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辭神君眼眸低垂，撥開林歲歲額前的幾縷發(fā)絲，“從前你是我的心魔，現(xiàn)在?！?br/>
    他嘴角微微揚起，抱起林歲歲隱入云層之中。

    下一刻，夢辭便出現(xiàn)在荷花池前。

    十五從荷葉下探出魚腦袋，好奇地打量著背對自己的夢辭神君。

    他腳邊就是魘龍谷。

    “神君？”

    十五默默咽了口水，“您要下谷嗎？”

    “……”

    夢辭沒有說話。

    谷中風大，便是站在上邊，也能感覺得到。

    他的發(fā)絲衣袍紋絲不動，可懷中的林歲歲。

    青絲飛揚。

    纏在夢辭的面容、脖頸，帶來微微癢意。

    “本君還應了你三個愿望。”

    夢辭神君退后幾步，將林歲歲扔在荷花池前。

    “半魔之軀，的確不易在本君殿中?！?br/>
    他眉眼如冰凍的山尖之雪，有些不耐煩，“你好好照顧她，明日她便會轉(zhuǎn)醒?！?br/>
    “神君，不如將她原送回繁星苑去。”

    “反正有顧……”

    十五的話被夢辭神君一眼截斷。

    “神君，那便讓她躺在這？”

    十五化成個小童子，戳了戳林歲歲的手臂，十分惆悵。

    “魚腦子?！?br/>
    夢辭忍不住踢了十五屁股一下，“除了本君殿中，其他的殿宇房屋不是空著？”

    “哦?！?br/>
    十五比劃了自己與林歲歲的身材大小，一咬牙就打算將林歲歲攔腰抱住。

    “……”

    夢辭嘆了口氣，當年怎么就選了這條胖魚做仙童。

    “要你何用?！?br/>
    他用衣袖拂開愁眉苦臉的十五，親自抱起林歲歲。

    白云之巔，亙古寂靜。

    夢辭抱著林歲歲轉(zhuǎn)了一大圈。

    不是嫌這間太舊，便是嫌那屋顏色太過素凈。

    十五跟在后面，眼睜睜看著夢辭將林歲歲重新抱進自己的殿宇。

    “算了，也不過是一夜?！?br/>
    他自言自語地將林歲歲放在自己床榻上，朝十五淡然道：“她于本君有恩?！?br/>
    “……”

    十五不敢多說，只低下頭說起了后日的山中集會。

    “你去安排便是?！?br/>
    夢辭不喜歡與人太過親近，他萬年寂靜慣了，山中集會也只開過三次。

    第一次是立山之時。

    第二次是情陀墮魔之事。

    第三次，便是后日。

    要昭告世人，神君現(xiàn)世。

    他揮了揮手，十五立馬沒了蹤影。

    還很是善解人意地替他們關上了殿門。

    夢辭沉默了。

    半晌，只吐出三字，“魚腦子?！?br/>
    床榻上的女子靜靜躺著。

    又瘦了。

    不過躺了三日，腰間的軟肉減了一圈。

    抱在懷里也不再軟乎乎的。

    夢辭的手離她的腰還有一指，便頓在半空中。

    他眉眼之中寒氣襲來，似是惱怒。

    衣袖微顫。

    華美的殿內(nèi)，便只剩林歲歲一人。

    十五前腳剛到知雨秋，還未擺出架子。

    夢辭后腳便出現(xiàn)在了沈嬌身邊。

    “你身子怎么樣了？”

    他問得平淡。

    知雨秋里的幾人全都受寵若驚。

    尤其沈嬌，更是激動地半晌沒說出個完整的回答。

    “神君，神君，我……我……”

    她臉上的紅意遠比山谷中的花朵更加艷麗。

    夢辭淡淡瞧著，一朵桃花自他手指呈現(xiàn)。

    又被他極快地按在掌中。

    “山中長老缺了一位，也是時候補上?！?br/>
    夢辭坐在上首，眼眸掃過下面的暮虛子等人。

    目光落在一旁的秦柯難身上，有些失神。

    “秦家顧山已有一段時日。”

    夢辭瞧他一身樸素，微微一笑，“也是時候換換人了?！?br/>
    “神君！”

    秦柯難連忙跪在地上，神色慌張無措，“可是秦家哪里做的不周？”

    “還望神君明示，柯難自當改過。”

    “改過？”

    夢辭左手支著側(cè)臉，右手食指一點，便將秦家那些舊事一樁樁一件件閃回在眾人面前。

    “十五?！?br/>
    他瞄了眼滿臉嚴肅的童子。

    十五立馬從懷中掏出一卷手札，在眾人面前抖開。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這些年來被秦柯難擋在山外的那些貧家子弟的姓名。

    “山中試煉雷鳴不響，只因靈根不夠，修為不勤。你們作為山中長老，空有年歲而無是非?！?br/>
    夢辭冷漠，“以你們的修為，當真看不出秦家的貓膩？”

    “說來可笑，你們之所以仍然無法飛升。便是上天對你們這種默許的懲罰。”

    “可你們，根本沒去細究過其中緣由?！?br/>
    他起身，在跪在地上的幾人面前站定，“手札上共有四百一十六名本該成仙的弟子，從今日起，你們便要去找到這些人的轉(zhuǎn)世或者現(xiàn)世，點化他們教導他們修仙?！?br/>
    “只有當這四百一十六名弟子全部回歸仙道，你們才會飛升?！?br/>
    夢辭眼神漠然，看著抖成一堆的秦柯難，冷冰冰道：“至于你，更適合俗世紅塵。從今日起，你便帶著其余秦家人一同下山?！?br/>
    “你們在山中的所學所聞，從踏出夢陀山的那一刻便都不復存在。”

    “你仙緣已盡。念在你多年操持山中財務，魔字令與私吞錢財?shù)氖?，本君不予追究?！?br/>
    “多謝神君開恩！”

    秦柯難一身冷汗這才止住，他松了口氣。

    看來她說得都成真了。

    結(jié)了林歲歲這個善緣，果真保了自己一命。

    秦柯難臉色青紅交加，朝夢辭與四位長老拜了拜，才緩緩退出知雨秋內(nèi)堂。

    他一走，暮虛子幾人都惶惶不安。

    尤其暮虛子。

    生怕夢辭跟他算起林歲歲那筆舊賬。

    可等到夢辭離開，也沒聽到關于那件事的只言片語。

    “剛剛神君的意思，你們都明白了吧?！?br/>
    十五踱著步，仰著頭看過每一個人。

    “他既是第五位長老，也是新一任的山主。你們幾位年長他幾百年，以后可莫要再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心態(tài)。”

    “對了。林家的后續(xù)安排，你打算怎么做？”

    十五可沒忘了這個。

    神君可是提了兩三遍的，足見此事的重要。

    “林家所有人都被抹去了記憶?！?br/>
    暮虛子想起那日見到的情景。

    哪里再敢怠慢。

    尤其神君抱起林歲歲的神情，更讓暮虛子悔不當初。

    “至于羅羅?！?br/>
    暮虛子頓了頓，才接著道：“神君賜她重生，她與林業(yè)之間本無情緣。經(jīng)此一事，倒是連通了這二人的紅線?！?br/>
    “想必不久之后，林家就會添丁進口。”

    好事。

    十五點了點頭，想起云頂峰上的林歲歲，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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