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好香呀！”

    白色的花/瓣一瓣一瓣重疊在一起，風(fēng)吹過來時，偶爾會顯露出藏在其中的金黃色的花/蕊。

    那花小小的一朵，香氣卻濃郁而強烈，這是任何調(diào)香師都無法調(diào)制出的、令人沉醉的美好香味。

    一株尚不過半人高，有數(shù)十個花骨朵兒，現(xiàn)在只開了五、六朵，香氣卻一路飄到院子外面去，霸道地占領(lǐng)路過人的嗅覺。

    甜妞蹲在一邊看著萬奶奶拎著小水壺給花澆水，眼睛里好像閃動著細(xì)碎的星子。

    萬奶奶看她那小模樣討人喜歡得緊，選出一朵開得最好看的摘下來，插在她的頭發(fā)上。

    那香氣染在她發(fā)間衣角，她微微偏頭，好像是無意間落在人間的花精靈。

    沒有想到，得了花，甜妞卻反而不高興了。

    “奶奶，一朵花只能開一次的，你摘下來，它過幾天就要死了?！?br/>
    是個有愛心的小姑娘啊。

    “小甜妞啊，就算不摘下來，這朵花過幾天也是要謝的。”

    “它長在枝頭上，多開幾天，我看著也開心。萬奶奶這么仔細(xì)地照顧這些花，不也是希望它們能多開幾天嗎？”

    養(yǎng)花的都是愛花人，要是不愛花，誰又能耐得下性子，一日一日做著除草澆水這樣細(xì)碎的事呢。

    甜妞話語天真，卻說到了萬奶奶的心坎上。

    她自己喜歡花，甜妞看起來也一樣喜歡這些花。

    萬奶奶心思一動，問道，“甜妞，想不想和奶奶學(xué)種花呀？”

    甜妞歪了下頭，好像沒聽明白的樣子。

    奶奶家是沒有人有心思種花的，在他們看來，花沒什么用，又不能吃，又不能賣，有那閑工夫還不如多種些菜。

    阮愉還挺喜歡花的，可她是個老師，完全不懂該怎么養(yǎng)花。

    院子里頭那幾顆向日葵的種子，還是她帶著甜妞逛街的時候，小販看著甜妞可愛，隨手送的。

    阮愉隨便扔在角落里，讓它們自生自滅，還好這花生命力頑強，活了下來。

    遠(yuǎn)遠(yuǎn)看去花開得熱熱鬧鬧，但要說長得多好，那還真不見得，只要湊近一瞧，就能發(fā)現(xiàn)這些花花莖細(xì)弱，活像是一個個營養(yǎng)不良的人。

    家里頭的人都不重視養(yǎng)花這件事情，甜妞對此也沒什么概念。

    萬奶奶想了想，又給她解釋，“就是跟奶奶學(xué)一學(xué)，怎么讓花長得更好、開得更漂亮?！?br/>
    這一次甜妞聽懂了。

    她的眼神又變得亮閃閃的，原地蹦了兩下，“好呀好呀！”

    她能感覺出家里的向日葵長得不好，卻不知道到底應(yīng)該怎么辦才好。要是能從萬奶奶這里學(xué)到如何照顧花朵，那也就能夠好好照顧向日葵了吧？

    晚上回家后，甜妞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媽媽。

    “萬奶奶啊……”

    兩家住得還比較近，但是來往很少。

    阮愉回憶了一下，那好像是個獨居的老太太，院子里種了很多花草，常常能看到她在院子里澆水，雖然不太了解她為人如何，但看起來應(yīng)該不難相處。

    “甜妞想學(xué)的話，就去試一試吧?！?br/>
    周圍沒有多少和甜妞年紀(jì)相近的孩子，阮愉之前還在擔(dān)心，要是甜妞找不到和她一起玩的人，只能天天呆在家里，會不會感到無聊？

    現(xiàn)在她自己給自己找到了事情做，養(yǎng)養(yǎng)花又不是什么壞事情，阮愉高興還來不及，自然不會多加阻撓。

    反正她還小，也沒有作業(yè)要寫，跟著鄰居奶奶打發(fā)時間也挺不錯的。阮愉其實也沒指望著她真的能夠?qū)W到多少東西。

    就這樣，兩家仿佛隱隱約約中有了一種默契，每到晚飯之后，甜妞就會跑去萬奶奶的小院，聽她講怎么養(yǎng)花，萬奶奶自己也會算時間，估計甜妞快過來了，就提前把院門打開。

    萬奶奶是個很隨和的人，她年輕時也是個性子活潑，愛說話的人，只是早年守寡，辛辛苦苦把一兒兩女拉扯大，到了晚年不愿意跟著兒女去城里，就一個人在鎮(zhèn)上生活。

    周圍的鄰居像年輕時候的她一樣忙碌，她也不好意思去串門打擾人家。

    現(xiàn)在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乖乖巧巧，也能靜下心來聽她說話的小姑娘，她大半輩子沒有對人說起的那些話，好像一時間都有了著落。

    萬奶奶有選擇性地遺忘了小姑娘最初是被花香吸引，直接翻過院子進來的事實。

    “這花兒啊，叫梔子花，南方多見，在北方可不常見，它喜歡溫暖潮濕的地方，所以還得多澆水……”

    “當(dāng)初在南方的時候，到了花期，就有人走街串巷賣梔子花串，家里頭要是有多的錢，都會買一串，一串能讓整個屋子香好幾天……”

    “那時候我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別說有閑心買花了，飯都不夠吃，那年頭不知道餓死了多少人，我們幾個居然還活下來了……”

    萬奶奶一邊教甜妞養(yǎng)花的注意事項，一邊給她講自己當(dāng)年的故事。甜妞點著小腦袋聽得津津有味，就是不知道到底記住了多少。

    有時她也會主動問幾個問題。

    “這種花叫什么呀？”

    “繡球花會不會很難養(yǎng)??？”

    “萬奶奶是自己學(xué)的養(yǎng)花嗎？”

    有些問題關(guān)于花，有些問題關(guān)于人，只要不是太過私密的問題，萬奶奶都會認(rèn)真回答。

    一大一小兩個人，一個說一個聽，一個問一個答，即使相差了幾十年的歲月，卻也相處得十分融洽。

    萬奶奶是真心把甜妞當(dāng)成了自己的小孫女來對待。

    買東西的時候還會特意去挑一些水果零食，留著到了晚上投喂甜妞。

    阮愉聽說甜妞在萬奶奶家吃了東西，也會在做好飯后讓甜妞給萬奶奶送過去一部分。夏季都吃得比較清淡，這些菜老人吃也很合適。

    因為甜妞的緣故，兩家的關(guān)系變得前所未有地親密。

    了解到阮愉是老師，暑假沒有什么要忙的事情，萬奶奶有時還會打著看看甜妞把向日葵養(yǎng)成了什么樣的名義過來串門，找她聊聊天。

    有了萬奶奶的指導(dǎo)，在甜妞的仔細(xì)照顧下，這些向日葵確實是一天比一天長得好，后開的花朵似乎都比早開的那些要更大、更艷麗一些。

    阮愉原本打算放任它們自生自滅，現(xiàn)在看著成了氣候，開始盤算著，等花謝了之后，要不要把花盤摘下來自己炒兩斤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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