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小鬼呢?”龍樂問起道。
“龍城主怎么了?”玉娘道。
“叫那個小鬼過來……”龍樂神色里閃過一絲說不出的明快,他冷峻的面龐卻依舊拂過冷風(fēng)一般的蕭索。
玉娘還是頭一次見龍樂如此,竟然向她問一個事不關(guān)己的人的去向。
“他……他和另外一個小孩子在擦地板呢!”玉娘糾結(jié)道,其實她早就擬定了一張協(xié)議,要將小玉和小南二人終生都扣押于此。
“好吧!”龍樂停下腳步,倏然舉步去了內(nèi)堂,他還要在這里歇息半月之久。
小玉換了一身衣服,那是清清和晴晴為他倆準(zhǔn)備的衣服。
小玉已經(jīng)沒有辦法了,她沒有去處,正如姑姑所說,外面的世界充滿兇險與狼狽,要不是昨夜哥哥出手相救,他們早就死于夜狼爪下了。
“你換上這件衣服,真的好像一個……”
“什么?”小玉驚異地看向晴晴姐姐,那個婢女。
“沒什么,做你的事吧!”晴晴轉(zhuǎn)身去了別處干活,留下小玉一人。
小玉記憶起,要用(玉)漿液倒灌,方可重新將這塊大殿的地板熔合好。
那塊經(jīng)由她之手劃破的痕跡,極為深刻,但卻經(jīng)由這些流淌的液體融入凹槽進(jìn)去之后,變得平滑光整了起來,異常光彩照人。
比原先的還要亮麗得多。
整天,都不見小南。
他去了何處了?
小玉不知所蹤,更加怕再次看見他,怕他的眼神,怕他堅決的語氣。
擦亮了地板之后,她已累得大汗淋漓。
還要去夠那高大觸不到頂端的房梁,這明顯就是那個漂亮姐姐故意刁難她吧!
平生,小玉從未受到過這樣的欺負(fù)……不覺一滴淚從眼眶里流了出來,打在手心上,冰冷冰冷的。
她看著手上割破的血痕,扎心得很。
“小南,小南,你為什么不出現(xiàn)?”小玉坐地不起,要是換做在以前,小南早就過來幫助她了。
……
大殿冷冷的,龍樂書房那邊,卻很是溫暖。
無邪放著一堆竹簡,等待龍樂批閱。
“今早受的傷,沒事吧?”無邪問起道。
龍樂仍然在翹著二郎腿,若有所思卻又漫不經(jīng)心,一根竹枝落在他鼻頭的青痣上,上面的竹葉已經(jīng)泛黃了。
經(jīng)由昨夜龍城主的那么一場轟轟烈烈的浩大冰封,暗夜城五百里疆土都變得宛若寒冬,不復(fù)夏月,老百姓的地里田里滴滴下著雪點,樹木更是凋敗。
寒風(fēng)襲過,卻透不進(jìn)一人的心里,他的面目皎潔明亮如寒霜,宛若千年寒冰雕刻鑄造的,無時無刻都彰顯著威風(fēng)凜凜,一顆心更是冰做的。
要想進(jìn)他的心絕不容易,可是昨天夜里出現(xiàn)在龍城與暗夜城邊陲之地的那個小鬼,突然降臨到高樓時的影影綽綽,卻差點兒要了他的命。
十九年以來,日日夜夜期盼,都沒等來那一個人。
他很想看這個小鬼究竟是男扮女裝的,還是女扮男裝的。
在那副瑰麗而濃墨重彩的花燈節(jié)面具下,他很想看清楚那個人的真實面目。
雖說是小鬼,但是卻不知其性別。
無邪受到了一番冷落,乃至嘲諷,十九個年頭以來,他受到的冷落不止于今天。
恐怕外人不會想到龍樂有如此癖好吧!
受天下人所崇敬供奉的當(dāng)年封印了南海惡蛟的龍城城主龍樂大人,暗地里竟然會迷戀(幼)童?
“我堂堂龍樂能有什么大事,是你多想了!饼垬芬痪湓挘瑝m埃落定,卻已使得無邪不敢出一聲悶氣。
無邪自然是想要關(guān)心他,可他卻并不領(lǐng)情。
玉娘在等一個人,等龍樂。
聽說他今日要品一品嘗一嘗她今日親手做的糕點。
“這是梅花糕?”龍樂抬眸問起道。
他的眉眼含春,猶如萬里寒天雪地消融了一塊冰雪。
“是的。”玉娘應(yīng)道,偌大的大殿只有他們二人,當(dāng)然還有一個腳系繩結(jié)固定在高高懸梁木上,暮光一般的目光晃晃悠悠,不知從事何種奇哉怪也之事的某某小玉。
從龍樂的頭頂上投下來一片明澄澄的光陰,那抹流痕時時刻刻在熠動,不知所為何事。
況且盡管沒有出任何聲音,那吐出又吸進(jìn)肺里的氣體,嘭嘭出聲,像是受到了驚嚇又極力掩飾著的,與自身難保較量。
不消半柱香時辰,有人已經(jīng)把梁上的灰塵一抹而光,用帕子打濕擦得每一處都渙然冰清,一塵不染了。
可下面的兩個人,還品嘗著那可有可無的桃花糕點。
可見,龍樂哥哥分明是嘗出了桃花糕的味道,卻還在裝模作樣地附和一下。
小玉聽晴晴道,今早救她的人就是無邪與龍城主,這大名鼎鼎的龍城主呢,名為龍樂,是暗夜城老城主的長子。
方才她歇息之際,才膽敢吐落一口氣體,方能夠窺得他的面容。電子書坊
那幅畫面,她永遠(yuǎn)也無法忘懷,在一個月黑風(fēng)高的夜晚,龍城與暗夜城邊陲有個叫做龍樂的人救了她兩次,一次在她拼命掙扎之際,另一次在月消弭日浮影之時。
漫天的雪花,洋洋灑灑,目光所及之處,皆是冰霜地,是一匹接連著一匹紅眼夜狼,她害怕,真的很害怕,從未如此感受與預(yù)知到死亡與絕境的降生。
“謝謝你救了我和小南二人,此生做牛做馬無以回報!毙∮衩撟於龅,哎一聲,嘆一氣。
而此時有品鑒天下第一花魁吩咐婢女清清端上來天下獨一無二的好酒之閉神塞聽者,主動選擇去聽那天下第一冷清的懸梁上天下第一怕死之人的一連串的自說自話,以及自怨自艾,它們一一皆仿若生了根一般扎在他的心壤里,卻遽然插上了一對翅膀,消去了影兒。
直到酒杯里沒有了一寸一毫之絲影,有人才離了去,言來道:“謝謝款待,有些乏了。”
“就不再觀賞天下絕世美妙的舞蹈了。”
“……樂,早生休息!庇衲镎f了這么一句,遣散了正要聚在殿內(nèi)的一個個妙人兒來。
哪里有臺階,可以散場言歡。
翌日,醒來。
小玉十分著急,怕是一輩子都要待在這個鬼地方了。
她有一種預(yù)感,一種異常強(qiáng)烈的預(yù)感。
龍城主龍樂站在萬花堂外,號令群兵,天地間升騰起一束焰火,哪怕是威風(fēng)凜凜也不足以形容此時的氣勢。
頓時間,從龍城與暗夜城兩個方向攏來一團(tuán)風(fēng)流,身穿黑色的盔甲,熠熠而生輝。
小玉屹立在高樓上,怕,怕而膽怯,畏,畏難而畏懼……
“哥哥~”小玉叫道。
“請叫龍城主,龍樂大人!”底下生風(fēng),吹卷起她額前淺棕色的微卷的發(fā)茬兒,回應(yīng)她的那個人并不是他本人。而是其部署之手下。
“樂哥哥!”小玉接連叫道,“樂哥哥!”
那個男人終于回了頭。
一眼萬年……
小南這時候冒了出來,冒出一個腦袋來,宛若從土地里冒出一棵青菜一般。
“樂哥哥豈是你能叫的,小鬼?”其部署之手下又呼喝道。
“樂哥哥,我想要讓自己變得更加強(qiáng)大,你能帶我走嗎?”小玉依舊站在頂端遙望他,仿若遙望明月一般。
“為何?”樂哥哥竟然回了她,一匹戰(zhàn)馬側(cè)過濃密而威風(fēng)的鬃毛,陽光在其間跳躍,他和馬兒都回轉(zhuǎn)著漂亮的步姿。
而此時他離她,她離他只有一個高樓以及一丈土地的高度與距離。
他最終下了馬……
在小玉凝神而專注的眼神里,他離她越發(fā)近。
突然,小南降臨至她跟前,他的目光游離而不定,落在遙遠(yuǎn)的天際。
小玉看向他,她知道是時候別離了。
他,終將離開她,而她也找到了自己的那一個歸宿。
突然,小南躍步如蓮,擠到她跟前,小玉差點兒沒被他給嚇出個趔趄。
她瞪大眼睛望向他,望向他的手,望向他,不覺鼻子一酸。
“給你……”小南試圖脫下面具將那副面具遞給她。
“不要!”小玉叫住他道,從此她打算要忘記這一個人,這樣她就不會有愧疚,不會有折磨,以及無邊無際的痛苦。
她知道的事實是,他一刻都不想呆在她身邊,恨透了她。
小玉親身躬下身來,打算將腳鏈脫下給他。
“別忘記我……如果有機(jī)會的話,我們還會相遇的!
她起身想要把它交給他,叫他記住她,不要忘了有她陪伴他的昔日的點點滴滴,小南卻并沒有接過,他甚至懶得連手都沒有伸開一下。
“我并沒有想要再要遇見你的意思……”
小南的話,將她的心割成一刀又一刀碎片。
鋒利的風(fēng)劃破了天際,有人的臉的輪廓無聲滑落了一滴淚痕。
她的心思佯裝淺淺的,映在眉眼笑意當(dāng)中,有人的眉毛彎彎的,有人的睫毛彎彎的,厚薄適中的嘴唇閉合著,沒有任何氣息,軟乎乎的臉頰紅嘟嘟的。
“你打算以后還是住在這萬花堂嗎?”小玉問他道,她想要知道是否以后還可以再與他相逢。
“不會!毙∧蠎(yīng)答了一聲。
無比堅決又無比迅速。他的薄唇削成一彎鋒利的印跡,高挺的鼻梁發(fā)燙著。
使她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落定了塵埃。
最后見他時,他仍舊戴著面具,她亦如常。
只是那滴青墨掉進(jìn)了她的心里,她的眼里,再也出不來,如臨深淵,化心為潭。
在那片潭的中央,始終一直都是那一個人,未曾忘懷,一直感懷。
直到未來的某一天,龍樂掀起了小玉的紅蓋頭時,那個人才痛徹心扉!
成為暗夜城的霸主,與龍城展開一場決戰(zhàn)之時,那個人才知道她愛的人一直是他,沒有變過。
而他亦沒有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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