芩少璟快速的拿起一旁的白色布巾,將燒好水的陶茶壺拿提起放在茶幾上,慢斯條理的擦了擦手,手上的動作行水流云,不見一絲慌亂。待他完成這一系列舉動后,這才看向他,淡定的看了他一眼,“城里竟然發(fā)生了如此棘手的案子?若不是你來了,我還不知道有這么一回事呢。如今聽你這么一番話,我突然就有些懷念起以前在衙門的日子了?!彼懈虐銚u了搖頭。
符墨的手指敲著桌面,“棘手倒也算不上,只是這兇手確實(shí)很聰明。他不但算準(zhǔn)了被害者平時的行為習(xí)慣,瞄準(zhǔn)他們單獨(dú)出門的時間下手;膽子也很大,連殺幾人,將衙門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br/>
“再聰明的兇手,也逃不過你符大人的眼睛,不是嗎?”芩少璟挑眉一笑,道,“不過我沒想到,你竟然連幾年前的案子也能查到……”
“這多虧了徐老捕快的提醒,”符墨不以為然,淡淡的道,“要不然我也未必能看出兇手的陰謀?!?br/>
是嗎?他心里想,差點(diǎn)忘了,徐老捕快當(dāng)年也是一起參與那案子的人。他垂下眼皮,語氣疏淡的道:“關(guān)于楊姑娘一事……正如你屬下所查到的,當(dāng)年我的確是楊姑娘有過一段情愫。”說著他抬頭看了看窗外,神色黯然,緩緩地將道了過往。
他說的與徐老捕快的敘述相差無幾。那時候他從汴州回來后,本想去楊家村找楊姑娘,卻不料聽到的是這么一個噩耗,當(dāng)時他整個人都傻了,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多次去找了縣太爺請求他能重新審理案子。
“……結(jié)果想必你也已經(jīng)知道了,”提及往事,他臉上的悲憤流露無疑,右手握緊了杯子,青筋暴起,“我實(shí)在太可笑了,他這般貪得無厭的人,收了許家他們的人那么多錢,怎么可能舍得吐出來?”
后來他父親因事身亡后,他的姑父聽聞后便親自來了一趟裕華城。遭受連番打擊后的芩少璟思慮了良久,最終決定辭掉了衙門的仵作之職,跟著他去了汴州,一連六年,再也沒有回過這個傷心地。
聽完了他的敘述,符墨沉默良久,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最終他抬起頭問他,“在酒樓的那個時候,其實(shí)你早已認(rèn)出了死者是當(dāng)年涉案的許家少爺了吧?”
芩少璟愣了一下,很坦然地點(diǎn)點(diǎn)頭,“沒錯,我認(rèn)出他了?!彼^續(xù)道,“你是不是想說,既然我知道是他,為何還要答應(yīng)幫你驗(yàn)尸是嗎?”
符墨靜靜地看著他。
“當(dāng)年我知道是他們幾人害死了明芷的時候,我心里是恨不得將他們都?xì)⒘说?,”芩少璟眼內(nèi)閃過一絲恨意,“但是最后我沒有這么做。你知道為何嗎?”
“?”
“是我的父親阻止了我,他將我關(guān)了起來。”他苦笑,回想起往事,他也是感概萬分,“若不是父親的一番苦心,也不知當(dāng)時會作出怎樣的行徑?,F(xiàn)在回頭想想也覺得好笑,枉我也是衙門的人,竟會有般念頭,即使官府不能申冤,我也不能濫用私刑法!”他邊說邊偷偷留意對方的神色,見他本來肅然凌厲的臉色逐漸緩了下來,似乎相信了他的說辭。其實(shí)他這話也不算假,本來他是打算當(dāng)時動手的。被他父親知道后,嚴(yán)厲的呵斥了一頓。為了不讓年邁的父親傷心,他便暫時將此計(jì)劃擱淺了下來。
誰說報(bào)仇就一定明著來呢?為了他們幾個本該死的人搭上自己的命,還連累身邊的親人,不值得。他思慮許久后,心里逐漸形成了這么一個偽裝意外的殺人計(jì)劃。若不是后來父親出現(xiàn)的變故,他不得不離開裕華城,興許早就已經(jīng)實(shí)施了。這六年來,每每閉上眼他總會想起心愛的姑娘是如何被他們逼迫而亡的事,恨意愈深。他也明白自己實(shí)力太弱了,根本不可能能為明芷報(bào)仇。
他在心里暗暗發(fā)誓,既然官府靠不住,那總有一日他會重新回到裕華城,為當(dāng)年之事討回公道!
……只是他沒想到符墨竟然這么快就查到了他身上!不過他對自己的計(jì)劃極有信心,雖說符墨現(xiàn)在開始懷疑他了,但只要找不到證據(jù),衙門的人也不能拿他怎么辦。他心里暗嘆一口氣。他現(xiàn)在是暫時瞞了過去,但有一日真讓好友知道坐在此刻坐在對面的人,就是他一直要找的兇手,那時候他該如何去面對好友的質(zhì)問呢?
芩少璟心里的悲涼逐漸蔓延上胸腔,以至于他都不忍與他對視。
這邊的符墨的心也是千帆過境。他知道對方說的都是實(shí)話,表面上他聽得認(rèn)真,故作一副深信不疑的樣子,但心里的懷疑卻是更深了。
就算他心里再懷疑又如何,找不到他殺人的證據(jù),他一樣拿他沒辦法。他以前也是衙門的人,知道衙門辦案的規(guī)矩,也知道他根本動不了他。符墨垂下眼眸,不動聲色的喝了口茶水。不管是不是他,他都會謹(jǐn)記自己的職責(zé),找到兇手將他繩之于法。他只希望希望..那個兇手,不要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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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人靜靜地聽完了經(jīng)過,撫鬂道:“這么說,你心里是在懷疑連續(xù)殺人案的兇手是芩仵作了?”
符墨僵硬地頷首,“楊家如今只剩下身虛體弱的楊伯兩夫婦,屬下不認(rèn)為他們能有如此能力策劃這場連續(xù)殺人案,且張師爺被殺害時他們都在賀華村,有不在場證據(jù)。從目前查到的線索來看,與楊姑娘感情深厚,也有足夠的殺人動機(jī)的人,恐怕也只是他了。屬下與芩仵作自幼相識相識,也不愿意相信他會竟然如此糊涂,作出如此大膽妄為的行徑,但……”他有些苦笑,下面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陳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我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不必多言了。你也不必難過,事情還沒明朗,還是待找到進(jìn)一步的證據(jù)再說罷。”
“屬下明白。”他收拾好低落的情緒,回道。
……
二人正說著話,外面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見一捕快氣喘吁吁的跑了進(jìn)來,陳大人正想假意呵斥他一驚一乍的樣子,便聽他神色激動的道,“大人,上次說看見周公子與一男子出城的人在外面,他說他剛剛又看到了那個男人!”
“什么?!”陳大人訝然,忙追問道:“那人現(xiàn)在在何處,快帶我去!”
捕快道那人現(xiàn)在正在衙門前堂等候,于是便帶著陳大人二人出去。來到前堂,那人正忐忑不安地立著,見了陳大人,忙慌張的要跪下。
“不必了,快說這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忙稟報(bào)道,他剛剛與好友去茶館喝茶,上了二樓,不經(jīng)意地看見了在靠窗邊的一個穿著白衣的男子,乍一看心里就覺得格外眼熟,似乎在哪里見過。腦子里一道靈光閃過,他猛地就想了起來,那男子不就是之前他見過的與周公子一起出城的人嗎!
急得他連茶也不敢喝了,一心只想著稟報(bào)給官府,于是叫了好友留下替他看著那男子,自己就直奔衙門來了。
陳大人當(dāng)機(jī)立斷,“許捕快,你馬上帶人去茶館將此人帶回來審問!”話音剛落,符墨突然出聲阻止道,“且慢,大人。要是被他發(fā)現(xiàn)咱們衙門的人,恐怕會打草驚蛇,還是換常服再去比較好!”
“那就照你說的。趕緊去罷!”陳大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覺得他言之有理,忙催促他趕緊出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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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就是這個茶館,我剛剛就是在二樓看見他的?!蹦侨艘笄诘刂钢矍吧戏降恼信疲碛懞玫牡?。
符墨沉吟一刻,環(huán)視周圍,轉(zhuǎn)頭瞧見了與之相對的客棧,冷聲的阻止按捺不住的他,“別上去!跟我來?!彼_走近對面的客棧,要了二樓靠街的房間,大步的走上去。
他快步來到二樓的窗前,開了個小口。那人叫了一聲,指著斜對面的那個窗口驚呼道:“大人你看,就是那個穿著白衣的男子。雖說換了衣裳,但我還是一眼就認(rèn)了出來……”
符墨順著他手指的地方的看去,瞳孔猛地收縮,心臟頓時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只見那正坐在對面悠閑自得的白衣男子,正是昨日剛剛見過的芩少璟!
“大人看到了吧……看起來倒像個有錢公子,我也沒想到喝個茶竟然還能遇到他……大人,要不要將他抓回衙門審問……”身邊的人還在喋喋不休個不停,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他的功勞。符墨從袖下拿出一銀兩扔給他,冷冷的道:“你可以走了,記住,今日的事一個字也不能泄露出去!”
那人被他冷冰冰的語氣嚇得不敢再說話,收了銀兩趕緊滾了出去。許捕快偷看了他一眼沉如水的臉色,躊躇道:“大人你看,該如何辦……”
符墨靜默半刻,“你派人緊盯著他,不能讓他離開裕華城。若發(fā)現(xiàn)不妥,立即向我稟報(bà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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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繼續(xù)監(jiān)視芩少璟的許捕快,符墨面無表情的回了衙門,臉上波瀾不驚,唯有袖下緊握著繡春刀的手上的青筋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緒。雖然他早已有了心理準(zhǔn)備,但看見他那一刻,他的心還是狠狠震撼了一把。
……殺死周政任的人,果然是他嗎?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