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沒有想過,不管怎么樣，也輪不到你來替天行道。如果都需要老百姓自己替天行道,那還需要官府干什么。你做這些，是有可能害了云娘的?！憋w燕嘆息。
“官府本來就不是為我們這些窮人謀福祉的。我不是那些沒什么學問的莊稼人,官府？貪官橫生,民不聊生。官府有個什么用。只有靠自己,我們只能靠自己的。云娘想讓他們死，云娘恨他們。他們都不是好人,死有余辜。既然她說了出來，既然她不敢做，那我?guī)退?，我可以幫她的?！?br/>
“你就沒有想過你會害了她?！?br/>
“不會，我不會害她。那天晚上我故意去找了二丫,與他們說云娘想為他們做衣服，又找了云娘說了同樣的話。她沒有時間的，沒有時間的。”
原來竟是這樣。
“那你說一下怎么將人害死的吧？還有馮二的尸體，你為什么要挖出來重新掩埋?！?br/>
“云娘很美好的，不過卻被那個賤人害成了今日的模樣。我不會放過。她那么風騷，想收拾她太容易了。至于那個二賴子。呵呵，一點迷藥足以。還有那個馮二，他這種渾人竟然也想染指云娘，我怎么能夠容許，我故意和他攀交情，然后用了同樣的方法，范大發(fā)也是。至于將尸體挖出來，那些日子你們總在云娘家附近轉悠，我怎能不擔憂。沒有想到，這竟成了我最后的催命符。”
“那你為什么要將尸體扔到南市，被人發(fā)現，而沒有像馮二一樣掩埋？”
見徐捕頭問話，王毓文詭異的笑，笑了很久，之后陰森森的：“難道你們不覺得。北市的生意好了許多么？云娘家的生意好了。小耗子家的生意也好了。這些窮人才是需要錢的。他們那些人，只會為富不仁罷了?！?br/>
見云娘往自己的身邊靠了靠，飛燕也曉得她是怕了。
“我?guī)г颇锍鋈?，接下來你們審吧?！?br/>
這次，王毓文沒有激動，反而是一直詭笑著看著云娘。
看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果然，他陰森森的說：“就算是我被殺頭，你也不用擔心，我也一樣會在你的身邊保護你的。你放心，我即使是變成了鬼魂，也一樣會守護你。”
“閉嘴，別說了?！毙觳额^呵斥。
只有幾個捕頭留在了審訊的屋子里，其他人都來到了院子。
“他是個瘋子?！惫珜O策開口。
“云娘，你等一會兒我讓徐捕頭安排人送你回家?！?br/>
搖了搖頭：“不用了，你們不用擔心我。他都已經被抓了，沒事的?！?br/>
這個時候的云娘似乎又變成了那個堅強的云娘，而不是在審訊室里擔心的靠到她身邊的云娘。
“恩，那也行。”
云娘走了，帶著小發(fā)走了。
“案子終于破了。沒有想到開始看起來這么簡單的一個案子，卻有著這樣的內情。這個王夫子，他并不是愛的激烈，更多的，是瘋狂。我覺得，他其實已經瘋了?！?br/>
“是啊?！?br/>
“出去走走吧?！?br/>
幾人微微嘆息。
微風拂過，一陣樹葉的沙沙聲。
“其實這個案子里，受益最大的還是云娘。她所有的仇人都不在了，連只會花錢的前夫都不在了。她也可以攢錢給小發(fā)治病了?！敝茜R感慨。
“其實我一開始真的很懷疑云娘的，倒是沒有想到，自己看走了眼。所以啊，有時候還真的不能光憑感覺。”她檢討自己。
“大家都一樣啊，云娘確實很有嫌疑，可是誰能想到，竟然有一個這樣偏執(zhí)又嚇人的王夫子?！?br/>
“這樣的夫子怎么教導別人家的孩子?！?br/>
微風拂過，將飛燕的長發(fā)卷到了公孫策的臉上，他也不惱，笑著撥開。
看著飛燕的頭發(fā)，他想到另外一個問題：“你說，他為什么要將范大發(fā)的臉給打成那樣？”
“也許，他犯病了而已。”
“也許吧。我想徐捕頭應該會問到答案?！?br/>
這個案子完事了，幾人就要啟程往京城做了，不過在這杭州府待的時間長了，總覺得還挺有感情的。從不出現的柳知府，看見公孫策就愿意翻白眼的徐捕頭，年逾古稀還奮斗在第一線的老仵作，還有年輕十分有活力的張捕頭，怎么還沒離開，就覺得有些想念了呢……
等幾人回到衙門的時候那邊的審訊已經完結了，果然，這王毓文和云娘根本就沒有接觸，所有的東西都是他自己一個人在幻想，人家云娘自言自語，他會覺得人家是在對他示好，云娘哭，他以為云娘是在讓他安慰，這樣的人，飛燕覺得陰森森的，也難為云娘了，一個這樣的人住在她家旁邊，天天對她各種意yin，想想也蠻可怕的。
“既然案子破了，我可要好好睡個覺了，最近做夢都是這件事兒?！?br/>
案子的事情了了，幾人也算是了卻了這件大事。說實話，這幾人來杭州城這么多天了，還真的沒有好好逛逛，飛燕也不管那么多了，拉著公孫策和周鏡就出門瞎逛起來，也買了不少的東西。
“飛燕，你不會告訴我，你要把這些帶回京城吧？”公孫策臉色不太好。
“當然啊，不然我買他干什么?！币桓蹦闵僖姸喙值臉幼印?br/>
公孫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看了眼飛燕，又看了一眼淡定的周鏡，好吧，隨她。
飛燕等幾人自從這個案子開始就一直住在府衙，房間也是每日有人收拾的，大概是因為有一天飛燕說了挺喜歡綠色植物，這收拾府衙的大嬸就在她的房間擺了幾個盆栽。
“大嬸，謝謝你啊，你給我擺的盆栽很好看，而且長勢也很好。”在院子里里碰見大嬸，飛燕笑著道謝。
大嬸怔了一下，接著笑著搖了搖頭。
看她這樣，飛燕有些不解，“怎么了？”
“我笑龐小姐根本就沒有細看過幾盆植物啊?！贝髬鹋c飛燕接觸了這些日子，也算是熟悉，知道她沒有那些大小姐的脾氣。遂取笑她。
呃？
飛燕更加不解了。
“其實啊，你房里的那些盆栽，有一盆已經死了，我將另外一盆相似的換了進去。你可不就沒發(fā)現嗎？”
“咦？”飛燕也笑。這段日子她忙著案子，哪有心情看那些盆栽，偶爾瞄那么一眼，也沒覺得有變化。
“我還真沒注意?！?br/>
“你當然注意不到了，就算是你細看，也未必看得出來的?！贝髬鹩行┑靡?。
飛燕覺得好奇。
“我給那個盆栽做了偽裝啊，連外形都剪得和原來那個近似，你又怎么發(fā)現得了呢？”
“哈哈，大嬸你好狡猾……”飛燕看著大嬸得意洋洋的樣子，哈哈大笑。
不過笑了一會兒，突然戛然而止。
接著愣了下來。
“怎么了，龐小姐？”大嬸看她這樣，這孩子別是突然間驚著什么了吧？
“沒事，我突然想到了案子的一個問題，那個大嬸，我先走了哈?！憋w燕連忙往公孫策的房間跑去。
“咣當”她直接將門推開。
卻見公孫策“啊”的一聲。
他正在換外衣。
“你，你，你這是干什么……你怎么不敲門，快出去……”公孫策一副小受的模樣。氣急敗壞。
“你又不是沒穿衣服?！憋w燕其實有點不理解古人的這一點，里面穿著褻衣，上上下下包的比那啥都嚴，干嘛要雙手抱胸，一副不能見人的模樣。
“你還知不知羞，快給我出去啊。”
“好啦好啦?！边@公孫策，娘娘婆婆的啊。飛燕嘀咕。
叫他一鬧，她的緊張情緒倒是有了一個緩沖。
過了一會兒，公孫策狀態(tài)不太好的推門。
“你干什么。以后別這么莽撞了，來我房間要敲門。”臉色微紅，語氣傲嬌。
“你怎么跟個娘們似的。再說了，大白天的，換什么衣服啊？”
“你，你，我在自己的房里換衣服，你管得著是白天還是晚上么？”他氣極。
飛燕看他這樣，實在是不忍心再刺激他了。既然穿越了，她就得適應。人家才是這個時代正宗的本土男。
“那個我不是又急事兒嗎？不然我怎么會突然闖進去。”飛燕自動自覺的進屋，并且反手將門關上。
公孫策看她關門的動作，嘴角似乎是抽搐了幾下。
“究竟什么事情，你這么慌張?！?br/>
飛燕思緒被拉了回來，本就可愛的臉蛋兒上掛著一抹嚴肅。
垂下排扇般的羽睫，默然片刻，眉目肅然，語氣中隱有嚴厲。
“公孫策，我們可能是弄錯了。”
弄錯？弄錯什么？公孫策是有些不解的。
不過看著飛燕能這般嚴肅，他自然是想到了案子上。
“王毓文的案子？怎么可能？”
這個案子雖然證據不算是鐵證如山，但是伴隨著王毓文自己的敘述，他們并沒有任何的懷疑，而且有些事情，是云娘做不到的。
飛燕將剛才的事情講了一下，之后說：“你說，會不會是我們弄錯了，這一開始，幾宗案子就不是一個人做的？就如同那個盆栽，他根本就不是原來那個了?？晌覀儾⒉磺宄?。兇手為什么要將范大發(fā)的臉給砸爛，會不會，那根本就不是范大發(fā)？”
公孫策沒有想過這個，不過說出來的同時，他也愣住了。
“查，繼續(xù)查。”兩人都清楚，如果真的是他們料想的那樣，那么，真正殺死范大發(fā)的兇手，并不是這個王夫子，而是云娘。
“如果和我們料想的一樣，那么，就是他們倆在演戲?！憋w燕冷笑。
都是好演員。
兩人去找了周鏡和徐捕頭張捕頭等幾人，將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飛燕看得出，他們有些不以為然。是啊，任誰看了王夫子那個狀態(tài)都會覺得他就是兇手的，她是多此一舉，但是公孫策和周鏡都是支持她的。
兩人再次去看了范大發(fā)的尸體，自從上次公孫策在馮二的骸骨上找到了花種，這老仵作就對他另眼相待了，而且也有些服老了。畢竟年紀大了，眼神在哪兒，如今他身邊跟著一個小學徒。
聽到飛燕的問話。老仵作沉思了一會兒，她覺得這具尸體有可能不是范大發(fā)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客觀的講了自己的觀點，飛燕點頭。
如果真的如她們所想的那樣，那么，這個這個案子最初的受害者范大發(fā)哪里去了。
“你說，小發(fā)之前為什么反復的畫自己的家？”公孫策看向飛燕。
“我們假設，秀梅、二賴子、馮二是被王夫子害死的?？墒欠洞蟀l(fā)卻不是，真正的范大發(fā)，其實是被他的娘子，是被云娘害死的。但是王夫子知道了這件事兒，為了給云娘脫罪。他殺了另外一個人，一個就算是失蹤了，也沒有人會找的人，然后砸傷了他的臉，扔到了南市。因著作案時間的關系，所以我們不管怎么懷疑云娘，都是不可能的。”
公孫策順著她的這個思路想下去，結果很心驚：“王夫子知道，如果范大發(fā)失蹤，很有可能就會有人懷疑云娘，所以范大發(fā)的尸體要被發(fā)現，他將假的范大發(fā)尸體扔到了南市，為得就是讓這個案子發(fā)出來。挖出馮二，也不是真的擔心，也不是覺得家里埋著尸體晦氣，而是因為，他當時就是故意的，故意做好了準備。花種和特殊的土質都是他算計好的，將馮二埋回自己家，土被翻過自然明顯，所以我們能找到骸骨。他其實已經想要將所有的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從而保全云娘?！?br/>
幾個捕頭聽到這些分析，都覺得不寒而栗起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么太可怕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我們必須盡快繼續(xù)調查了?，F在有兩個衍生的新問題。第一個就是，真正范大發(fā)的尸體在那里，第二個是，這個假范大發(fā)是誰?！敝茜R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冷靜的。迅速的提出了自己的觀點。
“第一個我想，我應該知道在那里?！憋w燕抬頭看大家。
“王夫子家，一定還在王夫子家。他家除了花架以外的其他地方。我分析過他的為人，他不會講尸體亂扔，如果早早被發(fā)現，那么就說不清楚了。以后被發(fā)現，也難免給其他人造成困擾，他是一個有點小清高的人。所以我猜測，尸體還在他家。他利用了我們心里上的一個盲點。而等他被問斬，案子結了，以后若是有人發(fā)現了尸體，我們也只會認為，是當年另外一個受害者，卻想不到那個人是范大發(fā)了?！?br/>
既然飛燕這么肯定，幾人也不耽擱，連忙率人去范大發(fā)家詳細的搜查。
“至于失蹤的人，一定要查那些外來人口，而且是一個人的，像是小貨郎之類的，或者是沒人注意的乞丐之類?！?br/>
就在王夫子王毓文和云娘以為這件案子已經結束的時候，飛燕他們卻開始了新一輪的調查，也正是因為那意外的一句話，那突然想到的靈感，最終才真的讓這個案子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飛燕并沒有跟去范家，反而是翻開每日進城的登記薄，以期找到線索。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飛燕看向門口，是周鏡。
“周大哥？”
“范大發(fā)，找到了。”
真正范大發(fā)的尸體，被埋在了王毓文家地窖的地底。地窖黑暗潮濕，土質被翻過并不明顯，如果不是周鏡為人心細，想來是很難發(fā)現這一點。
尸體死了十來日，還是可以斷定真正的死亡時間的。
這也是王毓文為什么處心積慮做這個的原因。時間長了，自然是不能推斷具體的死亡時間，但是時間短就不同了，還是可以很準確的找到死亡時間的。
所以他殺了另外一個人以來代替范大發(fā)。
而他這么做的原因幾乎是不用想，就是要替他人制造不在場證據。如果是他自己，這是完全不需要的。
而調查失蹤人口那邊也有了消息，據說，十幾日前有個走街串巷的小貨郎不見了，而他的體型特征和范大發(fā)十分的類似，也有人看過，王毓文向他買過東西。
飛燕閉上了眼睛，為了保全云娘，害死另外一個無辜的人，這樣的人，竟然為人師表。
此時的云娘與她們見的每一次都不同，這個時候的她似乎是萬念俱灰，她臉色蒼白的坐在那里，雙手絞在一起，一副不能承受的樣子。
“云娘，我們找到了真正的范大發(fā)，他是被人殺死的。刀口特別凌亂，且捅了許多刀。你想不想說些什么?！?br/>
云娘看著飛燕，眼里淬著怨毒：“你為什么要將他找出來，為什么。為什么一定要抓我?！?br/>
“大膽！找出真兇是我們每一個人都該做的?！毙觳额^三番四次看走眼，對這個云娘完全沒有好感。
“他該死?！痹颇飷汉莺莸摹?br/>
此時的她與往常極度不同，大家都像是從來都沒有見過她一樣。
“即使是尸體是在王毓文家里找到，但是我們已經在尸體上找到了證據。你是抵賴不掉的?！?br/>
她倚在椅子上，冰冷的笑：“我只是不放心我的小發(fā)，我的小發(fā)，不然你們以為我會怕嗎？”她似乎是想到了兒子，終于眼神里有了些痛苦。
“即使是現在這樣，我也不后悔，不后悔害死他。我的小發(fā)，我的小發(fā)如果不是因為他，怎么會變成這樣?！?br/>
“其實一切都是你算計好的對不對？剛開始我就覺得這個案子有那里不對勁，竟然沒有想到，那個尸體不是真正的范大發(fā)?！边@個計謀真是特別厲害。
“你就沒有考慮過小發(fā)嗎？你害了人，小發(fā)以后怎么辦？”
云娘一滴淚滑了下來。
“小發(fā)......那我也不后悔，不后悔?！彼路鹪谡f服自己。
“其實我上次并沒有騙你，不管是二賴子還是王夫子，他們真的都和我沒有關系，王夫子殺人的事兒我也確實都不知道。范大發(fā)不信我。他寧愿信那個秀梅都不肯信我。還害了我們的小發(fā)。你們知道嗎？小發(fā)是我唯一的希望，從那天起，我就對他再也沒有感情了，我恨他，恨透了他。我本來沒想殺他的，根本沒想。但是我辛辛苦苦賺銀子，就想著能有銀子給小發(fā)找大夫，給他看病?？墒撬看味家獙y子搶走。我恨他，恨透了他?！彼]上了眼睛。痛苦的攥拳。
“你殺了他。王夫子卻幫你處理了尸體?！?br/>
“對，其實我當時也就是一股沖勁，根本不知道沒有想過之后要怎么樣，可是他卻來了，他說，這件事與我沒有關系，然后叮囑我去第二天去隔壁一整晚都不要回來。在之后就是尸體被發(fā)現了。其實我不知道你們?yōu)槭裁匆偸菃栁业诙焱砩系男雄?，后來他又見了我一次，叮囑了我接下來的事情?！边@個時候的云娘，已經只是在平靜的陳述了。
得知真正的范大發(fā)尸體被找到，云娘也被抓了起來，王夫子發(fā)出一陣陣的嘶叫。
經過兩個人的交代，飛燕他們才知道，原來，就和他們之后猜測的一樣。自始至終，他就沒想能夠逃脫。他打算犧牲了自己來保全云娘，可是卻又知道，如果單純的投案，于云娘的名聲也并不好。而且一旦繼續(xù)查，很容易將兩人定為同案犯。他果斷地想了一個絕妙的計劃，他誘導著幾人，一點點查到真相，找到自己。
然后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變態(tài)的癡情者。
本來所有的發(fā)展都是按照他的計劃來的，卻不想，最終被人識破。
聽著王毓文的嘶吼，云娘的痛哭。
所有人的心里都壓抑的厲害。
真相，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