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什么？”

    “所有的?！?br/>
    伊波利特抿了抿嘴唇，他的視線凝聚在骨瓷茶杯上，一會兒又落在艷紅色的玫瑰上，半響，他輕輕地說著，“那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阿納托利微微瞪大了眼睛，他的嘴唇動了動，但話語在舌尖滾動了幾下，還是沒有說出來，因為一向巧舌如簧的阿納托利卻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可以說些什么。

    伊波利特從軟椅上站了起來，他比自己的弟弟要高一些，而且更加瘦削，即使現(xiàn)在他那蒼白的膚色變成了軍人特有的，帶著傷痕的皮膚，但也不能說他是一個強壯的人。

    “阿納托利，”年輕的男人低聲說著，他轉(zhuǎn)過臉頰看著自己的胞弟，那灰綠色的眼睛竟然有些銳利。

    “就算她有什么不同，她也是我們的妹妹不是嗎？”

    “可是……”

    伊波利特輕柔的打斷了對方，“姑娘們的上一個小時和這一個小時都是不同的，更何況我們沒有一直陪在她身邊。如果你覺得她有什么變化，那么問題為什么一定是海倫有什么改變呢？為什么不能是我們并非真的了解過她呢？”

    金發(fā)的年輕人被震懾了一下，除了那位博爾孔斯基公爵，他還從未被什么人壓制過，更何況，這對象竟然是他一向懦弱又內(nèi)斂的兄長。

    “阿納托利，你為什么非得去了解她之所以改變的原因呢？如果海倫不愿意說，如果她看起來非常愉快，那么，我們?yōu)槭裁匆獮榱俗约旱暮闷嫘娜ヒ辉俚脑囂剿?，追問她呢？?br/>
    男人那雙漂亮的眼睛盯著自己的兄弟，然后，他放軟了聲音，“那是不對的，不是嗎？”

    阿納托利張了張嘴，但最終，當他瞧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時，他什么都說不出來。

    “抱歉，我的先離開了，阿納托利，和爸爸約好的時間將要到了?！?br/>
    伊波利特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他從懷里面拿出自己的單邊眼鏡，戴上它，然后才離開。

    他只是去見爸爸而已，又不是上戰(zhàn)場，那只是他的爸爸，而他表現(xiàn)得就像即將拜見皇帝陛下，他真是個傻瓜，他甚至不知道我從沒把他當成自己的兄長。

    阿納托利陰郁的想著，然后，他摔了茶杯，因為在心里的某個角落，有一個聲音告訴他，自己竟然比不上伊波利特·庫拉金，那個總是唯唯諾諾的蠢蛋。

    阿納托利最后還是沒有去安德烈公爵家里，公爵夫人阿琳娜松了一口氣，她可不希望繼女兒之后，自己的小兒子又和他的父親發(fā)生矛盾。

    不管怎么說，這個柔順的婦人心里總是認為，孩子們應(yīng)該無條件的遵從他們的父親，因為那是他們的父親啊，如果每個孩子都公然違抗他們的父親，那這世界一定會亂套了。一想到那種可怕的情況，公爵夫人就會用顫抖的小手在胸口不停的畫著十字。

    三月的時候，住在莫斯科的羅斯托夫伯爵要為巴格拉季昂公爵安排接風(fēng)宴會，瓦西里公爵也受到了邀請，雖然瓦西里公爵心里是瞧不起只有虛名的羅斯托夫伯爵，可巴格拉季昂公爵卻是戰(zhàn)爭英雄，無論是名望還是財富，巴格拉季昂公爵都是一個移動的金礦，是的，金礦。

    海倫很懷疑，如果不是巴格拉季昂公爵已經(jīng)有妻室了，他會毫不猶豫的把自己塞給這座移動“金礦”，比皮埃爾還要積極。

    “這一趟過去，也許我能給家里的兩個小子謀個更好的職位。”瓦西里公爵瞇起眼睛盤算著，看起來興致高昂，但小兒子卻興致缺缺，他可不在乎什么職位，他只想著，如果下一次戰(zhàn)爭爆發(fā)的時候，他一定要留在前線。

    從彼得堡到莫斯科的距離并不遠，但在這個時代，靠著老式的蒸汽火車，確實也有點幸苦。

    上一次，海倫他們?nèi)ツ箍票緛硎菫榱藚⒓恿_斯托夫伯爵家里小女兒的命名日，卻沒想到也目睹了別祖霍夫伯爵的死亡。

    這一次又會發(fā)生什么呢？海倫微微瞇起眼睛，有些迷茫的想著。

    “熱茶，要嗎？”

    海倫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是阿納托利，他正站著，火車里的空間并不大，即使是貴族的包廂也是這樣，時代不給力，再有錢也享受不到現(xiàn)代的服務(wù)。

    “謝謝。”海倫伸手接過熱茶，溫暖的液體冒出的熱氣讓她的臉更加紅撲撲的了。

    “小心燙。”阿納托利提醒了一句，他坐在海倫的對面，母親在別的包廂里跟那些貴婦人談話，而父親，他正帶著伊波利特和一些大人物聊天，阿納托利卻沒有去。

    “我可不想和大一群老頭子呆在一塊兒?！边@是他的原話，大兒子總是順從自己的父親，但小兒子永遠有著任性的權(quán)利。

    阿納托利靠著柔軟的座椅后背，他沒有說話，只是觀察著面前的女孩兒。瞧見她捧著杯子細細的吹氣，但又不小心燙了舌頭，他笑了一下，然后在心里認可了某個人說的話。

    “你一直盯著我干什么？”海倫干巴巴地問道。

    “沒什么?！币敛ɡ刈绷松眢w，然后從口袋里掏了掏。

    “你找什么？”海倫好奇地問道。

    “哦，它！”阿納托利將手里的小東西晃了晃，卷煙紙和煙草。

    “你抽煙?！?br/>
    海倫微微瞪圓了眼睛，她從不知道阿納托利也抽煙的。

    “嘿，小姑娘，我可是當過兵的?！?br/>
    阿納托利好笑地說道，又低頭去卷他的煙，順便用唾液抿了抿，看起來手法十分嫻熟。

    “伊波利特就不抽煙，他也當過兵?！焙惼擦似沧?，她雖然不至于厭惡抽煙的人，但也絕對不會覺得抽煙的男人有魅力。

    年輕人的動作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停頓了一下，但很快的，他又低頭繼續(xù)卷著他的煙，當?shù)谝豢跓熿F被輕輕吐出來的時候，海倫在這灰白色的煙塵中聽到男人的聲音。

    “我又不是他。”

    阿納托利輕佻的笑了一下，“男人都這樣?！?br/>
    “可是……”

    “伊波利特也不是完美的，我的小姑娘，你可不能陪著他過一輩子，為了你以后的幸福著想，你得更了解男人，抽煙，喝酒，說點粗魯?shù)脑挘@才是男人?！?br/>
    “你這是歪理?！焙惙瘩g道。

    阿納托利聳了聳肩膀，用一種你還小，所以你都不懂的眼神瞧著海倫，后者在心里翻了翻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