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身無常物以酒代罰也是應有之義，公子若是真心憐惜奴家，便不妨慷慨一些這樣方顯真心?！?br/>
    到底還是娛樂場所調(diào)教出來的，哪怕是像杜四娘這樣才色雙絕的“清倌人”，在涉及到金錢利益時也是不讓分毫。

    “既然話已至此在下也不強求，但愿姑娘喝醉后可別怪我趁人之危哦。”

    本來李盛馳只是一句戲言，卻惹得對方雙頰緋紅似乎未飲已醉，可愛的嬌羞模樣讓他忍不住刮了一下杜四娘的鼻子。

    “公子請自重，奴家可是賣藝不賣身的?！?br/>
    杜四娘言語間流露出的惶恐不安，讓李盛馳生長在紅旗下的“四有新人”，內(nèi)心深處的愧疚感愈發(fā)濃烈。

    “姑娘清麗脫俗，是在下唐突佳人了?！?br/>
    李盛馳道歉起來誠意十足，反而讓欲拒還迎的杜四娘變得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好在對方很快就把話題轉(zhuǎn)移到了“你劃我猜”這個游戲上來。

    “這是一個成語由4個字組成，怎么比劃才能形象表達它的意思呢？”

    杜四娘苦思冥想了半天，索性便脫下自己的繡鞋扔到了桌子下面，然后示意李盛馳趕緊給出答案。

    “難道是‘投石問路’？”

    杜四娘搖搖頭隨后便將芊芊玉手攤到他的面前，就在李盛馳打算掏錢認輸時忽然頓了一下。

    “這個四字成語我總不會連一個字都沒猜對吧？”

    看到對方似乎有意想賴賬，杜四娘不由得氣惱地用蔥白般的手指，點了一點李盛馳的額頭。

    “四字成語你只猜對了一個字，難道這還不算輸嗎？”

    眼見自己再次唐突了眼前的佳人，李盛馳只得使出“鈔能力”以博紅顏一笑。

    “公子出手闊綽一看就是身家不凡，只是這一兩銀子的彩頭實在過于貴重。您若是不嫌青樓里的茶飯寡淡，奴家這就差人為公子置辦一些酒菜送過來?！?br/>
    在明朝萬歷年間的《騙經(jīng)》當中,張應俞曾經(jīng)提到：有位叫做花不如的名妓身價頗高,從不與庸俗往來,每宿一夜才費銀六、七兩。

    也正是因為如此，李盛馳用六兩紋銀買下“清倌人”杜四娘的一夜留宿，才會讓老鴇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誤以為自己遇到了大人物。

    “我們雙燕堂的飯菜不比外面大酒樓的差，公子這一兩銀子的‘支酒錢’定然會物超所值。四姑娘小心伺候著，有什么需要就讓丫鬟支應著。”

    老鴇子最后的一句話等于直接將杜四娘的地位抬了一級，看著眼前的這位貴人，她的眼神也變得熱切了起來。

    “這是我讓老鴇兌換的一貫銅錢，待酒桌飯飽后我們再行比試，這就叫‘有賭不算輸’。”

    李盛馳仿佛已經(jīng)忘記了自己最初來到這里的目的，那位在家等待他的滕妾此刻也早已被李盛馳拋諸于腦后。

    雙燕堂里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美好，讓他心甘情愿沉淪其中難以自拔。

    “公子現(xiàn)在所吃的這道美食叫做‘蒸黃鼠’，是要裹著面糊來吃的。雖然烹飪的過程中放了辣椒沫，但是出鍋后卻有一股濃濃的蔥香味，公子可以品嘗一番?！?br/>
    李盛馳沒想到這道用面糊包裹，且肉質(zhì)鮮嫩的不知名食物竟然是“老鼠”。盡管杜四娘幾乎要將它形容成無上美味，他卻依然無法說服自己把“老鼠”當成美食。

    “這種黃鼠雖然沾了個‘鼠’字，但味道卻是很不錯的。本朝邊疆的宣府、大同等地都產(chǎn)黃鼠，最貴的時候一只黃鼠要賣一錢多銀子還不供不應求呢?！?br/>
    看著大快朵頤的杜四娘，李盛馳勉強忍住當場嘔吐的沖動，平復了一下情緒后他將手里的筷子伸向了錦纏鵝。

    “你們這里怎么會有宮廷御膳的菜式？”

    當李盛馳聽到杜四娘說這道菜叫做“錦纏鵝”的時候，手里的筷子差點沒嚇掉。他之所以知道這道菜還多虧了那些短視頻博主，在網(wǎng)上大肆普及一些歷史冷知識。

    “公子果然非同凡響，竟然連宮里流出來的菜式都能了如指掌。不過請公子盡管放心，雙燕堂請的廚子是已經(jīng)從宮中御膳房退下來的，絕無僭越違制之嫌?！?br/>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甚至因此招來大禍，杜四娘最終還是命丫鬟腳來了老鴇專門解釋這件事情，對方也因此對李盛馳的忌憚更深了一層。

    “公子若是喜歡繡鞋，四娘可以專門做一雙送給公子?！?br/>
    就在李盛馳打算起床離開雙燕堂的時候，已經(jīng)穿戴整齊的杜四娘，忽然將一雙嶄新的繡鞋遞到了他的眼前。

    “既然姑娘盛意拳拳，在下也不好再拒絕，我們就此別過但愿還有相逢時?！?br/>
    剛邁步走出雙燕堂，李盛馳便被一群衙役團團圍住。為首的是一位中年捕快，看見他露面便大手一揮將李盛馳當街抓了起來。

    “如今三天之期已到，你既然眠花宿柳必定已經(jīng)是成竹在胸。文舉人的生死榮辱皆在你一念之間，但愿你之前不是夸夸其談來誆騙本官?！?br/>
    只見縣令身穿以件暗水綠地毯拴頭長袍，腰間系著暗橙師蠻紋錦帶。身材如武官一樣魁梧，濃眉下嵌著一雙透亮的眼睛，看起來倒像是個淑人君子。

    “縣尊大人明鑒！草民殫精竭力只為早日還無辜者以清白，天理昭昭真兇早已無處遁形，今日必是他伏法認罪之時。”

    在一旁做記錄的李師爺，聞言不屑的撇了撇嘴。

    “縣太爺在上豈容你隨意栽贓？若是拿出證據(jù)文舉人自然可以逃過一劫，如果查明你為了破案不惜構陷忠良，今天這番布置便只能由你獨自消受了?！?br/>
    南平縣的縣令與自己的刑名師爺一唱一和，字里行間充斥著對李盛馳的不信任?？雌饋碇灰獰o法破案，對方就會拿他這個無名小卒交上去“背鍋”。

    “我既然敢說文舉人是冤枉的，殺人兇手另有其人，自然是有絕對經(jīng)得起推敲的鐵證?！?br/>
    雙方一番唇槍舌戰(zhàn)后，李盛馳總算獲準將案件有關人等傳喚到縣衙大堂，然后繼續(xù)向眾人揭示自己的破案過程。

    “眾所周知你與文氏和奸已有三年之久，不知你是否承認此事？”

    李盛馳此言出口現(xiàn)場一片嘩然，一身讀書人打扮的樊士會立刻怒目而視，就連身邊的文達節(jié)也露出一絲羞憤的神情。

    “這些都是市井之徒的無稽之談，在下受圣人教誨，豈會傷心病狂做下這種傷風敗俗之事？”

    由于樊士會平時為人慷慨仗義，甚至還有幾分古之大俠的風范，因此他說的這番話得到了在場很多人的認同。

    “如此說來你與文氏之間的通奸茍合，乃是奸人構陷良善。文舉人也不存在為此殺妻的可能性。畢竟你們都是受圣人教誨的讀書人，誰也不會平白無故自毀前程的對嗎？”

    李師爺沒想到李盛馳居然會用這種方法，來幫助文達節(jié)洗脫嫌疑。好在對方說了半天也沒有點出兇手身份，這件案子便不算徹底告破。

    “既然樊秀才是被他人構陷，應該是與本案無關你可以退下了?！?br/>
    縣令的話讓李勝馳心頭一緊，連忙開口阻止道：“在下聽聞讀書人名聲重于生命，兇手利用自己與文氏和奸的丑事來構陷樊秀才，這關系到了他的名聲。樊秀才若對此不聞不問，恐怕日后難掩市井之徒的悠悠眾口??！”

    聽到李盛馳這么說本來準備離開縣衙大堂的樊士會，也只好停下腳步重新退了回來。

    “李兄言之有理，誹謗讀書人也是一條不小的罪過，在下自然也是要追究到底的?！?br/>
    樊士會世故練達說起話來句句語帶機鋒，不動聲色便被李盛馳的退路全給堵死了。

    “兇手若要與文氏私會必然是選擇深夜，我朝一向都有嚴格的宵禁制度。若要夜晚出行首先就要避免’犯夜’，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在文家附近找一處棲身之所，這樣距離比較近就能降低被巡街士兵抓住的風險?！?br/>
    說完李盛馳從懷里取出一雙女人的繡鞋，指著鞋子里的“士”字給眾人展示。

    “這是雙燕堂‘清倌人’杜四娘親手做的一雙繡鞋，而雙燕堂作為青樓營業(yè)時間自然不會受宵禁制度影響，而且它所在的位置距離文家非常近?！?br/>
    李師爺取過繡鞋看了一眼，然后向坐在“明鏡高懸”匾額下面的縣令搖了搖頭。

    “李盛馳你不要和在本官面前故弄玄虛，一雙繡鞋能說明什么問題？難道它還能指出兇手的身份嗎？”

    眼看著這個縣令就要被自己的刑名師爺誤導，李盛馳的心情反而平靜了下來。

    “這雙繡鞋是杜四娘親自贈給我的，鞋子里面繡著‘士’字，這說明有人想借這雙繡鞋傳達一個信息：兇手曾經(jīng)去過雙燕堂，并且與杜四娘關系密切。”

    這種說法讓李師爺感到耳目一新，常年斷案的他自然知道李勝馳所言非虛，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就更不能讓對方借此機會大出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