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這一夜,周明謙睡得很好,可能是因為被褥都是嶄新的緣故,有一種螨蟲被炸干的味道,還有淡淡的熟悉香氣,可能是他出門前特地帶了他和袁夕的專屬香水的緣故,空氣中都是這個味道。在沉沉睡去之前,他突然想起自己似乎有很久沒有好好地睡一覺,能進入夢鄉(xiāng)是一件極奢侈的事情,如果沒有袁夕在身邊的話。
可在窗外以天為被地為床的袁夕就有那么一點的小郁悶,因為蚊子實在是太多,即便是她全副武裝,驅(qū)蚊水、驅(qū)蚊身體露全部都用上,還是感覺被蚊子包圍。已經(jīng)習慣高床軟枕的大小姐,對**的草地實在是有些不太適應(yīng)。
她索性拿被子包住自己坐起來,眼睛緊盯著那扇窗戶,生怕他突然從里面跳出來,跑了。
就這樣坐了一夜,那扇緊閉的窗戶紋絲未動。在天剛剛亮時,袁夕卷起鋪蓋火速離開。
在袁夕離開后五分鐘,周明謙起床了。這么多年難得有起這么早的時候,他開窗換氣,伸了伸懶腰,梳洗過后,穿上運動服,沿著沙灘慢跑。
正值漲潮,海浪一浪高過一浪,海水打濕了他的鞋,他索性脫了鞋子,讓腳底和沙子親密接觸。
跑了一個小時,他回到療養(yǎng)院的時候,汪遜一正好開車進來,“運動完了?起得挺早啊,明天等我一起。”
“你放心,我沒有去找酒喝,用得著二十四小時監(jiān)視我嗎?”周明謙擦去汗水,不悅地睨他,“走吧,吃早餐去?!?br/>
“你……幾點起來的?”汪遜一有些緊張地問。
“我也不知道?!?br/>
汪遜一環(huán)視四周,好像沒有發(fā)現(xiàn)袁夕的車,應(yīng)該是離開了吧。
連續(xù)一周,一到入夜時分袁夕必定在周明謙的窗外露營,沒有了第一次的不適應(yīng),接下來的一周她都睜著眼睛守到天亮才離開。
這嚴重影響她白天的工作狀態(tài),好幾次弄錯了藝人的通告,還好有助理提前跟節(jié)目組聯(lián)系,才發(fā)生沒有大的失誤。
“你這是第幾次了,每次我來找你開會,你都在睡覺?”寧暄敲門進來,就看到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的袁夕,桌上的電腦打開一個空白文檔,什么都沒寫。
袁夕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現(xiàn)在幾點了?”
寧暄抄手而立,“你還知道幾點嗎?和投資方的會議就要開始了,難道你又想讓我一個人去不成?這個星期幾回了,你夜里到底干嘛去了?”
“我怕謙兒半夜出來找酒喝,去他窗戶邊守著了?!?br/>
“你是笨蛋嗎?你不會讓那邊裝個鐵欄桿嗎?不行的話,你住在他隔壁房間不就好了,干嘛到窗戶邊守著?喂蚊子嗎?”
袁夕噘著小嘴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怕他真的跑出來,我不知道?!?br/>
“那你就該和他睡一張床?!?br/>
“不行,他不想見到我。”
寧暄翻了個白眼,“管不了你們這么多,快點收拾一下,一會投資方該到了?!?br/>
袁夕打起精神,拍了拍僵硬的臉頰,準備投入新片的談判。
新片的男主角是公司最近力捧的新人陳鈞,很青澀的年紀,因為一部偶像劇走紅,成為眾多女粉絲的男神。寧暄借著偶像劇還未大結(jié)局之際,和他簽下兩部電影合約,這是在袁夕缺席的情況下簽下的。
袁夕對陳鈞不熟,只在電視上看過幾眼他演的劇集,不算成熟的演技,但有一張很美的顏,在他還是新人的階段,應(yīng)該還是很吃香的。
靳帆最近有些銷聲匿跡的味道,除了拍戲,其他時間都很安份,沒有來招惹她,也沒有新的緋聞傳出。有時候袁夕在想,那次是不是對他做得太過了。
陳鈞很早就到了,他的助理是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婦女,一看到袁夕就擋在陳鈞身前,不屑地對她說:“我們陳鈞不會和你傳緋聞的?!?br/>
寧暄在旁邊淺笑,卻還要裝作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假裝在看電腦。
袁夕的瞌睡蟲立刻一掃而空,不得不給新人一個下馬威,“這位女士,你還沒資格這么對我說話。從級別上來說,我是藝人總監(jiān),你們都歸我管。我要如何運作一個藝人或是一部片子,你都沒有指手劃腳的資格?!?br/>
“很抱歉,我是陳鈞的母親?!标惸负鼙牒返睾退龑χ拧?br/>
“sohat?”袁夕把資格往桌上一拍,“如果你看不慣我的行事風格,你可以辭職。我并不贊成藝人的直系親屬當他的助理,這會帶有主觀情緒,而無法冷靜地處理可能出現(xiàn)的矛盾?!?br/>
“為什么不是你辭職?”陳母不依不饒,“我看報紙你都要嫁到周家了,也不在乎這一份工作,像你這種名聲不好的女人,就該好好在家呆著,不要出來拋頭露面,抹黑別人?!?br/>
“我辭職?”袁夕感覺到她深深的惡意,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你去問問坐在那邊的那個男人,他會解雇我還是解雇你?”
“壞女人,就會靠男人給你撐腰?!?br/>
“這位女士,你知道一個新人得罪藝人總監(jiān)的下場嗎?”袁夕的權(quán)威遭到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而且還是一個蠻不講理的中年婦女,“那就是被雪藏,永無出頭之日?!?br/>
談判會還沒開始,就告終結(jié)。
袁夕拒絕陳母當藝人的助理,而陳母不滿意袁夕將會有的任何運作方式,從根本上說,陳母根本就是來找茬的。
投資方是因為陳鈞才投資這部電影的,因為陳母對袁夕的不滿,引起的投資方的反感,很有可能撤回投資。
這還只是剛剛開始。當天晚上某個權(quán)威娛樂新聞公開了陳母和袁夕的對話錄音,陳母公開向媒體披露袁夕的霸道無理,呼吁娛樂圈要沉重地打擊這種靠潛規(guī)則上位的經(jīng)紀人,才不至于埋沒像陳鈞這樣的明日之星。
袁夕在離開公司前看到報導,火冒三丈,“我潛規(guī)則誰了?”
“據(jù)說是靳帆?!睂庩涯慷昧讼挛缒菆霾粴g而散的爭論,就預(yù)感到會有事情發(fā)生。
“就算我真的潛規(guī)則靳帆,那也是人家靳帆愿意的,關(guān)于一個老女人什么事情。她兒子毛都沒長齊了,我怎么可能看上他?”
寧暄問:“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嗎?”
她搖頭,完全摸不著頭緒。
“回去好好睡一覺再說。人類都是健忘的?!?br/>
袁夕沒有回家,直接驅(qū)車去了療養(yǎng)院,比平日晚了一個小時,汪遜一在停車場等了她好久,看到她的身影,似乎松了一口氣。
“你怎么還沒走?”
“你沒看出來我這是在等你?!?br/>
“對不起,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害你回家晚了?!痹τ芍缘氐狼?,疲倦的樣子讓人心疼。
“謙兒剛才讓老趙送了一箱的酒?!?br/>
袁夕走到他跟前,目露兇光,“你怎么能讓他進來?”
汪遜一也是愛莫能助,“他說老趙是來送日常生活用品的?!?br/>
“今天到底發(fā)生什么事情了?還是你請的那個心理醫(yī)生說了什么?”
“都不是,是周**來過。”
“她來干什么?”袁夕幾乎是尖叫著,好不容易離她遠一點,她怎么又自己貼上來。
周明謙的房間燈火通明,往常這個時間他已經(jīng)入睡,袁夕推開門走進去,看到那一箱的威士忌躺在地上,沒有開封,她陡然松了一口氣。
周明謙站在窗邊沒有回頭,只聽腳步聲他就有知道是誰,“我沒有喝酒的打算,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要怎么樣才會出現(xiàn),而不是每晚都守在窗前?!?br/>
“你都知道?”袁夕的聲音發(fā)顫,“你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第二天的早上,雖然你很早就離開了,但是你身上的香味是掩蓋不了的?!敝苊髦t背對著她,望向她安營扎寨的那個位置,“我說過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么,可你為什么總是不聽話?”
“我只是想陪著你,不想你一個人孤仃仃地住在這里?!彼男募夥杆幔卮瓜骂^,“我只是想為你做點什么?!?br/>
他仰望星空萬里,半晌的沉默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她永遠都知道用什么樣的方式可以讓他心軟,以前是她不屑于去做,現(xiàn)在當她真的做出來的時候,他還是那么的心疼。
他吐出一口濁氣,轉(zhuǎn)過身朝她展開雙臂,“過來?!?br/>
袁夕不敢置信地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臉部表情,眉頭微蹙,雙目溫柔,唇邊掛著淺淡的笑容,身后是漫天星光璀璨,為他周身鍍了一層朦朧的光。
就像個天使!
為什么她以前一直覺得他是惡魔的化身。
天使和惡魔又有什么關(guān)系,他還是她的周明謙,永遠都不會變。
她堅信。
“手臂會酸的?!敝苊髦t懶懶地抖了抖手臂,“不要算了……”
話音未落,袁夕已經(jīng)像一只無尾熊般撲上去,雙手掛在他脖子上,兩條腿也縮在他的腰側(cè),“我又沒說不要,我不可以矜持一下嗎?”
“你這樣叫矜持嗎?”周明謙低頭,兩個人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柔軟的身體,溫暖的體溫。
袁夕撇嘴,難得一見的小媳婦模樣,“我怕你反悔?!?br/>
周明謙心情大好,頭一低,吻上那久違的唇,輾壓,吮吸,深入,唇舌的交纏。他似乎故意吊著她,舌頭只探入一點,勾著她追逐,等她迫不及等地糾纏過來,他卻退回自己的營地。她不依,撬開他的唇貝,蠻橫地掠奪城池。等到他被勾出一聲粗喘的呻,吟,她便驟然松開,推開他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息。
“我們回家吧!”袁夕說。
“太晚了,你又累了一天?!敝苊髦t深吸幾口氣試圖平息體內(nèi)的躁熱,可她那水光盈澤的唇瓣近在眼前,讓他忍不住心轅意馬起來。雙手捧著她的翹臀狠狠掐了一把,“去洗澡,晚上不許睡外面?!?br/>
袁夕眨著眼睛明知故問:“那我睡哪???”
“當然是屋內(nèi)?!?br/>
袁夕一溜煙從他身上下來,擰著她隨身攜帶的小包進了衛(wèi)生間,以最快的速度卸妝洗澡,等她噴上香水裹著浴巾出來,卻看到在地板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出來的地鋪。
她頓時臉色一黑,“我不睡地鋪。”
“沒讓你睡,我睡不行嗎?”周明謙換了一件貼身的t恤和棉褲,仰天躺在厚厚的地鋪上,雙手枕在頭后,“我今天在電視上看到你,黑眼圈很深,皮膚沒有光澤,妝容也有點殘。我很不喜歡。我喜歡你頤指氣指的傲慢,無懈可擊的妝容,讓你看起來那么的迷人……”
袁夕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那怎么辦?”
“睡覺?!?br/>
袁夕很聽話,換了一套運動服就爬上床,黑暗而靜謐的空間,連呼吸都那么相似。
“謙兒,明天就回家好嗎?”她軟軟地命令,充滿她特有的哀求。她不習慣擺低姿態(tài),在他們兩個人的關(guān)系中,她一直都占有絕對的主導地位。
他沒有拒絕,“好,明天就回。不過……”
“不過什么?”她翻身,緊張地探出頭問。
“不過你回你家,我回我家?!?br/>
她不解,“為什么?”
“不要忘了,你現(xiàn)在還是周明澤的未婚妻。而我們現(xiàn)在是叔嫂的關(guān)系,除了兄妹之外,我們又多了一層關(guān)系。是不是看起來更禁斷了呢?”
袁夕咬了咬牙,什么都沒說。
周明謙轉(zhuǎn)身把后背留給她,“先睡吧?!?br/>
回到寬敞的大床,袁夕一掃連日來的疲憊,很快就進入夢鄉(xiāng),而睡在地上的周明謙聽著她的深而長的呼吸聲,會心一笑,但笑容沒有保持太久。
他拿了煙靜悄悄地走出去,半敞的過道口看到跟他一樣睡不著的人正在吞云吐霧,他走過去,“借個火。”
汪遜一被他嚇了一跳,“我以為你們正在慶祝小別?!?br/>
他歪頭點煙,吐出長長的煙圈,“然后呢?等天一亮,她還是她,我還是我?”
“你原諒她了不是嗎?”
“我永遠都能原諒她,可是你讓我如何原諒我自己對她的這份毫無底線的縱容?”他停了一下,深深吸了幾口煙,“我不知道還能不能毫無介蒂地和她在一起,如果很多事情都能逆轉(zhuǎn),我會為她堅持到最后一刻??墒悄阒绬??我開始懷疑我以前所有的堅持都是錯的,她永遠都那么一意孤行,從來不問過我的感受。我以為她會開始學著付出,可她付出的方式為什么那么的極端沒有退路呢?”
“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什么才是真的對她好?你一直都站在她的背后,讓她以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一旦真的離開你,她就像是只無頭的蒼蠅,到處亂竄?!?br/>
“你在說姚梨嗎?”
“她們是同一類人,不是嗎?”
周明謙離開之前,把那箱威士忌送給了汪遜一,這位醫(yī)學博士非常的憤怒,一向秉持健□活理念的技術(shù)宅男除了偶爾抽幾口煙外,根本就沒有不良嗜好。
“我覺得,人有時候也要適當?shù)妮p松,沉迷于一種東西帶來的刺激,會有助于你壓力的紓解?!?br/>
他沒有叫老趙來接他,坐了袁夕的車回到市區(qū),“送我去這個地址?!?br/>
他遞上余悅揚的名片。
周明謙的親自到訪,簡直讓余悅揚受寵若驚,為期一個星期的心理咨詢根本就沒有達到預(yù)期的效果,這讓心理醫(yī)生心中很是郁結(jié),有一次他甚至偷偷用了催眠療法,可才剛剛開始就被發(fā)現(xiàn)了,他深深地為學藝不精而懊惱,同時也好奇到底一個人心里會藏著什么樣的秘密,而讓他隨時都保持著高度的警覺。
“你認為,一個男人成功的標志是什么?”周明謙坐在余悅揚寬敞的辦公室里,隔著大到嚇人的辦公桌,翹著腿直視他。
“成功的事業(yè),幸福的家庭?!庇鄲倱P不假思索地說。
“那你認為我有嗎”
余悅揚徹底地被難住了,想回答沒有,可他確實有一個人人羨慕的出身,只有他不揮霍無度,這一生足以衣食無憂。
可除了這些之外,他似乎真的一無所有。
這可難倒了這位收費昂貴的心理醫(y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