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紫檀苑住了兩日，一切都安置妥當(dāng)。倘若沒有江湖上的這些瑣事，我倒真心想留在這里，與意中人過著悠閑自在的日子。可惜，我的意中人又在哪里呢？

    眼看六月將近，還有一個多月就是中秋，我不能在外面呆得太久，因?yàn)槎※i說過，中秋一過就要將教主的位子傳給我，總壇也已經(jīng)在為此做準(zhǔn)備了。我知道自己沒有退路，盡管我現(xiàn)在對教主的位置并沒有太大的興趣，但是我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時間不多，我得趕緊行動。對于后面的行動，我并沒有太明確的計劃，現(xiàn)在我唯一能求助的也只有馮都玉了，所以我決定如實(shí)告訴他我的真正目的。

    馮都玉聽完我的話后，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仿佛我的任何想法都與他無關(guān)。好在我眼下有更感興趣的事情要做，沒心情理會我和他之間的恩恩怨怨。我說：“我實(shí)在沒有頭緒，你幫我拿個主意吧?！?br/>
    “要說我的想法，我奉勸你還是不要去招惹江之瀾的好。中秋在即，師父還等著你回去繼承教主之職，倘若在這個當(dāng)口出了什么事，對本教來說是極不利的?！?br/>
    “怕什么？難道就只有我一個人才能當(dāng)教主么？萬一我不能當(dāng)教主，不是還有你，還有尹航么？”

    馮都玉瞪著我，想說什么，但是半天沒有說出來。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道：“你一定要這樣任性么？”

    我任性？我要是真的任性，我一定會對他死纏爛打到底！我真是委屈極了，但又不得不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明白而已。你也知道天鷹堂的這次事情疑點(diǎn)很多，如果不弄清楚，日后必留下隱患?！?br/>
    “就憑你現(xiàn)在的能耐？你手下這幾個人？別說你去刺探別人，就是你自己整天都在別人的監(jiān)視之中，你就沒有察覺？”

    “我怎么沒有察覺？不就是因?yàn)楦咚卦聘Q探我，我才發(fā)現(xiàn)這些事情的嗎？你為什么一定要這樣輕視我呢？”我有些生氣了，好像我在他眼中還是一個涉世不深的小孩子。

    馮都玉冷笑道：“我倒覺得你發(fā)現(xiàn)高素云在窺探你正是他們刻意造成的，其目的就是要把你拖在這里?！?br/>
    我不由得悚然一驚，失聲道：“什么意思？”

    “自從你發(fā)現(xiàn)高素云窺探你之后，你可曾再見過她？”

    “就見過一次?！?br/>
    “是啊，他們的目的達(dá)到了，自然就不再需要她露面了。以宋云飛和祁原的能耐，一出去就被人套住，你以為對方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宋云飛的武功絕不在杜少隱之下，祁原的輕功天下難逢敵手。區(qū)區(qū)兩個女子就能讓他們束手束腳，你以為是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我心里隱隱產(chǎn)生不好的預(yù)感，好像我自己已經(jīng)入了別人的圈套。

    “你身邊有人出賣了你?！彼f道。

    “怎么可能！”我叫道，“我身邊就只有你們幾個人，難道是你們中的人出賣了我？”

    馮都玉只是冷笑。我惱怒道：“要說我身邊的人都是你找來的，我相信你，所以對身邊的人從不提防。照你這么說，我連你也不可相信了？”

    “不錯，可以這樣說。你對我過分信任了，難道我不會陷害你么？”

    我怒極而笑，道：“你這是什么話？要我相信你的是你，現(xiàn)在又要我不要相信你。我真搞不懂你在說什么！”

    馮都玉淡淡道：“我能為你做的都做了，后面的事情我不會再參與。望你好自為之?！闭f完，竟揚(yáng)長而去。

    我真的是糊涂了。他為什么突然跟我翻臉？難道他還在乎我？不對呀，我明明告訴他我接近江之瀾是另有目的的，他沒道理生我的氣啊。我懊惱地?fù)u搖頭，想去找宋云飛商量商量?？晌肄D(zhuǎn)念一想，剛才馮都玉的話也不無道理，既然連他我都不要信任，那么宋云飛他們我是否也不該完全信任呢？事已至此，我不能不提高警惕了。

    我一個人在屋里琢磨了半天，把祁原叫了進(jìn)來。他一見我就皺著眉頭道：“馮公子怎么了？為什么突然走了？”

    “他要走我又怎么留得??？現(xiàn)在就我們?nèi)齻€人了，我想和你商量商量下一步的計劃?！?br/>
    我招呼他坐下，說：“我原本想暗中打探江之瀾的底細(xì)，但現(xiàn)在看來，我們的行蹤說不定早在他們的掌握之中了。所以我決定光明正大地去找他，打他個措手不及。眼下時間緊迫，我們還得趕在七月中旬之前離開這里，返回總壇。所以這十幾天里我們要盡量多一些收獲。”

    “一切聽姑娘安排?！?br/>
    我點(diǎn)點(diǎn)頭，說：“你還是去一趟荷風(fēng)院，透露我已經(jīng)返回長沙的消息，然后你就見機(jī)行事。不過有一點(diǎn)得注意，你不要跟宋云飛走得太近，至少在表面上得做出疏遠(yuǎn)的樣子。我們?nèi)齻€人如果彼此疏遠(yuǎn)，對方才會有機(jī)可乘。他們有了動靜，我們也才好行動?！?br/>
    祁原照我的吩咐去做了。我又把宋云飛叫來，要他陪我上街走走。宋云飛挺意外，但也沒說什么，默默地陪著我。

    不必偷偷摸摸地躲藏真的舒服多了。我長吁口氣，笑道：“很久沒這么自在過了?！?br/>
    “姑娘一直過得不自在么？”宋云飛問道。

    他哪里知道，這一年來我始終因?yàn)楹婉T都玉那曖昧不明的關(guān)系而痛苦。今天跟馮都玉鬧了一場，我反倒有種輕松感。我不喜歡他對我若即若離的那種姿態(tài)，仿佛我是他手中掌控的風(fēng)箏，看似在天空中自由飛翔，其實(shí)從未逃離他的手掌。直到現(xiàn)在，我才有種徹底的解脫感。

    我輕輕嘆息了一聲，道：“我一想到馬上就要繼承教主的位子，就覺得肩頭的擔(dān)子很重?！?br/>
    宋云飛笑道：“姑娘太多慮了。如今姑娘在教中深得人心，又有教主在背后鼎力相助，姑娘一定能夠做得很好的?！?br/>
    是啊，別的人我或許可以不信任，但是有一個人我是完全可以相信的，那就是丁鵬，我的親生父親。有他在，我還有什么可擔(dān)憂的呢？

    我望著宋云飛，促狹地一笑，道：“那個孟雪衣真的好漂亮，你對她一點(diǎn)都不動心么？”

    宋云飛尷尬地低下頭，支支吾吾道：“姑娘又說笑了……”

    他這態(tài)度到引起了我的興趣，從一個女人的直覺中，我能感覺到宋云飛并不討厭孟雪衣。既然不討厭，是不是就有喜歡的可能呢？雖然我曾經(jīng)喜歡過辛若封，也癡迷于馮都玉，但對男女之間的事情其實(shí)并不很了解。我實(shí)在很好奇，當(dāng)男人和女人之間有了那樣一層撇不清的關(guān)系后，是不是一切都有可能發(fā)生呢？比如兩個原本不相干的人從此有了牽絆？

    不知不覺中，我們竟已走到了澄心亭，我突然想起幾天前在去澄心亭的路上偶遇江之瀾的事來。不，也許不是偶遇，應(yīng)該是江之瀾一直尾隨我，然后裝作偶遇的樣子。想起那次的見面，我依然覺得難以理解江之瀾的反復(fù)無常。不可否認(rèn)，這個人引起了我極大的興趣，但我還能沉得住氣，不讓自己表現(xiàn)得過于積極。

    “進(jìn)去坐坐吧?！蔽艺f，徑自入了亭子，在欄桿邊坐了下來。這里視野極開闊，亭子下面就是滾滾的江水，看得久了，竟會讓人以為這亭子都在隨著江水晃動。我凝望著江上來來往往的船只，不遠(yuǎn)處的碼頭正人頭攢動，每一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目標(biāo)而忙碌著。

    我不由得嘆了口氣。宋云飛道：“姑娘為什么事情煩心么？”

    我搖搖頭，“一切順其自然，沒什么可煩心的。只是覺得人生一瞬，如白云蒼狗，倘若能像我爹娘那樣隱居田野，其實(shí)是很自在的。日子雖然過得清苦，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其樂融融，便什么苦都不怕了?！?br/>
    宋云飛沉默了一會兒，淡淡道：“教主對姑娘雖然甚少親近，但在內(nèi)心里還是很疼愛姑娘的?！?br/>
    我笑道：“我知道。教主生性就不親近人，他對我已算是極好的了。我是他的親生女兒，能夠體會，但是別人恐怕就未必了。云飛，你和馮都玉相識十多年，你覺得教主待他如何？”

    宋云飛沉吟道：“屬下極少見到教主，不敢妄作評論。不過，馮公子是教主一手撫養(yǎng)長大的，教主應(yīng)該也很疼愛馮公子吧?！?br/>
    的確，丁鵬應(yīng)該是疼愛馮都玉的。我想起第一次和馮都玉去見丁鵬時，他說話的那種語氣分明就是一位慈父?？墒邱T都玉卻依然孤獨(dú)落寞，尤其是丁鵬不許我們在一起之后，他益發(fā)顯得離群索居。丁鵬也注意到這種變化了，所以又松了口，不反對我們的事情，但是一切并沒有那么簡單，顯然馮都玉對我早已失去了熱情，只有我一廂情愿罷了。

    “走，找江之瀾去?！蔽彝话l(fā)奇想道。

    宋云飛吃了一驚，“現(xiàn)在么？”

    “現(xiàn)在正是用午飯的時間，我們?nèi)フf不定還能趕上吃飯呢?！蔽也坏人貞?yīng)，已自出了亭子。我本來就是個挺隨性的人，膽子也很大，更不會在意世俗的規(guī)矩。我爹以前老笑我是個野丫頭，我倒挺喜歡這樣的自己。過去的一年里，我太委屈自己，現(xiàn)在我不愿再受委屈，就想任性一回。

    我依稀記得江之瀾住的地方名叫深園，大門口有一株古柳。我沿途打聽，總算找到了這地方。深園的大門緊閉著，一片寂靜。我躍上墻頭往里探望，里面也沒什么動靜。宋云飛在底下道：“姑娘，大白天的就這樣進(jìn)去么？”

    我當(dāng)然不會就這樣進(jìn)去，那也太有損我的形象了。我跳下來，道：“好像不在家，這可真沒意思?！?br/>
    “主人回來了，就有意思了?！币粋€懶洋洋的聲音從我背后傳來。我看到宋云飛的臉色微變，不自在地垂下眼。

    我扭頭一看，不但江之瀾在，他身后還有兩個美得讓人炫目的女子——月衣和孟雪衣。

    “江公子，雪衣姑娘，月衣姑娘，我們又見面了?！蔽矣淇斓卣f道。

    三個人都沖我微微點(diǎn)頭。江之瀾道：“想不到辛姑娘會突然造訪寒舍，看來在下回來得正是時候，否則就要讓姑娘久候了?！?br/>
    “無妨。我本來就沒打算久候?！?br/>
    江之瀾微笑道：“既然來了，何不進(jìn)去坐坐？”

    我擺擺手，道：“不必客氣了。我本乘興而來，如今興盡，正當(dāng)回去。我就不打攪了，告辭！”我抱抱拳，拉著宋云飛就走。

    “宋公子請留步……”孟雪衣忽然叫道。

    我停下腳步，朝宋云飛眨眨眼，低聲道：“別浪費(fèi)了機(jī)會?！?br/>
    宋云飛微微一怔，隨即又點(diǎn)點(diǎn)頭，道：“是?！?br/>
    我覺得他似乎誤會了我的意思，我其實(shí)是希望他能和孟雪衣有進(jìn)一步的發(fā)展，但他似乎理解為借這個機(jī)會打探消息了。唉，管他呢，就順其自然吧。

    宋云飛被孟雪衣叫到一旁說話，我打算一個人離開，江之瀾快步上前，攔在了我的面前，道：“真不進(jìn)去坐坐？”

    我偏著頭想了想，笑道：“我不喝茶，只喝酒?！?br/>
    江之瀾低頭一笑，道：“那在下只有舍命陪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