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業(yè)評委之前,易白棠與胡承平的菜色輪流被送上。
胡承平的第一道菜是一條八寶魚。
八寶魚也是泰德樓的招牌菜之一,八寶魚的主材是多寶魚,在將多寶魚撈起后,先將魚放入料酒與姜汁調配的水中飼養(yǎng)一段時間,一般是三到五天的時間,這叫做酒醉入骨;接著再將多寶魚撈起宰殺,用和之前水里同樣配方但濃郁得多的汁液再將魚肉浸泡片刻;最后直接入鍋清蒸,清蒸也講究時間,一般三分鐘到五分鐘之內,這樣起鍋的時候多寶魚身上的肉還晶瑩剔透,介于半生半熟之間,且之前的種種浸泡與準備已經讓調味配方浸透多寶魚的骨肉,純天然猶如生魚片一般的清甜魚肉,加上自魚肉清甜之中再滋生出來的酒味與咸味。
據(jù)說當這道菜第一次在泰德樓推出的時候,所有吃到這道菜的客人都贊不絕口,某一知名的美食家還不吝盛贊,稱“吃了這道菜,,才知道其他的魚都死了”。
但現(xiàn)在距離這道菜的推出少說也有十來年的功夫了。
在做的眾人神情平淡地動筷子,吃菜,味道確實不錯,有胡承平胡大師掌勺,魚肉的鮮滑入味可說到了一個極致的地步。
然后他們先漱口,再漱鼻,漱鼻是對著味道清新的噴霧用力呼吸幾次,將剛才殘留在嘴里以及鼻子的味道全部洗去,接著才以全新的味覺和嗅覺面對下一道菜。
說來也巧。
輪到易白棠方面送上菜品的時候,也是一道河鮮。
被送上來的這道菜是糯米蒸青蟹。
紫黑色的糯米鋪了整整一層底,上面蓋了一只金晃晃的河蟹,但因為時節(jié)還不到,河蟹的個頭難免有些小。
“嗯,好幾道菜系的烹飪都講究入時,現(xiàn)在吃螃蟹,時間不太對啊?!?br/>
一桌子上有人敲了敲邊鼓。
但現(xiàn)在才第一個菜,要急哄哄地說什么好像也有點早,大多數(shù)廚師都是等糯米蒸青蟹這道菜上到了自己面前之后,才動手準備品嘗品嘗。雖然剛才那個評委為泰德樓站臺的行為確實太過明顯了,但也不算說錯,這時候確實不是吃蟹的好時機。
抱著這樣的心態(tài),其余評委的態(tài)度難免輕慢一些,去拿螃蟹殼子的手也不是很積極。
但當螃蟹一入手中,這些吃和做吃的老行家立刻就發(fā)現(xiàn)不對勁:這螃蟹的重量太清了吧?
他們拿起螃蟹,隨意敲敲,再掀開蓋子一看,果然,螃蟹中的蟹膏蟹肉全在上桌之前就被取了干凈,現(xiàn)在蓋在糯米飯上的,只是一個保存完好的空殼子。
說來能將螃蟹里頭肉都取出卻把殼子保存完好,也并不容易啊。
他們各自以研究的目光狠狠盯了螃蟹殼一會,才將視線再度轉移到糯米飯上。
糯米飯其實并不應該作為主菜中的第一個端上來。
因為糯米撐肚子,這邊吃多了,后面自然而然就沒有了胃口。
但易白棠的這點糯米飯有點不太一樣。
它雖然是被盛在一個大大的瓷盤之中,但瓷盤中真正被用到的也就中心的凹陷底座位置,這個底座大概也就咖啡杯碟子一般的大小,上面鋪了一層薄薄的草地似的糯米,周圍是紫黑色的,中間卻是乳白帶著一點金黃色澤,其中乳白糯米的形狀正好是剛剛被掀起的青蟹形狀,胖胖的蟹殼加上短短的八只腿,中間又用紫黑糯米點出了兩只眼睛,看上去還真怪可愛的。
既然蓋在糯米飯上的青蟹已經空了,那么重點吃的當然是這盤糯米飯了。
評委隨手將青蟹威武不屈的殼子放在桌子上,拿起湯匙舀了一勺糯米,普通湯匙的一勺下去,糯米層就空了三分之一。
這盤糯米飯說是盤還真高看了它,最多是一碟糯米飯,真沒見過這么不舍得下材料的廚師……
眾人不覺在心頭腹誹兩句,才將糯米飯塞入口中。
上下牙齒交錯碾碎飯粒的那一剎那,濃濃的螃蟹味道如同一個小小的原`子`彈,剎那在口腔中爆炸!
有人脫口而出:“這是怎么回事?!”
但沒人回答。
所有人都在專注地,快速地,兇狠地咀嚼著嘴里的米粒!
一粒粒柔韌的糯米被牙齒咬開之后,潛藏在其中的小小螃蟹立刻順勢游了出來,蟹黃的咸香,蟹肉的彈滑,再加上包括著它們的糯米粒,一起在嘴里交織成了一曲風味獨特的愉快樂曲!
匆匆忙忙將一口飯給吞進了嘴巴里,這時候大家才能拉拔出自己的注意力,重新投放到糯米上。
天頂上的燈光已經已經足夠明亮璀璨,將一切照得歷歷在目了,但這一時刻,依舊有不止一個評委沖旁邊招手,吩咐候在那邊的侍者再拿一個臺燈過來照著飯菜。
很快,幾個臺燈被一起送上。
坐在這里的評委們將臺燈聚集在其中一盤糯米飯中,光線直射之下,坐在最中央的評委先用筷子挑起幾粒乳白的糯米飯,指著糯米飯中的金黃色說:
“大家看,里面的金黃在光線下更明顯了,毫無疑問就是蟹黃?!?br/>
說著,他將筷子中的乳白糯米飯放下,又挑起了周圍紫黑色的糯米,再說:
“紫黑糯米里頭可能看得不是太清楚,但是在強光之下,依舊能看見紫黑糯米兩頭濃黑,中間的顏色卻薄了一層,同樣也有些晶瑩剔透的感覺,里頭很明顯,裝了蟹肉?!?br/>
“但這不可能??!”有人脫口而出,“這不是可以夾餡的糯米圓,是一粒粒糯米,怎么有廚師能夠,有時間能夠將螃蟹的身體一點點填入單粒糯米之中?”
這個……
雖然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但你現(xiàn)在這樣說也不太好嘛,不是顯得在座的眾人都不如廚房里的那位廚師厲害?
其余評委不由在心中埋怨這個沉不住氣的家伙。
指出這盤糯米蒸青蟹經典所在的主評委也不能放任這種疑問的發(fā)生與醞釀,他輕輕咳嗽一聲,看向周圍神態(tài)各異的同伴,轉移話題說:
“兩方廚師的第一道菜都品評完了,大家可以先說說各自的看法了?!?br/>
長桌沉默片刻。
之前最先為泰德樓站臺,說現(xiàn)在不適合吃螃蟹的那位廚師眼睛向旁邊一斜,頗具意味地在某一位站在旁邊的侍者身上掠過。
那位侍者先不動聲色,幾分鐘之后快步離開,轉過兩道門,來到一個隱蔽的角落。
在他徹底接近這個角落的時候,一束光先一步打了出來,借著這道突然亮起的燈光,雙方都看清楚了對面的人。
侍者快步走向等待在這里的胡建明,壓低聲音說:“情況不太好,另一方創(chuàng)意完美,已經有許多評委動搖了?!?br/>
接著他并不多加停留,一錯步就和胡建明擦肩而過,走向角落之后的洗手間。
這樣就算此時他們見面的情景被人看見,也能辯稱是在洗手間前偶然相遇。
胡建明暗暗一握拳,一面往外走去一面掏出手機。
他決定開始公關了!
評委席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先一步開口說話的還是最初那位站臺泰德樓的評委,他咳嗽一聲,說:“創(chuàng)意很不錯,但是美食最終還是落到食物的味道上面,現(xiàn)在確實不是吃蟹的好時機,這道菜花巧太過了。而且泰德樓開業(yè)幾十年,推出了什么菜我們大家都吃過許多次,也不是它做的沒有創(chuàng)意,味道不好,是我們已經吃習慣了;相對的就是另外一方,我們根本不了解,之前也沒有吃過,所以才顯得特別新鮮?!?br/>
他說罷,環(huán)視了一圈別的評委:
“我認為八寶魚十分,糯米蒸青蟹八分?!?br/>
幾位評委正在各自沉吟。
要是光光討論食物,將最先開口的那位比分顛倒一下差不多就是他們內心的數(shù)值。
但是說實在的,到了這個位置,其實很少有人能真的不偏不倚,光只論食物。
別說其他,胡承平算是廚師業(yè)界中的老前輩了,大家彼此都認識,要是真給了一個十分低的分數(shù),回頭不好見面吶!
于是又有第二個人開口了:
“但這創(chuàng)意還是值得鼓勵的,我看兩道菜,都是九分。”
他折中一下,不得罪老前輩,也不得罪自己的胃口。
長桌子后的評委們開始說話的同時,之前去通知胡建明的侍者剛剛從洗手間回來,評委座中的一位評委就直接站起身往洗手的方向走去。
這位評委可比剛才那位侍者放松多了,一旦離開了用餐的小院子,就直接拿出手機,打了商懷硯的電話,開頭就說:
“你看好的藍方廚師做菜真不錯,不過我看泰德樓那邊開始公關了??!”
“哦——”
夜色里,賓客桌子剛剛開始上菜。
商懷硯拿著手機走到臨水的位置,單手撐在欄桿上,扯了扯嘴角,冷笑在唇邊一轉而過。
他和對面的評委簡單說了兩句話,就將電話掛掉,重新走回圓桌旁邊。
就這么一來一去還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剛剛才上了桌子的菜居然各個清空了盤子,這邊的侍者才將一道新菜擺上桌,那邊的侍者已經將干干凈凈的空盤子撤下了桌。
大大的圓桌上完美保持著從頭到尾只有一疊盤子的狀態(tài),桌子周圍八人爭搶,筷子如飛,吃得不亦樂乎!
商懷硯目瞪口呆:
“這……菜好吃嗎?”
“好吃,好吃,好吃!”林總嘴里塞滿了食物,一連回答商懷硯三個好吃,“這些菜真是絕了,如果今天不來,我將痛不欲生!”
說完之后,他好不容易將嘴里的食物吞下喉嚨,突然一拍筷子,大驚失色!
“等等!”
“怎么了?”商懷硯連忙問。
“現(xiàn)在吃了幾道菜了?我都覺得好吃,待會的菜單該怎么擬啊?!”林總簡直崩潰了!
“……”商懷硯。
可崩潰的還不止是林總一人,當這一句話出來之后,一桌子的搶食的其余人都被提醒了,不夸張的說,在這剎那之間,商懷硯幾乎從他們臉上看到了如喪考妣的神態(tài)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