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渴望無法疏散,軒轅玨眉眼微凝,對前來擾事的人十分惱怒。
這一份惱怒,直到用完早膳后,還未曾消褪半分。那過于平靜的臉色,讓鬼手看得心驚肉跳的,總覺得芒刺在背。
“大主子,怎么這樣看小城?”鬼手景城小心翼翼地看了軒轅玨一眼,囁嚅著問道。
這段時間,他都很安分,該沒做錯什么事得罪了大主子才對。
軒轅玨淡淡地看了鬼手一眼,不說話。
這一沉默,讓鬼手的心更涼了幾分,小眼神瞅著一旁觀戲的楚華容,粉嫩的小臉開出一朵茶花,軟儒儒地邀功:“小主子,方才的水晶包好吃吧?是小城特意讓丁大廚做的呢?!?br/>
楚華容笑著點頭:“好吃。”
聞言,鬼手笑得更歡,屁顛顛地湊近尚未離席的楚華容,勾勾手指,示意讓楚華容低頭。
楚華容依言低頭,隨后便聽到他小聲說:“小主子惹大主子生氣了?”
楚華容嘴一抽:“為什么這么想?”
“因為大主子不開心啊?!?br/>
理所當(dāng)然的語氣,聽得楚華容無語,她挑眉,好笑道:“小城?!?br/>
“小城在?!?br/>
“如果你沒那樣早叫人,你大主子一定會對你和顏悅色?!?br/>
“誒?”
鬼手景城歪頭眨眼。見眼前人已然閉口不打算解釋,小臉蛋垮了下來,嘴里嘟嘟囔囔了半晌,終于反應(yīng)過來,難道惹大主子不開心的人,是他自己?
鬼手啊了一聲,看向楚華容。
楚華容笑瞇著眼點頭。
瞅著鬼手糾結(jié)的小模樣,只覺他可愛得跟個美味的小肉包似的。楚華容心中癢癢,一時忍不住,一雙手直接招呼上那粉嫩嫩的小臉蛋,左捏捏,右扯扯,跟拉面皮似的。
鬼手小臉發(fā)苦,語不成聲,無限委屈:“小主子不要這樣欺負小城,這樣小城好丟臉?!?br/>
“沒事?!背A容不甚在意地說了一句。
鬼手吸吸鼻子:“丟臉的不是小主子,小主子當(dāng)然這么說?!?br/>
楚華容呵了一聲,一邊玩?zhèn)€不停,一邊笑著哄道:“沒事,我不嫌棄小城丟人?!?br/>
鬼手景城:“……”
他說不過小主子!
心中哀嚎了句,鬼手也顧不得男女設(shè)防,直接伸出白嫩白嫩的小手,試圖將臉上作亂的手扒拉下來,只不若,那小手還未觸碰到楚華容的手,那廂一直沉默的軒轅玨忽而輕哼了聲,鬼手動作一頓,莫名覺得,那一聲輕哼,是針對自己的。
小眼神小心翼翼地看向軒轅玨,見對方若有似無的看著自己的手,鬼手愣了愣,試著抬高,愈發(fā)湊近楚華容的手臂,果真,那看著自己的手的眸光,愈發(fā)專注了一些,也愈發(fā)凌厲了些。
鬼手眨眼,再眨眼。
忽而恍然大悟。
大主子不喜歡他碰小主子!
可是……
鬼手眼角壓下,可是,這樣真的好丟臉……
楚華容對鬼手的無奈,直接無視。倒是坐在她身旁的軒轅玨若有所思:“容兒很喜歡小城?”
“嗯。”楚華容點頭,答得毫不猶豫。
軒轅玨面色不變,從容地繼續(xù)問道:“為何?”
話落,未待楚華容回答,軒轅玨便重新掃了眼鬼手的模樣,這張臉,他看了多年,從不曾察覺有何奇特之處,怎么如此受她喜歡?
語中疑惑之意甚明,楚華容微愣后,直覺反問道:“你不覺得很可愛?”
可愛?
軒轅玨仔細盯著鬼手,大眼,胖臉,小唇……
搖搖頭,他如實道:“難看?!?br/>
嫌棄的內(nèi)容,因著那過分平靜的語氣,倒顯得幾分真實,令人生不出絲毫辯駁之意,唯有信服。
鬼手抽抽鼻子,覺得自己好想哭。追隨大主子十余年,他從不知道,大主子居然如此嫌棄他?!
楚華容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眼前可愛至極的小娃娃,納悶至極地看向軒轅玨,剛想問一句,這都不好看,那怎樣才算好看?
只那話未及出口,便在軒轅玨精致的容顏下偃旗息鼓了。
見楚華容無語,軒轅玨眉眼中笑意一閃而過,見她又有抬手的跡象,不由認真地說了一句:“容兒,小城已過束發(fā)之年?!?br/>
束發(fā)之年,即為年歲十五……
楚華容動作一滯,瞪著鬼手稚嫩的面容,清澈的眼睛,嘴一扯,艱難問道:“十五歲?青少年?”
鬼手點頭如搗蒜,一張欺騙世人的粉嫩小臉,因著楚華容方才的動作,紅撲撲的,霎是惹人憐愛。
楚華容嘴一抽,果斷移眼。
“容兒不想繼續(xù)了?”軒轅玨淺笑著問了一句。
楚華容干笑一聲,“沒興致?!?br/>
都知道眼前的萌娃是個偽娃子,她還怎么下得去手?
一點都不可愛!
楚華容搖頭,終于正色起來:“好了小城,你今早怎的這么早敲門?”
見楚華容對鬼手的態(tài)度如自己所愿的方向發(fā)展,軒轅玨心中悄然一樂,同樣疑惑地看向鬼手。
鬼手起初還詫異于小主子聽到自己的年紀,竟能如斯鎮(zhèn)定,仔細觀察了一小會兒,確定她眼中確實沒有歧視的情緒后,稍稍放下心來,爾后方才幸災(zāi)樂禍地道明來意。
“還不是因為楚婉兒,小主子,小城告訴你,”鬼手咧著小告訴你,”鬼手咧著小嘴,笑得十分開懷:“她快死掉了哦?!?br/>
楚華容一怔,這才想起來,還有楚婉兒這一號人物在。
想到楚婉兒做過的事,鳳眸劃過一抹無邊的冷意,速度極快,瞬間湮滅,消散于無形。
楚華容挑眉問道:“你對楚婉兒做了什么?”
平淡的話里,一絲對楚婉兒的同情也無。鬼手暗自點頭,這才是他的小主子,對敵人,不多留一絲善心。
如是一想,鬼手對楚華容更是喜歡,小小的紅唇開啟,嘿嘿笑了一聲,甚是無辜:“小城沒做什么事啊?!?br/>
楚華容哼了一聲:“我要聽實話。”
鬼手嘿嘿一笑,“小主子去看看,看看就知道了。”
“故弄玄虛?!?br/>
楚華容皺眉說了一句,身體卻是站了起來,“帶路?!?br/>
聞言,鬼手屁顛顛地領(lǐng)路。
大婚之期,軒轅玨也得了幾日的假期,無緊要之事,可不必上朝,周身公務(wù),也可推搪一二。
是以,閑來無事的軒轅玨,也樂得多與楚華容相處,便是看望楚婉兒這般不值得入眼的小人物,他也相隨。
美輪美奐的雕廊畫棟在眼前一一掠過,楚華容一邊欣賞,一邊贊嘆。這些工藝,放在前世,絕對是國寶級別,別說是住著享受了,便是瞧上一眼,都得經(jīng)人準(zhǔn)許。
不多時,一處院落小門近在眼前,楚華容收回四處游弋的眸光,與軒轅玨一同在守衛(wèi)的叩拜下,入了那小院。
入了院中,入眼所及的是一處稍顯簡陋的小屋,屋前還有兩名玄衣侍衛(wèi)守著。
“快開門快開門!”
鬼手景城迫不及待地命令守衛(wèi)開門,那急于獻寶的模樣,看得楚華容一陣好笑。
這楚婉兒到底被他折磨成了何種模樣,竟讓鬼手如斯興奮?
熟知鬼手喜好惡作劇的軒轅玨,精致的眉宇,亦是輕輕挑起,對鬼手一驚一乍的反應(yīng),頗有些頭疼。
簡陋的房門,應(yīng)著鬼手的命令大大地開啟,透過那大開的房門,楚華容與軒轅玨兩人,一眼便將房中場景瞧了個分明。
一時間,兩人微怔。
只見不大不小的房間,花花綠綠,黑黑白白,圍滿了一群蛇,吐著猩紅的蛇信子,嘶嘶作響,聽之便覺心寒。
而那一身粉衣的楚婉兒蜷縮在地,置身蛇群中央,與蛇群僅隔著一個細密的木欄。
她的顏色憔悴如紙,面容更是比樹皮枯槁幾分,雙手環(huán)抱著膝蓋,防備地看著四周,瑟瑟發(fā)抖,如被棄雨中的流浪貓兒??礃幼邮潜粐樀貌惠p。
未曾想到再次見到楚婉兒,會是這樣一番場景,楚華容嘴一扯,看著被人如畜生一般關(guān)起的楚婉兒,已然不知心中該作何感想。
見楚華容沉默,鬼手景城仰首得意:“小主子,小城把她跟同類放在一起,讓她們相見歡一下下。小主子,小城做得很對很對吧?”
楚華容輕咳一聲,誠實回答:“雖然有些過分了,但是,還在可接受范圍內(nèi),不錯?!?br/>
得到肯定的鬼手,更是嘚瑟:“那是。雖然大主子說打幾個板子就好,但小城還是覺得,太便宜這女人了?!?br/>
那恭敬候在門口的兩名守衛(wèi),嘴角微微抽動。
幾個板子?
那是一百杖刑便是軍中硬漢都承受不住,對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小姐來說,那簡直就是要她的命!
怎么到了鬼手大人的嘴里,就成了幾個板子?
鬼手景城才不理會命令守衛(wèi)的無語,小小的胸脯,因為氣憤,一起一伏的:“竟然在小主子成婚的時候,在眾人面前詆毀小主子,想要毀掉小主子。哼哼,心如蛇蝎的人,也就跟這群畜生能相處得來。”
說著惡毒的話,做著惡毒的事,鬼手景城那粉嫩的小臉,依舊一片純凈,只有那微微變色的大眼睛,泄露了他心中的些許邪惡。
楚華容眸光一閃,瞬間便知曉自己為何會被這樣一張臉蛋欺騙過去。能將惡毒演繹成善良,還能演繹得如此惟妙惟肖,她會看走眼,實屬正常不過。
倒是那楚婉兒的處境……
“姐姐,姐姐……”
楚華容方才想到楚婉兒,那廂楚婉兒似與她心有靈犀,陡然抬頭,看向門口的方向,瘋狂地抓上眼前的木欄,凄聲呼喚:“姐姐快救我出去——”
嘶嘶幾聲,蛇信子添上她抓在木欄的手指,冰涼的觸感,讓楚婉兒一下子驚醒,手觸電般瞬間彈開,整個人往后跌坐了回去,面上一片驚恐,而她出口的話,卻是放軟了很多。
“姐姐,我錯了,你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姐姐,姐姐,姐姐——”
著急,驚懼。
楚婉兒此刻的模樣,那里還有一絲婉約柔美可言,就連往日的自稱,都忘得一干二凈。
楚華容挑眉,詫異得看了楚婉兒一眼,識時務(wù)者為俊杰。楚婉兒能在此時示弱,而不是一味的反抗到底,倒真是有點心思。
“小主子,你不能同情這個女人!”
看到楚華容眼底的贊賞,鬼手景城著急了。這女人越是聰明,越是不得不防。
“容兒,你打算怎么做?”楚華容身側(cè)的軒轅玨,卻是沒像鬼手景城那般憂慮。
他的容兒,比誰都理智。
是敵是友,她不會辨不清晰。
楚婉兒差點毀了她,雖只是名聲,但是名聲,但女子名聲大若天,若楚婉兒得逞,若他的容兒心智稍弱些,必會被打擊得抬不起頭來,凄苦一生。
這一番后果,與如今楚婉兒的慘相,實在算不得什么。
他的容兒,還不至于看不清這一點。
果真,聽到軒轅玨的問題,楚華容僅是抬眸看了眼苦苦求饒的楚婉兒,沉默片刻后,她挑眉道了一句:“我在想,一個相府庶女離奇死亡,會不會鬧得滿城風(fēng)雨?”
軒轅玨微怔,這是,斬草除根?
鬼手景城亦是一呆,看著楚華容的小眼神,帶著奇怪的打量,小主子這是,絕情到底?
那門前的兩名守衛(wèi)聽到這樣一句話后,身體一顫,頗有些心驚于楚華容的狠厲。
見此,楚華容嘴一扯,“別一個個擺出這樣驚訝的表情。若是我沒開口,你們本也不打算放過楚婉兒不是?”
楚婉兒又不是鐵人,那一百杖刑,估計執(zhí)行到一半,就足以讓她一命嗚呼了。
而今鬼手又如此明目張膽地欺辱她,絲毫不畏懼她記仇日后報復(fù),這樣的做法,分明是存了讓她消失的心思。
思及此,楚華容勾唇一笑,她說這樣說出來,也不過是將他們的想法,擺在光天化日下,他們又有什么好驚奇的?
軒轅玨抿唇輕笑:“王府得天子眷顧,得以設(shè)置私刑堂,堂中執(zhí)法之人俱是軍中隱退兵將。一干兵將,最是講求公允。一言一行,絕不偏袒絲毫。”
楚華容眸色微閃,“繼續(xù)說?!?br/>
鬼手抬手,迅速插嘴道:“小主子,大主子是說,那群老大三粗的男人,你讓他打一下,就打一下,你讓他用多大的力氣,他就用多大的力氣,十分死板?!?br/>
鬼手愈說愈輕快,到最后,那軟儒儒的聲音,幾乎都快飄上天去了,“那些執(zhí)行守衛(wèi),肯定不會因為她是個女人,心慈手軟的啦?!?br/>
楚華容默了一下。是以,鬼手就是肯定楚婉兒活不過那一百杖刑、才如此有恃無恐的么?
兩名守衛(wèi)面無表情,狀似沒聽到三人間的對話。低垂著頭,冰冷的眼神朝那房中驚恐萬狀的楚婉兒看了過去,對于這個或會被杖刑而死的女人,難得地憐憫了一次。
鬼手的聲音,還在繼續(xù):“小主子,你覺得這個辦法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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