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年的玉燈鎮(zhèn)，商業(yè)很不發(fā)達，本地只有一間破舊的重山百貨，餐飲業(yè)很原始，中心街道自然也沒尹子凈能看上眼的餐廳。
路揚沒好氣白了尹子凈一眼，指揮她開去一條僻靜巷子，說道：“在這里停車?！?br/>
尹子凈老老實實把車靠邊停下，正想要解開安全帶，路揚卻拉了拉她的袖子，說道：“你在車上等著?！?br/>
路揚下了車，來到熟悉的小館子，看著那個年輕的店主小伙，要了兩籠蒸餃，又到一邊買了兩瓶冰典水。
回到車上，路揚把蒸餃和冰典水分給尹子凈，調(diào)侃道：“美女處長委屈下，將就吃吧，玉燈這小地方可比不得城里?！?br/>
尹子凈沒好氣瞪了路揚一眼，此時肚子也有些餓了，聞著騰騰的香味，唾液忍不住就在嘴里泛濫開來。
雖然只是蒼蠅館子的小籠包，不過這家無名小店能留在路揚記憶里，必然頗有水準(zhǔn)。
路揚考慮到尹子凈可能不習(xí)慣油膩，給她買的青菜粉絲餡，只有一點點肉，口味比較清淡。
尹子凈左手握著冰典水，右手拿起來咬了一口，蒸餃的汁順著手里油紙，流淌到了手背上，眼看就要滴落到她的制服上。
慌忙把冰典水放下，尹子凈剛想去找包里的紙巾，路揚的手已經(jīng)伸了過來，拿著自己的手絹，捂住了白皙皮膚上流淌的餡汁。
“謝……謝……唔……”
尹子凈急著想說話，把小嘴里整個餃子囫圇吞了下去，頓時被噎得夠嗆，慌忙要去拿冰典水，可著急狀況下一只手怎么也沒辦法打開瓶蓋。
“喝吧?！?br/>
路揚打開自己那瓶，遞到尹子凈的嘴邊，喂她喝了兩口，把她手里那瓶換了過來。
“這么大人還粗心大意，”路揚打開瓶蓋，一邊吃著自己的醬肉蒸餃，一邊故意問道：“美女姐姐你這處長到底怎么當(dāng)上的？”
不知道為什么，調(diào)侃這個知xìng美女，看她原本平靜的面容浮現(xiàn)羞惱，路揚會覺得很有趣。
“……”
尹子凈沒好氣瞄了路揚一眼，好容易緩過氣來，挑眉問道：“你是不是用這手細心照顧的招數(shù)，把蘇舒的心偷走的？”
“撲……哧……”
這下輪到路揚手忙腳亂，他差點忍不住直接把嘴里的蒸餃噴到擋風(fēng)玻璃上，好不容易忍住，打開車門對地面噴了出去。
這口氣憋得難受，路揚喝了許多水才緩過神，有些無奈看著偷笑的尹子凈，問道：“美女姐姐，你在說什么呢？”
“蘇舒自從醒過來，就一直嚷嚷要找哥，大喊大鬧發(fā)脾氣，什么人安慰都不聽?！?br/>
尹子凈的表情認真起來，看著路揚臉sè無奈，微微一笑，說道：“今早蘇舒已經(jīng)開始絕食，把全家人都急壞了?！?br/>
路揚苦笑搖頭，望著神情認真的尹子凈，也非常認真說道：“我可沒做過什么……”
應(yīng)該就是那小丫頭這么亂來，才害得她的長輩好像提防大灰狼一樣防備自己。
“其實蘇舒也只比你小三歲而已，”尹子凈眸子里閃過好奇，問道：“但我發(fā)現(xiàn)你好像挺抗拒和她聯(lián)系在一起，為什么呢？”
為什么？
當(dāng)然因為我現(xiàn)在是宅叔心啊……
蘇舒那樣的小蘿莉，遠遠欣賞可以，真要談情說愛還是免了。
路揚可過不了自己的心理關(guān)，要說眼前的美女姐姐，他接觸起來反而沒有太大心理障礙。
“高攀不起！”
路揚擺擺手，找了個自己也不信的理由。
尹子凈沒好氣看了路揚一眼，顯然也很不以為然。
隨后兩人都很有默契，先吃完了蒸餃，又用尹子凈的紙巾擦過手。
“我從你的竊聽磁帶想到，”尹子凈拿起公文包，掏出一個小巧機器，說道：“要不你給蘇舒留個言吧，安慰安慰她，也許能好一點。”
“索尼MZ－R3？”
路揚看著尹子凈手里小巧的機器，聲音訝然中帶著興奮。
這一代MD神機，售價數(shù)千，九五年五月才開始在美國發(fā)售，這時候國內(nèi)一般權(quán)貴想買都找不到地方。
前世MP3興起之前，路揚只用過磁帶機，后來在絡(luò)里看帖子，某些神人大侃自己收藏的一百多臺MD機，挺讓人羨慕的。
“嗯，好像是叫這個名字，”尹子凈看路揚神sè興奮，微笑點點頭，隨后問道：“朋友剛送的，說這個能錄音的?！?br/>
“是可以！”
路揚點頭，拿過那臺嶄新的索尼MZ－R3，熟悉了幾下，很快cāo作順暢。
“要不送你好了，”尹子凈看路揚的神sè，知道他很喜歡，開口說道：“我只拿碟片回去就行，我還有臺能放音的?！?br/>
“太貴，”路揚搖了搖頭，說道：“我可不敢收?！?br/>
幾十張四偉人呢，權(quán)貴真討厭，這機器我再喜歡也不敢貿(mào)然收啊……
尹子凈也不多說什么，車?yán)镩_著空調(diào)，外面的嘈雜聽不到，路揚按下錄音鍵。
“蘇蘇，乖乖吃飯，乖乖聽話，屁股癢了嗎？哥哥現(xiàn)在忙，不能去找你，你再不乖我就永遠消失！”
想了半天，路揚惡狠狠錄下這幾句，隨后長舒一口氣，按上了錄音鍵。
“就這樣？”
尹子凈沒好氣看著神情有些尷尬的路揚，這都說了些什么?。?br/>
“暫時這樣吧，”路揚也有些不好意思，無奈說道：“如果沒效果再說。”
“好吧，”尹子凈拿過索尼MZ－R3，在路揚的絕望目光中放入文件包，隨后正sè道：“我們現(xiàn)在來討論另一個問題?！?br/>
“什么唉？”
路揚眼巴巴望著文件包，神情有些悻悻。
這權(quán)貴也太小氣了，多求著送自己兩次，他也就勉為其難了嘛！
“你寫那篇文章，我仔細看了好幾次，有許多不明白的地方?！?br/>
尹子凈此時看向路揚的目光，帶著疑惑和不解，挑眉說道：“所以我請教過一位搞計算機的專家，當(dāng)然我沒拿原文給他看，只是提了一些問題，那位推薦給我一本書，我看過之后明白了一些?！?br/>
聽到尹子凈說一本書，路揚心中隱隱猜到，看她從自己文件包里拿出一本書遞了過來。
路揚隨手接過，手里這本書封面全黑，感覺很酷，第一行印刷著BingDigital兩個英文，第二行印刷著NicholasNgropont兩個英文，翻開來在一大堆英文里，能找到一九九五年一月三十一rì這個出版rì期。
身邊尹子凈在小心翼翼觀察自己，路揚卻沒去在意她的好奇，只是翻閱著手里的英文原版書，以他此時的英文水準(zhǔn)，自然不可能都看懂，只有一些熟悉的英文單詞沒問題。
和路揚表面的平靜不同，他心中其實很感慨，這美女處長還真不愧是權(quán)貴。
幾年后尼奧才會吞下紅sè藥丸，在九五年全國計算機銷量不過一百萬臺，中國電信剛剛從郵電部拆分出來的年代，生活在這時候的人，要理解路揚那篇文章里的內(nèi)容確實不容易，更遑論看出更深意義。
可尹子凈只是看過，不但能理解其中的價值，更能通過各種渠道獲取相關(guān)信息，找到自己文章的源頭，這絕對不是這時代大部分在擔(dān)心明天豬肉會漲多少，下周單位會不會要自己下崗的普通人能涉及的世界。
“我之前真的很好奇，所以我查過你的成績記錄……”
望著路揚合上書本盯著自己，尹子凈也有些不好意思，聳肩說道：“一個初中英文只在六七十分徘徊的十五歲男孩，應(yīng)該看不懂這本書才對，可你寫的許多內(nèi)容和這本書實在異曲同工，當(dāng)然你描述的細節(jié)要比這本書具體多了，很真……。”
“我沒看過這本書，”路揚打斷尹子凈的話，把手里的書遞了過去，正sè說道：“信不信由你。”
確實，路揚沒有看過這英文版的印刷物，他只是后世在上知道這本書曾經(jīng)掀起很大影響，那已經(jīng)是二十世紀(jì)頭十年的后半部分了。
“沒看過么……”
尹子凈望著路揚那張?zhí)谷坏哪?，表情有些疑惑，問道：“不過你好像知道這本書？”
之前路揚拿起她手里這本書的時候，臉sè沒有絲毫詫異，更連興奮都有，似乎在感慨。
這種反應(yīng)很古怪！
“嗯，”路揚這次點點頭，承認說道：“有人和我說起過這本書?！?br/>
“誰？”
尹子凈急忙詢問，看到路揚沒好氣睨了自己一眼，連忙解釋道：“我只是好奇，想要問問?！?br/>
“你手里的稿子是第一部分，”路揚喝了口水，隨后笑笑，說道：“看完后兩部分就明白了?！?br/>
“那后兩部分在哪里？”
尹子凈急急忙忙追問，表情好似一個等待謎底揭曉的孩子。
路揚看著身邊尹子凈的著急模樣，無奈攤開手，隨后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還沒寫出來？”
尹子凈愕然，臉sè隨即變得郁悶，似乎本來說好去吃蛋糕，結(jié)果又聽到?jīng)]錢買的孩子。
“嗯，太忙了沒時間?！?br/>
路揚伸了個懶腰，帶著一些疲意，這個暑假他做的事太多了。
“你忙得就成天去爭風(fēng)吃醋了吧？”
尹子凈睨了路揚一眼，臉上表情很不滿，說道：“好吧，那我就等你寫出來好了，這是我的電話，你寫完了就……”
尹子凈從文件包里拿出筆記簿和筆，想把自己的電話寫上，路揚已經(jīng)打起了瞌睡，隨后居然囂張地把頭垂到了她的肩頭。
身子一僵，尹子凈本想把這小子撇開，不過她看看對方堆滿疲態(tài)的臉，心里不由得軟了下去。
尹子凈硬邦邦的肩頭放松，讓路揚睡得更舒服點，她單手從文件包里拿出幾頁紙打算再看一遍，那上面最開頭寫著幾個字——因為數(shù)字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