哦。”

    “起來，看劇本?！?br/>
    boom——?。?！賀延的話猶如一顆原`子彈在卓航安靜的世界里爆炸。

    “我要睡覺?！?br/>
    “看完明天的戲份我就讓你睡?！辟R延把劇本放在床上。

    卓航自然是不愿意：“你想讓我死直說啊，這大晚上的還要和你看劇本？”

    “這是你的工作范圍。”

    “現(xiàn)在已經(jīng)下班了?！?br/>
    “在我身邊你沒有私人時間可言。”

    “你！”

    “我什么，看劇本。”賀延直接翻開梁老先生的日記，遞給卓航。

    卓航剛睡醒腦子還轉(zhuǎn)不動，揮開賀延的手作勢要下床，被賀延握住手腕：“上哪兒?！?br/>
    “大哥，先我洗把臉清醒清醒成嗎？”卓航有氣無力地說道。

    賀延這才松開手，卓航進(jìn)了浴室后真的洗了把臉就出來了，扯著紙巾擦臉：“說，要看哪兒，大爺我給你指點指點?！?br/>
    賀延把粵語日記遞給卓航，卓航一屁股坐在床上，用紙巾挖鼻孔，總體大概看了一下，又翻到第二頁細(xì)看，連續(xù)翻了幾頁之后，卓航點了點頭，一抬手：“翻譯成普通話的劇本?！?br/>
    賀延也把劇本攤開給卓航，卓航一邊挖著鼻孔一邊說：“果然翻譯后的感情效果不一樣?！?br/>
    “怎么說?！辟R延洗耳恭聽。

    “翻譯是對的，意思也確實是這個意思，但有些詞語換成了普通話之后，要表達(dá)的情感卻沒有那么深刻，例如……”卓航一抬頭，就看到賀延的臉，“你靠那么近做什么，沒長耳朵啊？”

    “不要在意這些細(xì)節(jié)，你繼續(xù)說。”賀延正經(jīng)臉。

    “比如說里面這一句‘六嬸話我系度廿十幾年，突然之間要我丈夫打日本鬼子，我點忍心，我辦唔到，梁生，你今日可以劈死五個、十個，后日會點？’，劇本上的翻譯是‘六嬸說她在這里生活了二十幾年，突然之間要我丈夫大日本鬼子，讓我如何忍心，我辦不到，梁先生，你今天可以殺死五個、十個日本鬼子，那后天呢，又會怎么樣？’，其實要是按照我來說的話，揣摩當(dāng)是作者的心理，他是作為一個孩童的時候聽到的話，難免會在日記中加上自己的看法，你演的梁佑銘聽到這句話你第一感覺會是什么？”

    “焦急，為難。”

    “我覺得會是絕望。”卓航道，“明天這場戲的演員是香港人，她會以粵語來念臺詞，而你，如果聽不明白，當(dāng)是的情感波動是幾乎沒有的，演只能演個表面，難對戲就是難在這里，所以你應(yīng)該以……以同樣的絕望來來面對，甚至比對方還要絕望，因為你身負(fù)重任，六嬸擔(dān)心的是她老公，而你擔(dān)心的是千千萬萬的人民?！?br/>
    賀延揣摩卓航的話，而后一抬頭，看到卓航雙眸里的那認(rèn)真的色彩。

    “你認(rèn)為呢？”卓航也沒看賀延，繼續(xù)看劇本隨口問了句。

    “卓航。”

    “有事說事，叫我名字干什么。”

    卓航的視線終于從劇本上移開，兩人四目相對，視線焦灼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