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昊最清楚這種嗜血的運動多殘忍,凡是有角斗存在的地方,必然有暴政和暴君。角斗士的生活朝不保昔,隨時會斃命于對手劍下。這十幾人挖出一條逃亡的通路不知道經(jīng)歷了多少辛苦,現(xiàn)在被人無意弄塌,等于斷絕了這些人的生路。
小雨說道:“帝都郡本來沒有角斗之風,數(shù)百年前入侵的異族中有此嗜好,不知道為何我朝先祖在消滅外敵之后也沾染了這種殘酷的嗜好,樂此不疲,發(fā)展到最后愈演愈烈?!?br/>
刀疤漢子跟著感慨說:“角斗本是沒命的職業(yè),正常人沒毛病誰愿意從事,所以達官貴人們不是強迫我們這些從小為奴的人做角斗士,就是去邊荒海島掠奪人口,把婦孺變賣為奴,男孩從小培養(yǎng)做角斗士。做我們這一行的,滿身都是血淚?!?br/>
小雨說道:“正是如此,很多人和我一樣,希望改革掉此陋習,可惜都是有心無力?!?br/>
刀疤漢子說道:“還改革?我們角斗一場,觀眾最多的時候有十萬之多,從達官貴人到平民百姓都有熱衷此道的。他們還拿我們的勝負作賭注,很多人因此發(fā)了大財?!?br/>
小雨露出不忍之心說:“因此你們才千辛萬苦挖地道逃跑是么?”
刀疤漢子說道:“地道我們籌劃了數(shù)年才堪堪挖好,光有地道想逃出帝都談何容易,逃跑路線我們又反復琢磨,直到確認有比較大的把握。本來這樣我們也想策劃萬全再逃跑的,無奈昨天接到消息,今天我們這一組要迎戰(zhàn)的對手竟然是公子晗的黑猿,跟他交手必死無疑,所以我們才準備冒險逃跑,沒想到……全被你給毀了?!?br/>
汝瑤問道:“黑猿是什么人?”
刀疤漢子說道:“黑猿不是人,黑猿是一只異種靈猿?!?br/>
汝瑤說道:“你們一大群男人,居然怕一只猴子?”
刀疤漢子憤然說道:“小丫頭你懂什么?我們角斗士不只是勇力過人,還有專門的師父傳授修煉之術(shù),你以為街上的劍坊們的劍仙很厲害?我們中的高手未必比他們差很多?!?br/>
汝瑤說道:“才不信呢,真有這本事你們還困在這兒?!?br/>
刀疤漢子頹然說道:“那自然是因為帝都高手實在太多,防衛(wèi)森嚴,否則逃跑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汝瑤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說:“說來說去,還是怕一只猴子?!?br/>
刀疤漢子擦了擦額頭冷汗說:“只因為這只猴子……不,這只靈猿,他簡直是戰(zhàn)神的化身,沒有人能夠抵擋得住他的殺戮,他的劍想一想便讓人膽寒?!?br/>
在他們對話的時候,江昊已經(jīng)反復思索如何彌補過失,毅然下了決斷,說道:“如果我代你們和黑猿交手,能蒙混過去么?”
刀疤漢子啊了一聲說,大家都以為江昊瘋了,汝瑤說道:“不許去,丟下我一個人怎么辦?”
她眼圈立時紅了,撒嬌的神情比原來的溫柔沉默別樣嫵媚。江昊真不忍心違背她的意愿,但還是堅決說道:“事情因我而起,我愿意一力承擔,只要你們有辦法幫我混進你們的隊伍。”
刀疤漢子抱著一線希望征求同伴意見,大家紛紛點頭,覺得多一個愿意送死沒什么壞處。刀疤漢子沉吟說道:“你的樣子和老六有幾分相似,如果把頭發(fā)披散,臉上涂臟些,應該可以蒙混過去。不過可說好了,是你自愿的,死的時候別怨我們?!?br/>
江昊點點頭,把冰髓取出交給汝瑤說:“會使用它么?”
汝瑤若有所思說:“看著似乎很眼熟,似乎以前在什么地方見過,又想不起來了。”
江昊心跳加快,難道冰髓喚醒了她沉睡的記憶?但看她的樣子一時半刻還回憶不起什么。他囑咐道:“冰髓可以保護你,你和她留在這里等我,我一定回平安回來,我以前跟你說過很多次類似的話,每一次我都守約了。”
小雨說道:“你這家伙行不行???不要逞強,死了沒人管的?!闭f得雖然硬氣,其實充滿關(guān)心。
江昊哈哈一笑,胸中一股一往無前的豪情。這時候牢房石門外聽到有人說道:“時候到了,準備整裝出場。”
刀疤漢子趕緊讓小雨、汝瑤和老六躲進墻壁后的通道,江昊戴上鐐銬坐到老六的位子上,有人進來給他們打開鐐銬,大家都換上黑色短袖勁裝,各個臂上肌肉虬結(jié),只有江昊看起來最不威風。
隨即陸續(xù)發(fā)放武器,到江昊這出門時候把劍忘角落一丟,偷偷換上水針。外面是昏暗的長廊,一路轉(zhuǎn)折都有向上去的石階,等見到陽光之時,連江昊都有點眼睛發(fā)疼,耳畔響起山呼海嘯般的人聲!
他和同伴們是站在一座巨大的競技場當中,跟古羅馬的角斗場毫無二致,周圍的座席上坐滿觀眾,起碼有幾萬人!鮮花、手帕、銅錢、銀子和香蕉皮雨點般向場內(nèi)投擲!
如此壯觀的場面,讓江昊幾乎有參加奧運會的榮譽感,美中不足的是大家歡呼是準備讓他們?nèi)ニ退?,想想未免讓人失望?br/>
有個類似主持人的老頭子在正面看臺上用力喊道:“靜一靜!靜一靜!”狂熱的觀眾根本不聽他的,一個香蕉皮飛到臉上,四下觀眾哄堂大笑。
刀疤漢子低聲給江昊說明:“這老頭子叫周一吼,天生稟賦異常,嗓門冠絕帝都,有他主持大局,十萬人的喧囂也壓不倒他?!?br/>
果然香蕉皮給了周一吼莫大刺激,他聲嘶力竭一吼道:“靜--一--靜!”平空里好似打了個炸雷,膽小的觀眾當時暈倒好幾個,連江昊耳膜都嗡嗡作響,再無人敢亂說話。
周一吼緩緩宣布說,今天首先進行的是墊場賽,話沒說完群眾又抑制不住情緒,香蕉皮流星趕月般飛來,觀眾有節(jié)奏地呼喊:“黑猿!黑猿!我們要黑猿!”
江昊經(jīng)??措娨曋辈ト?,知道就算扯破了嗓門壓軸戲也得排到后面。果然先出場的是兩個無名角斗士,均是用劍,在場中激戰(zhàn)。刀疤漢子告訴他說,帝都以劍為貴,所有的斗士幾乎都是用劍角斗。
兩個漢子初時各持一劍搏斗,斗到后來每個人手中都多了一劍,再打下去不斷有人擲劍給他們手中拿不了的劍便飛擊出去傷敵,打到最后每個人都掌控二三十柄劍,打得煞是好看。
江昊微微搖頭,這兩人修為甚是淺薄,馭劍的能力充其量是讓劍借勢保持飛行軌跡而已?,F(xiàn)在的比法跟雜耍近似,看看熱鬧還可以,傷人卻都沒什么威力。
他本來懶得再看,不料戰(zhàn)局忽然出現(xiàn)變化,一個漢子自己稍有不慎,一柄劍沒控制好,落下來時扎到臂膀,頓時方寸大亂。對手雖然沒有緊逼,他自己已經(jīng)駕馭不住落下來的劍陣,轉(zhuǎn)眼間身上中了三四把劍!
他躺倒血泊中,觀眾一片嘩然,他的對手也不知所措。觀眾高呼道:“殺了他,殺了他!”
刀疤漢子微閉了雙目,說道:“角斗的規(guī)矩是如果分出勝負而一方不死,觀眾有權(quán)決定敗者生死,如果觀眾覺得該殺,那么敗者便沒命了。如果勝者不肯動手,那兩個人都要沒命?!?br/>
江昊說道:“豈有如此殘暴不合理的事情?”他熱血上涌,難以抑制沖動,那邊勝者已經(jīng)咬牙把馭劍射入敗者咽喉,敗者掙扎片刻,終于沉寂不動。
江昊心情激動,想著自己到東勝神州以來看到的無數(shù)被欺凌的弱者,真想推翻了這個世界完全重來,這里并不僅僅是強者的天堂,也是弱者的地獄,是需要改變的地方。
他光顧沉思,中間的比斗都沒注意,直到周一吼高聲吼出:“黑猿!”全場觀眾如癡如醉狂呼,鋪滿黃沙的廣闊場地中央地面忽然平空升起一座臺子,一個魁梧的黑色猿人背對江昊佇立。
刀疤漢子低聲說道:“這便是斗士中的不敗戰(zhàn)神黑猿了,坐鎮(zhèn)帝都角斗場五年,大小一百七十五戰(zhàn),從未輸過,今天他是要一個對付我們十一個,全看你的了?!?br/>
江昊也很想看看這頭傳奇猿物的風采,囑咐說道:“一會動手的時候,你們在旁邊虛張聲勢即可,打仗的事交給我?!?br/>
他提劍大步向前,來到臺前,臺子自動轉(zhuǎn)動,黑猿慢慢正面面對他,兩個對手四目對視,江昊差點沒倒下,失聲說道:“阿蠢!”
臺上站的正是馬戲班的阿蠢,背負一柄黑色長劍,遠看還真有點笑傲蒼天的風采,可他的底細怎么也瞞不過江昊,近看他兩腿一個勁哆嗦,鼻涕和著眼淚就沒停過。
阿蠢一見江昊如同見了救醒星,急道:“趕緊救我。”
江昊還在發(fā)蒙,說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阿蠢愁眉苦臉說:“他們把我弄回去,非說我是什么不敗戰(zhàn)神,要跟人角斗啊,老大你再不救我,我就被人家給分尸了。”
這實在是江昊今天遇到最荒唐的事情,但突然到這個地步,連江昊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江昊畢竟身經(jīng)百戰(zhàn),迅速有了主意,說道:“你想不想今天活命出去?”
問完了覺得是廢話,阿蠢當然不會說想橫尸被人抬出去。阿蠢熱切地對他說道:“當然想活著出去,只要老大你能幫我活著跑出去,就是打斷我的腿我也甘心。”
江昊說道:“不用打斷你的腿,但是恐怕要你打斷我的腿。”
阿蠢嚇一跳,江昊說道:“你看看滿場觀眾,你不把角斗完成,會放你走么?”
阿蠢說道:“會把我用香蕉皮活埋了。”
江昊說道:“那就對了,所以你一定要打贏了才有機會跑,一會你必須成為不敗戰(zhàn)神?!?br/>
阿蠢說道:“怎么成啊,就我這兩下子,難道還能把你打倒了?”
江昊說道:“說對了,就是讓你把我打倒,而且在我的幫助下你要把全場的對手都打倒?!?br/>
看臺上的觀眾見兩個人光動嘴唇,最初以為是高手決戰(zhàn)前的對峙,后來發(fā)現(xiàn)原來是光說不練,一片嘩然。江昊趕緊囑咐說:“一會記得把姿勢擺酷點,你只管做動作,其他交給我?!?br/>
阿蠢現(xiàn)在沒有任何主意,全聽他的。江昊劍指蒼穹,低聲說道:“趕快從臺子上跳下來,站上面怎么動手?!?br/>
阿蠢為難說道:“這么高!跳下來我還不摔死?”
江昊嚴厲說道:“你現(xiàn)在是戰(zhàn)神,快跳,有我呢。跳的時候不準閉眼睛,姿勢擺好?!?br/>
阿蠢硬著頭皮往下跳,雙手持劍,一聲怪叫,全場見戰(zhàn)神終于出手,歡聲雷動。江昊舉水針向天,迎上阿蠢的劍勢,兩劍相擊,聲音當然響亮得全場聽聞,其實都是江昊潛運真氣的結(jié)果。他用劍承擔阿蠢下落的力量,阿蠢配合的也不錯,居然翻了個跟頭漂亮落地。
江昊大叫一聲,踉踉蹌蹌退出十幾步,拄劍喘息,表現(xiàn)出接下阿蠢這一劍的吃力。
他覺得戲演的還不夠,就這一招哪能展現(xiàn)出戰(zhàn)神風采,水針在地上一挑,滿地黃沙在他真氣催動下卷起一片,化作龍卷風的漩渦狀,向阿蠢襲來。
他雖然剛剛受過重傷,但恢復奇速,現(xiàn)在施展出的手法已經(jīng)彌足驚人,在場觀眾沒想到這次出場的角斗士中有一位功力非凡的高手,興奮異常,紛紛鼓掌。
黃沙龍卷在水針駕馭下呼嘯作響,直撲阿蠢,阿蠢雙腿打戰(zhàn),想扔下劍便逃。江昊沉聲說道:“給我站好了?!币幻娲舐曮@呼道:“好厲害!”
只聽黃沙的呼嘯聲大作,猛地散落,漫天塵沙彌漫人眼,江昊倒飛出去,身形飄搖,好像是被阿蠢的強大力量震飛似的,不光自己很慘,順便還故意砸倒了在旁邊觀戰(zhàn)的一排同伴,其他人也被旋風散發(fā)出的巨大余力卷倒。
良久黃沙消散,巨大的沖擊力讓場中武士沒一個再能站起的,只有阿蠢自己怔怔舉劍呆立,黃沙在他周身堆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場外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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