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被云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問道:
“我臉上有什么?我的妝容花了嗎?不對,我今天沒有化妝?!?br/>
“抱歉抱歉?!?br/>
云羽訕笑著扯謊,
“因為你很漂亮,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么漂亮的人,才會忍不住一直看,請原諒我的冒犯。”
不過,這并不完全是謊言。
【珍妮擁有著驚人美貌,即便與深海的人魚相比,也不會遜色絲毫。珍妮·莫森被譽為[白翡翠的明珠],是世界西側(cè)的白翡翠王國最美麗的珍寶。】
“沒有沒有,我完全沒有覺得冒犯?!?br/>
珍妮擺著手說道,
“被您這樣的美人稱贊外貌,是我的榮幸?!?br/>
云羽笑了起來,她拿起兩盒吸管飲料,遞給珍妮一盒。
她們沿著商店街走了一會兒,在靠近冒險者公會的位置找到了一張空著的長椅——
狼人芬里厄正在這個位置掃地,因為外形緣故,在商店街活動的人多少有點怕他,所以他掃地掃到哪里,哪里的椅子就會被空出來。
云羽拉著珍妮在長椅上坐下。
公主殿下為難地看著手里的飲料,她從未接觸過這種東西,所以也不知道該怎么打開。
“給我吧?!?br/>
云羽從她手中把真○粒拿過來,熟練地拆下吸管,拉長,對著盒子頂上的封口紙用力一桶,把吸管插好了。云羽把飲料還給她,說道,
“把吸管含到嘴里,吸就好了?!?br/>
珍妮嘗試了一下。
草莓的香味和酸甜在口腔里蔓延開來。
她瞇起眼睛:“比加了牛奶和糖的紅茶還要好喝,這是這里的特產(chǎn)嗎?”
“是特產(chǎn)之一,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br/>
云羽說道,
“除了‘白花■草水’和‘東方●葉’之外都挺好喝的,你可以全都嘗試一遍?!?br/>
珍妮興奮道:“您說的那兩種我也想試一下!”
云羽:“……”
不要這么叛逆啊喂!
你會后悔的!
“我回家時要多帶點特產(chǎn)回去,帶兩輛馬車的,不,有點少,要五輛馬車的?!?br/>
珍妮一邊盤算著,忽然想起來什么,難過地低垂著腦袋。
“唉,不對,我不能回家?!?br/>
云羽坐在旁邊,問她:“為什么?”
她知道這位公主殿下是為了逃婚才離開家的,她現(xiàn)在想要搞明白,公主殿下為什么要逃婚。
珍妮低著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指,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我家里挺有錢的,也有權(quán)力,還有一些魔法技術(shù)。一年前的時候,我父親和一個和我們家差不多的家族建立了友誼,我們剛好有彼此欠缺的魔法技術(shù)和特產(chǎn),就進行了互利交換?!?br/>
“如今為了讓友誼更近一步,我父親打算讓我和那個家族的繼承人結(jié)婚。”
云羽拿著飲料思索。
和白翡翠的莫森王室差不多的家族……應(yīng)該是某個國家的王室?
建立了友誼,交換了雙方技術(shù)和特產(chǎn),是在說瑪奧蓮王國吧?
政治聯(lián)姻???而且距離還挺遠的。
云羽問她:“對方是很糟糕的人嗎?”
“不,據(jù)說是個帥氣又有才能的人?!?br/>
珍妮嘆了一口氣,說道,
“但是不管他再怎么好,我也不想和這樣一個我從未見過的人締結(jié)婚姻關(guān)系。”
云羽點了點頭,同情道:“能夠理解?!?br/>
“以后呢?你打算怎么辦?”
云羽放下喝空的飲料盒子,問道,
“再也不回家了嗎?”
“如果父親不改變他的主意,我就不回家?!?br/>
珍妮拍了拍腰側(cè)的配劍,渾身都散發(fā)著一種逃離束縛的興奮,
“我劍術(shù)還不錯,可以去當冒險者,以后我會有同伴,和他們一起在世界各地闖蕩?!?br/>
云羽:“……”
你這是要徹底奔赴自由???
※
珍妮的行動力很強。
她上午才說著要當冒險者,下午就已經(jīng)去冒險者公會進行注冊了。
注冊完成后,她就接取了第一份賞金任務(wù),興致勃勃地離開了黑魔法學院的結(jié)界,朝著危機四伏的深淵進發(fā)。
云羽:“……”
云羽讓西里爾悄悄跟隨,照料一下——
賞金任務(wù)完成或者失敗都沒關(guān)系,重點是千萬不要讓這位公主殿下受傷。
“大人,正確的做法是把她送回家?!?br/>
維克一邊處理黑魔法學院的公務(wù),一邊對云羽說道,
“或者通知白翡翠王國,派人來尋找他們的公主?!?br/>
“我知道?!?br/>
云羽感到猶豫,
“但是她回去之后,就要和瑪奧蓮王國的王子訂下婚約了。她把我當成了朋友,而我卻把她推回到她并不期待的婚姻里,這樣做太糟糕了。”
維克搖了搖頭,對云羽說道:“大人,珍妮·莫森是白翡翠王國的公主,是王族。”
云羽看向他。
“王族沒有婚姻自由?!?br/>
維克給云羽解釋道,
“他們自幼住在繁華的宮殿里,享受著精致的飲食,漂亮的衣物,最優(yōu)質(zhì)的教育。這些東西來自于稅收,來自于王國的每一個公民。要享受、擁有這樣的東西,當然不能是毫無代價的?!?br/>
“王室、王國需要他們的時候,他們必須挺身而出。政治聯(lián)姻或許是非常不幸的事情,但生為王族的他們,必須去完成它?!?br/>
珍妮·莫森是白翡翠王國的公主。
她的人生屬于她的王國,而不是她自己。
云羽能夠領(lǐng)會到維克的意思,但是她總覺得心里不太舒服。
她坐在窗邊,看著樓下自由來去的冒險者。
他們勾肩搭背地前往酒館,辛苦了一整天,拼上命賺來的錢,當天晚上就能在酒館喝個干凈。
這樣的行為不太好,但這些無拘無束的冒險者們感到很開心——
他們擁有奇遇,擁有故事,也擁有酒,還有什么比這更好的事情呢?
強盛又富裕的王國的公主。
出身平凡,卻妄圖創(chuàng)造不凡的冒險者。
究竟哪一邊,才是幸福的呢?
不過思考這樣的事情也沒什么意義……珍妮又沒有選擇人生的權(quán)利。
……
云羽回了自己的房間。
小美人魚和年幼的火龍正在打架。
他們立在云羽的床上,拉扯著云羽的枕頭,互不相讓。
云羽才剛推開房間門,就聽見“刺啦——”的聲響——
她的枕頭布裂開了,小美人魚和火龍因為慣性向后面栽過去,在地上摔得翻了好幾個跟頭。枕頭里的雪白的羽毛到處亂飛,房間里像是在下雪一樣。
西里爾從外面拉開了窗戶,他看到房間里羽毛亂飛的場面后,哆嗦了一下,翅膀上的羽毛都翹了起來。
他關(guān)上了窗戶。
云羽:“……?”
【您的守護者獲得負面狀態(tài)[禿頭恐懼癥]。】
【頭發(fā)大把脫落是人類的噩夢,羽毛亂飛的場景也會勾起有翼族源自內(nèi)心的畏懼,請保持良好作息,勤加鍛煉,關(guān)愛自身的毛量?!?br/>
【負面狀態(tài)[禿頭恐懼癥]持續(xù)倒計時:00:04:59】
云羽:“……”
艾伯特在深淵待了一段時間,他動輒就和西里爾打架,一打架就暗搓搓地拔西里爾的羽毛。不過拔了這么多回,西里爾的羽毛也不見得變少,云羽都不知道到底該同情、還是該羨慕他了。
云羽爬上桌子,推開窗戶,解釋道:“西里爾,這是鵝毛?!?br/>
縮在樹上的西里爾點了點頭。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窗戶后面滿床滿地的羽毛,直接攏起翅膀,把自己團成了球。
云羽:“……”
不要和鵝共情?。。?br/>
直到[禿頭恐懼癥]的負面狀態(tài)消失,西里爾才終于恢復正常了。
他從門進了房間,從地上拎起紫羅蘭,扔進魚缸里,又把小火龍洛基塞進了柜子里,拿著掃把將屋子里的羽毛掃干凈。
云羽問道:“珍妮那邊怎么樣?”
“沒什么問題?!?br/>
西里爾說道,
“她尋找材料的時候遇到了亡靈,憑借自己的力量把亡靈解決掉了。她的劍術(shù)很蹩腳,但是在人類之中,已經(jīng)算得上是佼佼者了?!?br/>
云羽嘆了一口氣。
事情正如珍妮自己說的那樣,她擁有不錯的劍術(shù),足以勝任冒險者的職業(yè)。
但也就是因此,云羽才覺得為難——
她到底該讓珍妮繼續(xù)這樣的自由生活,還是送公主殿下回家?
“西里爾,你聽我說。”
云羽拽了拽黑翼守護者的翅膀,把之前和維克的交談大致轉(zhuǎn)述給了他,說道,
“我該怎么辦呢?”
西里爾回答道:“您想怎么做都可以?!?br/>
他不在乎白翡翠王國的公主的未來,她要成為自由的冒險者,還是成為瑪奧蓮王國的王后,都和他無關(guān)。他只希望他的主人做出決定后,不要在未來的某一天,為此感到后悔和遺憾。
這顯然不是云羽想要的答案。
她如果知道該怎么選,就不會糾結(jié)成這副模樣了。
西里爾沉思著。
如果那個白翅膀的在這里,他會給主人出什么樣的主意?
半晌,西里爾說道:“其實,您可以什么都不做?!?br/>
云羽疑惑道:“……什么都不做?”
“您沒有一雙全知的眼睛,您從未見過白翡翠王國的公主,所以您雖然遇見了她,卻完全不知道她的身份?!?br/>
西里爾對云羽說道,
“反抗聯(lián)姻、離家出走、成為冒險者都是她自己的決定,和您毫無關(guān)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