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瑀在隔壁憂心地等著,看見夏亭過來,想起她不顧自己的身體情況,瞞著自己偷偷出去找?guī)褪织偪竦呐e動,又憐又氣。愛憐她,又氣她不愛惜自己。
一直清理,夏亭沒有動過,有藥就吃,有粥也吃,就是一動不動,就在隔壁陪著顧霖。所有人都勸不動,也只能這樣,盡量讓她病情穩(wěn)定。
葉老說了,大哥的傷口惡化很嚴(yán)重,如果撐過了今晚,那還好說,可以服用性情比較猛的藥,如果撐不了今晚,就……
如此重要的時刻,她怎么能自私地休息?他是為了她才受的傷。他是替她擋的傷,當(dāng)時那土匪忌恨她,是朝著她來的!如果不是她粗心,留了后患,就不會出現(xiàn)現(xiàn)在的事情。
她怎么能忍心只顧著自己,讓大哥一個人孤零零對抗著病魔呢?她已經(jīng)虧欠大哥很多了,她不想大哥那么殘忍地被對待。
夏亭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等她清醒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一身沉重仿佛退去,摸了摸自己的皮膚,也不再有刺痛之感。當(dāng)然,腦袋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沉重。
她的感冒好上很多了!
那么,問題來了——她到底睡了多久!大哥怎么樣了?
她怎么可以!夏亭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趁著沒人喝了幾口銀水,連忙下床去。
店鋪里安靜得可怕,夏亭輕輕地推開大哥的門的時候,看見二哥匍伏在床邊,大哥仍然躺在床上。夏亭笑了笑,仿佛兮若輕云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fēng)之回雪,又如同羽毛輕撓你的心尖。
他們這恬靜的面容,總比那可怕的悲慘要好看得多。
“你醒了?怎么又下床了!”
夏亭轉(zhuǎn)身,看見秋冶從前堂走來,一向多情風(fēng)情的雙眼充滿不滿。
夏亭虛掩門戶,以免他們說話的聲音會驚擾到里面的人。
“大哥的情況……怎么樣了?”夏亭移開了和秋冶對視的視線,事先挑起話題。
沒辦法,這兩天,她感覺秋冶大變樣。突然強(qiáng)勢了很多,她有點(diǎn)慫,還是不要正面剛了。再說,他剛救了他們倆,可也沒好意思懟過去,只能采取迂回的戰(zhàn)術(shù)周旋了。
“死不了。有你這樣的女英雄,連命都不要,命大得很呢?!鼻镆边@話說得陰陽怪氣的,實(shí)在是恨她不愛惜自己。
夏亭微微皺了下眉,儼然聽不得這樣的話。但自知理虧,唯有暗暗咽下苦果。誰讓她這次真的錯了呢。
“我能有什么事嘿嘿~”夏亭尷尬地笑著,“主要是大哥,受傷太嚴(yán)重了,我沒辦法做到自己好好休息,讓大哥一個人在那備受煎熬?!辈恢挥X,夏亭心情有點(diǎn)沉重。
秋冶知道差不多了,也不再聲討下去,免得這女人心情又變喪了。他可不再想看到那副衰樣,真丑!
“顧兄的情況暫時是穩(wěn)定下來了,血是止住了,但因?yàn)橹笆а^多,什么時候會醒是個問題,但應(yīng)該不會太久,這些天找人照顧好顧兄就行了。葉老還差一道藥材,我已經(jīng)吩咐人連夜去拿了,你莫過于擔(dān)心?!鼻镆卑杨櫫氐那闆r一一說了出來,好讓她放心。
“噢對了,今天早上來吃麻辣燙的人很多,我?guī)湍惆讶藫踝×?,說要休息一段時間。”想了想,秋冶差點(diǎn)忘說了重要的東西,又補(bǔ)充道。
“秋冶,謝謝你?!毕耐つ罅四笫种割^,抬頭看向他,“以后要有事能幫你,盡管說?!?br/>
秋冶愣了愣,頭一次笑得像個十幾歲的愣頭小子一般,“這可是你說的。小爺我聽著了,不許反悔?!?br/>
夏亭也笑了起來。
“夏亭——”
夏亭看向他,望盡他深邃的眼眸,“嗯?”
“我們是朋友吧?真誠的那種?!?br/>
夏亭又看向風(fēng)云,藍(lán)天悠悠,清風(fēng)吹拂,“那是當(dāng)然啦!”
這邊風(fēng)輕云淡,夏亭的心情隨之變得放松隨和,但天知道她之前經(jīng)歷的是什么。毫不夸張的說,是從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遍又一遍。想起那些土匪猙獰而惡心的嘴臉,她就犯惡心。簡直面目可憎!
她不是圣母白蓮花,可不打算搞那一套什么以德報(bào)怨,她不會輕易放過那幫土匪!冤有頭債有主,她夏亭這輩子跟他們沒完!
“秋冶,我再請你幫個忙行不?”
秋冶知道夏亭不是那種隨便請人幫忙的人,她更多時候,能自己做的就不想麻煩別人,所以,一旦她提出要求,就知道是嚴(yán)肅的事情。在這個時候說出來,除了那件事,他想不到還有什么。
“你說吧,我能做的都做?!闭Z氣間,是絕對的信任。
“你不想知道我和大哥……昨天,經(jīng)歷了什么嗎?”夏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大大小小的傷口全被細(xì)心地包扎好了,但只要動作大些,依舊疼痛。她這個沒有和土匪正面沖突的都成這樣了,更何況大哥呢?光腹部那一刀,看著就痛。
沒等秋冶接話,她自顧自地說道:“我們晚上回村里的途中,遇到山賊啦。他們早有預(yù)謀,設(shè)好陷阱等我和大哥去踩呢。大哥沒法,為了保護(hù)我……只身犯險。”夏亭回想起那個畫面,眼淚止不住冒了出來,紅了眼眶,語氣也凝噎。
秋冶心里如同被火燒了一般,難受極了。但身份在那,他無法表達(dá)什么,也沒辦法做什么,只能站在身旁,遞給她手帕,無聲地支持。
夏亭控制好情緒,把那晚的情形盡量真實(shí)客觀地描述了一遍,最后道:“他們肯定不止那幾丁人,絕對有同謀還沒挖出來。我不能放任他們繼續(xù)作惡,秋冶,你幫幫我,我想告官,把他們一網(wǎng)打盡?!?br/>
看到夏亭懇求的眼神,一時間,秋冶沒有說話。這樣的情景他比誰都懂,畢竟在京城那渾水的地方長大的人,除了上戰(zhàn)場,什么風(fēng)浪沒見過。這山賊,可沒有那么容易對付。
他當(dāng)天就差人去探索過,手法很純熟,山賊應(yīng)該是盤在那山上很久的了,那塊兒是三不管地帶,地方官哪會惹那么多麻煩上身?當(dāng)然解決了這憂患當(dāng)然好,萬一呢?萬一搞砸了,上面來人評業(yè)績的時候,這地方官可又要被貶謫了。
所以,可以說是潛規(guī)則,兩方人心照不宣,山賊只要不是太過,那些人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他的身份的確能用,解決這事兒分分鐘的事情,但與他來這里的目的背道而馳……
“怎么?不方便嗎?”夏亭見他沉默了很久,成年人都懂什么意思。她扯了個很難看的笑容,比不笑還難看。心一點(diǎn)點(diǎn)沉寂。
難道,真沒法了?連秋冶也覺得難辦么?
“不是。我會去打點(diǎn)的,你盡管做?!彼坪醪贿^腦的,秋冶脫口而出。
他被自己的言論嚇到了,說完這話就愣在了當(dāng)場。連夏亭說了什么話都聽不清。
奇怪,他為什么會那么在意她的情緒和心情呢?
夏亭笑了起來,如同冬日初陽暖化了冰雪,總算是一個好消息了。
“等我和大哥好些了,我就去報(bào)官,將他們那些土匪一網(wǎng)……”夏亭興沖沖地說著,突然,如尖刀刺向太陽穴一般的疼痛瞬間侵襲腦袋,她眼前的景象一黑,瞬時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去。她大力抱住腦袋,撕扯著頭發(fā),忍不住要吶喊出聲。
秋冶被她這一下嚇懵了,好端端地,怎么回事?他扶住夏亭抱在懷里,阻止她繼續(xù)傷害自己,忙不迭秩地問道:“夏亭,夏亭,阿亭你怎么了?”
此時的夏亭根本聽不到他在說什么,腦袋刺痛得幾乎要爆破,一開始只是腦袋,繼而到全身,她忍不住要撕破自己的皮膚,想要把那劇烈的疼痛撕破出去。她拍打腦袋,撕扯頭發(fā),甚至想要撕碎自己的肉……
此時的她,大力得連秋冶都阻止不了??粗緹o法交流的夏亭,還有愈發(fā)嚴(yán)重的傷口,慢慢地沁出了血,他急得大喊:“來人啊,來人!快叫葉老過來,快!”
顧瑀被秋冶的大喊驚醒,聽到夏亭從喉嚨深處嘶吼出來的破碎而絕望的呻吟聲,來不及思考,抬腳就沖了出去。
打開門看到夏亭像瘋了一樣自殘,面目猙獰,渾身顫抖著,不斷地嘶吼著,猶如野獸。
“亭子,亭子……沒事,沒事的,二哥在,你別這樣!”顧瑀從秋冶懷里奪過來,任憑她撕咬捶打著自己,急得眼睛發(fā)紅,甚至淚濕了眼眶。
究竟是什么孽,讓一向自愛堅(jiān)強(qiáng)的她如此瘋癲?他寧愿代替她承受這種痛苦!
夏亭已經(jīng)分不清自己在哪個空間,她腦袋幾欲爆炸,破碎間看到一抹白光,是現(xiàn)代的格局……扯到另外一抹白光,又是她剛到古代的生活……還有一處,是一處從未見過的,古代的庭院!她在不同的時空中撕扯穿梭著,身體似乎要被劈成幾半,腦袋熱得如同火焰山噴發(fā)。
現(xiàn)實(shí)中,夏亭的鐲子驟亮,鐲子上嫣紅的流光似乎要灼燒流淌出來,盛光大露,但兩個急切的男人都沒有注意到這個情況。
突然之間,夏亭被一陣刺眼的白光籠罩!她看見一對夫妻抱著一個在襁褓中的孩子……現(xiàn)實(shí)中的她,逐漸脫力,陷入昏迷。
鐲子上嫣紅的血在流動著,詭異而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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