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野風(fēng)不知將和尚身上破口的血腥味兒刮了多遠(yuǎn),引來一群餓狼。
那些餓狼,在足可以淹沒人膝的厚雪中行走,憑借著身體長度和寬度不被淹沒,一蹦一蹦,吃力而且艱難。
周夢淵和和尚同時發(fā)現(xiàn)。
身上有多處重傷的和尚恐懼起來,顫兢兢說:“這下真的完了!逃出虎口又來了狼群??磥恚毶敲摻^了。好漢,請留下尊姓大名和來去處,自己逃生,我好在陰間為你祈禱。”
還祈禱?差點沒被村長折磨死。
周夢淵也有所畏懼,但他明白,此時此刻,更為需要的是生還勇氣和堅定活下去的信念。
“在下姓周名夢淵,來自華夏大隋,欲往貴國大明寺?!?br/>
“大明寺?貧僧就是在那里出家的。可惜,貧僧已渾身乏力,無法帶你前往,恐要留下來喂狼了。”和尚眸子里閃爍著恐懼、絕望之光。
“放心吧!師傅,我不會丟下你。我有功力,一定能擊敗它們?!?br/>
“萬萬不可!狼是我們名族崇尚之物,傷了它們,會受到官府懲罰和眾人譴責(zé)的?!?br/>
可憐的和尚,在生命攸關(guān)危難之時,依然墨守成規(guī)不敢枉法,不敢負(fù)眾。
“那是你們名族自己之事。我一個異國之人,與我無關(guān),可以不予遵守。”
和尚甩開攙扶,怒道:“這個由不了你!異國人來到我處,同樣應(yīng)該順應(yīng)風(fēng)俗。欲想傷狼,先殺了我!”
周夢淵頑皮笑道:“好!待我先收拾了狼,再殺你不遲?!?br/>
狼群接近,開始布陣,分三個方位同時包圍。
“吼!”
周夢淵狂吼,欲探究竟。
狼群丁點反應(yīng)也沒有,可能是真的無人攻擊狼的緣故吧。
勇氣和信念急劇下跌。
生死關(guān)頭,周夢淵再次發(fā)力舞動雙臂,欲使出法-功決一死戰(zhàn)。
未料,這次居然成功了。
掌心所指之處,雪花卷起,如層層巨浪,漫天飛舞著拍將過去。
一匹匹餓狼,欲逃不及,被隆起的雪堆沉沉覆埋,逃命都是問題,更無力氣對抗了。
“輕點!輕點!別傷了它們!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周夢淵怎肯罷休。
為了過癮,為了消除壓抑,為了確實掌握功法,一遍遍使出法掌,用皚皚白雪將狼群埋掉,露出,又埋掉,又露出來····
從未經(jīng)歷過對抗和報復(fù)的狼群,面對如此不給面子之殘暴戲謔、羞辱和蹂躪無可奈何,輕嘆一聲“公理何在?雪原有大逆不道者”,失落而倍感意外的灰心而去。
周而復(fù)始,周圍被周夢淵的法掌襲出一個巨大的圓,圓面上只有一層薄薄的潔冰,依稀可見悄然萌發(fā)的青青碧草。
“昂-----”
大青馬興奮長嘶著奔跑過來。
周夢淵聞聲,回氣收勢。
等不及到來,撲將過去迎接,跌倒于雪中。
來到主人跟前,大青馬溫順地伸長了脖子。
抱住大青馬腦袋,臉貼在它的臉上,周夢淵喜極而泣。
“大青,恕我薄情!不是我狠心,是那位村長太殘暴了。你是如何逃出來的?他們沒把你怎么樣吧?”
“突!突!”
大青馬吹著鼻子,搖晃著腦袋。
周夢淵仔細(xì)檢查了下,見大青馬身上確無任何傷跡,將褡褳搭在鞍前,扶和尚于鞍上,一起邁向遠(yuǎn)方。
行走數(shù)里后,和尚手指隔著衣袖指向前方,道:“快看,遠(yuǎn)處那冰雪之巔,正是你要去的大明寺?!?br/>
白雪耀眼,周夢淵瞇起眼睛眺望,果見遠(yuǎn)處有彌漫著旖旎仙氣雪白山頂,有依稀褐色房屋狀。
高興地摸著脖頸下的魔指,心說,尊貴的方丈!您終于可以故地重游復(fù)活生命了。
從腳下通往大明寺的路上,還有一個大峽谷,順利穿越后,也就不遠(yuǎn)了。
入谷陡坡,路徑全無。和尚已記不清楚下處,只能參照著樹木疏密坡度急緩摸索著下去。
見大青馬已經(jīng)氣喘吁吁,鼻孔里噴著濃濃的白氣,周夢淵甚是心疼。
“師傅。谷坡陡峭難行,我擔(dān)心大青馬失蹄,您還是下來為好,我扶你。”
“嗯嗯。我正想要下來呢。屁股都坐疼了。”
爬雪地之人未言辛苦,坐乘之人反倒先說屁股痛了,真是世上沒有舒服的事兒。
和尚受傷,四肢無力,周夢淵哪是攙扶,分明是在用手臂挺著走。
上沉下輕,腳下難以穩(wěn)定。
“噗!”
“咚!哎呦!”
周夢淵滑倒。
和尚順勢跌倒。
“呀!呀····”
周夢淵驚叫著滾落下去,直至被一棵樹擋住。
大青馬見狀,也驚嘶一聲,四腿跪地,滑將下去。
和尚揉捏著腰腿,“恩人!貧僧可怎么辦呢?”
周夢淵比劃著手勢說:“身體坐正,順著我下來的軌跡,雙手用力在身后推,滑下來。很快的。不用擔(dān)心?!?br/>
“貧僧不敢!害怕!”和尚急得快要哭了。
“你呀!真是個····師傅!”周夢淵氣得蹙眉,差點罵出來。
見周夢淵上一步退兩步的往上爬,和尚感動。
“恩人!不要再為貧僧消耗體力了。貧僧豁出去這條老命了。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如來保佑!觀自在保佑!大觀祖師爺保佑!我佛保佑!諸佛保佑!上蒼保佑!····”
祈禱了一陣子,結(jié)果,坐于原處絲毫未動??迒实溃骸鞍浲臃?!弟子怎么如此膽小怕死呀!嗯嗯。阿彌陀佛!我佛諸佛,嗯嗯??熨n予無能弟子無限膽量和宏力吧!”
無能!無能!無能!
真是無能。難怪當(dāng)年出家時,師傅賜他“無能”法名。
大青馬一直滑向了谷底,站在那里抬頭望著。
周夢淵爬了幾下,退比進(jìn)多。
索性跪在那里,無奈無言觀望。
祈禱完了,哭夠了,和尚揮拳猛錘胸口,“無能!你在馬坊面對村長視死如歸,多么堅強(qiáng),是世上最棒的男人。滑坡又有何懼?大不了粉身碎骨,去見諸佛,這不正是你所欲求的結(jié)果嗎?”
閉上眼睛,高喊了一聲:“恩人!用力接住我!”
撲簌簌連滑帶滾溜將下去。
周夢淵焦急護(hù)攔。
怎料和尚徹底滑偏,哎吆吆惶恐叫著,于快要到谷底時才停下來。
睜眼一看,嘿嘿!居然活著,胳膊腿皆完好無缺!那感覺,騰云駕霧一般,甚是刺激。只可惜,一直閉著眼睛,未瞧見天旋地轉(zhuǎn),少了很多運動感受。
小小歷練,仿佛大自然妙手神醫(yī)一般,和尚無能的腿和胯突然都不痛了。
“師傅,沒什么問題吧?”
“叫貧僧無能吧。無能是貧僧之法名?!焙蜕凶猿耙恍?,“大概是被村長的狗腿子將胯打脫臼了,經(jīng)這么一摔,連碰帶撞,自己正骨不疼了。呵呵!狗腿子的力氣白費了。”
此地人怎么都是這樣子的?究竟是幽默、滑稽、樂觀、開朗、淡定,還是智商偏矮?一言難定。
太陽出來了,紅紅的掛于中天。
憑方位判斷,時已正午。
暖暖陽光照耀著谷底。積雪和冰凌將光照反射起來,刺眼至極。
無論如何,陽光照徹都是件好事,象征著冰雪即將融化,萬物將要復(fù)蘇。
無能和尚手搭眉棱,正色道:“恩人,貧僧去年之祈禱,回向稍晚了。真想返回去,和那粗魯無知的村長討個公道。”
周夢淵抿嘴一笑,“呵呵!假如太陽昨日出來,我們不一定能走到一起?!?br/>
當(dāng)然,也不一定被打成這般慘樣。呵呵。
無能和尚興奮起來,太想吟詩抒懷了。
“??!太陽····太陽啊····阿彌陀佛!”
其實,更想抒懷的是周夢淵。
但當(dāng)他看見依稀大明寺之后,所有雜念頓失,一心只想著趕路,趕路,加快趕路。
日偏西。
爬上峽谷就是大明寺所在山頭的南麓了。
周夢淵信心倍增,渾身血液沸騰著充滿了力量。
看了眼前面的大雪堆,“師傅,前面那個高堆,不會是一座墳塋吧?”
無能和尚皺眉思想之后,說:“記憶中,好像沒見過有高堆??赡苁沁@一兩年才有的吧。哪家人將先人葬于此地,風(fēng)水極劣,不過幾日,來自四面八方的雪水,定會將墳塋灌個坍塌,將棺槨漂走,遺失冤魂于谷底。”
正在此時,于不足三十丈之處,兩個人正在議論的那座高堆顫動起來。
什么情況?
周夢淵連忙止步,伸手抓住了大青馬韁繩。
“?。∈遣皇悄乖崂锏娜寺犚娏??阿彌陀佛!”
那高堆繼續(xù)顫動著。起初,是緩緩的。越往后,動作越大。
“吼!”
嚇破魂膽的一聲吼叫!
無比驚奇的一幕,活生生呈現(xiàn)于眼前。
就連大青馬也被驚嚇得奮起前蹄,“肯昂-----”怪叫了一聲。
不是什么玄異,也不是什么鬼神。
是一頭怪面巨獸!
濃密而粗的褐色長毛瀑布一般。貌似獅子,兩只巨大尖耳豎起,指向周夢淵他們。腦頂周圍,長短粗細(xì)不一、密布著刀尖一般鋒利的怪角,罕見形象與恐怖之色在神話故事里也從未聽到過講。
那極大的腦袋輕輕搖晃了幾下,睜開了燈籠一般大的血紅眼睛,放射著無限殺氣的瞳孔清楚可見。
那血紅的眼睛,眨了幾眨,隨即慢慢閉上。
“吼!”
昂起寬闊的下巴,抖落厚實冰雪,張開足可以一口含 入一頭成年大象的血盆大口,怪叫了一聲。
怪獸之叫,并非用力。
但那發(fā)自窯洞一般空曠深邃喉管的聲音,沉悶而又高亢,氣力極大,穿透力極強(qiáng),震得峽谷兩岸積雪迸飛,冰凌嚓嚓斷裂。
周夢淵和無能也被震得心跳肉顫,膽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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