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覡見方舟的狀態(tài)不對,輕嘆一聲開口道:“各位去會客室聊吧?!?br/>
沮喪的方舟和低垂腦袋的方家村村長都沒有理會男覡,還是褚詠羿提他們應(yīng)了下來。
兩人進(jìn)了會客室,相顧無言。李絳薇附耳對褚詠羿說道:“有些事我想去請教神官,這邊交給你了?!?br/>
“好?!?br/>
直到李絳薇離開會客室,那兩人也沒有開口說話。在無聲的寂靜中,褚詠羿發(fā)聲,打破了沉寂。
“村長,你能說說這一路發(fā)生了什么事事情嗎?!?br/>
方舟頹然的抬頭,紅著雙眼盯著村長。
“我……”村長嚅囁著,“都是我的錯(cuò)……”
“究竟發(fā)生什么事了?”
經(jīng)過褚詠羿再三的詢問,才撬開村長的嘴,聽到想知道的信息。
原來那日走山后,村長當(dāng)即決定往新泉出發(fā)。起初一切順利,帶著希望前行。誰知道一場暴雨將他們本應(yīng)前進(jìn)的路堵住,不得不改道往危險(xiǎn)的路走。
“后來我們遭遇山洪……損失了一部分人和錢財(cái)。”
這場山洪磨去他們的心力和體力,也給他們隊(duì)伍埋下隱患。帶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繼續(xù)前行時(shí),他們遇見攔路的劫匪。
本就沒有武器傍身的他們,加之身體的耗損,根本無法與之匹敵。年輕男丁全部折損,女眷被抓。
“你的姐姐不想受辱……就自己去了……”
只有他們這些上了年紀(jì)的人,幸免于難,撐著最后一口氣來到新泉。
“住在你家隔壁的阿婆,沒熬過去,前兩日走了……”
整個(gè)方家村,只剩下他們一老一小。
又是劫匪!
褚詠羿捏緊雙拳,無法掩蓋自己的憤怒,一拳砸在會客室的桌上。
“劫匪么……”方舟顫抖的說著,“又是劫匪么……我和他們勢不兩立!”
“舟兒!”村長大喊,“你冷靜一些!”
“冷靜?我怎么可能冷靜!師父沒了,姐姐也沒了!村長!你能冷靜嗎?”
“唉......”
再一次陷入無言的沉默中。
離開會客室的李絳薇找到附近的灑掃女巫,提到自己想要見神官的想法。沒多詢問,女巫就將李絳薇帶到神官處理事物的屋子。
簡單神官,出乎意料的簡單。過于簡單,反倒令李絳薇有些奇怪。
“沒想到啊?!崩罱{薇剛一進(jìn)屋,神官就笑著說道:“很久沒有見過擁有光的人了?!?br/>
神官是一位看起來有四五十歲的和藹面善男子,眼角長著淺淺的皺紋。一身紅黑的衣袍,顯得莊重威嚴(yán)。一時(shí)間讓李絳薇忘記該如何開口。
“小友坐吧?!?br/>
謝過神官后,李絳薇鞠躬行禮謹(jǐn)慎坐下。
“是來問我什么的?”
“神祠如今供奉的是什么神明?”
神官一滯,苦笑著搖頭:“既然小友是帶光的人,那我也不繞圈子。神祠現(xiàn)在不供奉神明,只紀(jì)念神明?!?br/>
神官起身,雙手背在身后,緩步走向窗邊。
“我們供奉的神明早已在百年前......甚至千年前隕落.....然而神明留下的功績卻是實(shí)打?qū)嵉?。我們這些受過庇佑的人,不愿意讓神明消失在歷史中,才年復(fù)一年的舉辦慶典。”
“祭典不是為了取悅神明?而是為了紀(jì)念?”
“是,也不全是。”神官輕嘆一聲,又道:“外頭的人你見過了,對吧?!?br/>
“對。”
“他們可憐嗎?”
李絳薇不懂神官的意思,只能如實(shí)回答:“可憐?!?br/>
“不管神明是不是真實(shí)存在,至少在此刻,能成為他們心中微小的希望。大家都知道求神沒用,不過是圖個(gè)安慰。”
說到這,神官竟然笑了出來,只是笑容苦澀??床怀鲆稽c(diǎn)喜悅。
“神官大人可曾聽過有關(guān)異獸的傳聞?”李絳薇試探性的問道:“就是會引發(fā)異象的異獸!”
“哦?”神官有些震驚,“小友問這話.....是見過?”
李絳薇沒有給出回應(yīng)。
“異獸啊......神祠倒是留過類似的傳說。傳說天地之間擁有靈脈,靈脈平穩(wěn)時(shí)大地一片祥和,一旦靈脈混亂躁動,就是異獸出世,世間大亂?!?br/>
傳說上古之時(shí),靈脈混亂孕育出一大批兇猛異獸,旱災(zāi)水災(zāi)接連不斷,地動山搖更是年年不止。神明出世,平靈脈,斬異獸,方才讓上古之人得了一線生機(jī)。
“異獸生生不息,一時(shí)間難以盡滅。為了讓人能夠更好的生存,神明辟出異世,將異獸趕入異世。這個(gè)異世,在神祠留下的典籍中被稱為靈界?!?br/>
“靈界和靈脈有關(guān)?”
神官遺憾搖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世間靈力越來越稀薄,神祠傳到我手中,也只能勉強(qiáng)看見‘光’。祖宗留下的術(shù)法,是一點(diǎn)都看不懂了。更別提什么靈脈、靈界??峙略龠^個(gè)幾個(gè)百年,這些東西就會徹底消失,徹底成為神話故事中的點(diǎn)綴?!?br/>
“光......”李絳薇喃喃著,忽然想起什么連忙追問道:“光是什么!”
“光啊......”神官的眼底流露出些許懷念來,“身上有光的人,都是被靈力眷顧的人。傳言這樣的人可以習(xí)得術(shù)法拯救蒼生。不過這種話聽聽就罷了,信?斷然不可盡信。大約在那個(gè)時(shí)代,是真話吧?!?br/>
李絳薇無聲默念,將無名之書召喚而出。操縱著書本,讓書本落在神官面前。神官不為所動,依舊平靜的看著李絳薇。
“除了光,你還能看見別的東西嗎?”
神官一愣,搖頭。
“沒了?!?br/>
無名之書的書頁上,落下一行字:“上古的隱秘只能從典籍中窺探,血脈稀薄的后人失去了先祖的威能。一切歸于傳說神話,不復(fù)存在。唯有遺落的光點(diǎn),證明過去的榮光?!?br/>
李絳薇心頭一酸,強(qiáng)打起精神對著神官一笑,說了聲謝謝。
行禮,轉(zhuǎn)身,沖出房間。在無人能看見的地方,悄悄摸了摸眼淚。
“唯有遺落的光點(diǎn)證明過去的榮光。過去的一切都成了傳說故事?!崩罱{薇喃喃著:“你還真懂我的軟肋,會扎我的心?!?br/>
穿越三百年的思念,或許會在時(shí)光中湮滅,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她和家,始終橫亙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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