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倆年紀小, 比你們矮不是很正常嗎?”曲襄的嘴皮子利索著呢,他反擊道:“不像有些人, 歲數(shù)是一大把了,可個子嘛,在兄弟幾個里頭愣是排不上號……”
紅軍和國慶有種胸口中箭了的感覺, 除了紅衛(wèi), 就屬他倆年歲大,可論個頭卻是曲暄最高,緊接著是國勝, 他們兩個就比大侄兒南亭高三公分。
“我懂, 幾位叔叔不就是眼氣嘛, 甭管是因為矮還是其他的什么, 反正小姑姑選了我倆,我倆!”曲羅泉把自個兒的胸脯拍得啪啪響, 還朝紅軍他們那邊連拋了幾個得意的眼神。這會兒他心里一點也不在乎個頭這事了,矮咋了, 他們矮得光榮。
這回輪到曲紅軍他們氣鼓鼓了。他們不服,“不就是稍微彎著點腰嗎?哪就會累了?乖寶, 你可不能偏心他倆!”
唉,沒辦法, 都怪我太受歡迎了!
曲寧小大人兒似的輕輕嘆了口氣, 小嘴微嘟, 有點苦惱同時心里又有點開心, 哥哥他們這是把我放在心尖上了呢, 真好?。?br/>
其實事情還挺好解決的,兩人一組,輪流著來,公平得很。
中學前頭的這條街算得上是雙曲公社數(shù)一數(shù)二繁華的地方,一排溜的鋪子包含著日用百貨、鞋靴衣帽還有各色熟食、點心小吃,沿著這條街走到頭就是農(nóng)貿(mào)市場,不熱鬧都沒天理。
曲紅軍他們領著小曲寧直奔食品公司開設的柜臺,那上面堆著鹵雞、燒鴨、燉牛肉和金黃油渣。不過因為天氣冷,這些熟食的熱氣已經(jīng)散盡了,燉煮出的油脂在表面凝結出了一塊塊的白。
“要不,咱們去賣點心的地方瞅瞅?”國勝嘖嘖了兩聲,同時搖了搖腦袋,他這胃口都被小曲寧養(yǎng)刁了,哪瞧得上這賣相。
“我看行,要說燉肉鹵雞,誰的手藝能比得過乖寶呢?!”曲暄摸了摸兜里揣著的那包五香豬肉粒,特別真情實感地點頭附和。他就算真想吃肉了,也有乖寶做的小零嘴兒解饞,何必委屈自個兒吃這個呢。
曲暄說這話的時候嗓門不大,只不過守著煤爐子烤火的那個售貨員離得近,耳朵也尖,聽了個正著。恰好這時候沒啥顧客上門,她就決定好好同曲暄說道說道,“小兄弟,說大話了吧,柜臺上擺著的這些都是縣食品公司統(tǒng)一調配的,大師傅的手藝,你說的乖寶能有他們厲害?”
幾個小子最聽不得別人質疑小曲寧了,當下就你一言我一語的反駁那個售貨員,小嘴叭叭的,可能說了——
“當然了!”
“我們乖寶做飯的手藝可不一般?!?br/>
“就是就是,幾個大師傅加在一塊兒也比不上她呀……”
“小姑姑最棒了!”
原本斜靠著水泥柜臺慢悠悠打毛衣的倆大姐織不下去了,她們也起了說話的興致,湊到跟前來插了兩句。
“別的不說,你們吹牛的本事倒是挺厲害的,這牛啊,都被你們吹上天了?!?br/>
“我看吶,是你們幾個沒嘗過咱們這兒的熟食,不知道啥叫天外有天,吃一回你們就知道了!”
“陳姐,來,給他們切兩刀牛肉嘗嘗味兒,我出錢!”挑起話茬的那個張姓售貨員跟倆大姐想得一樣,他家里寬裕,還真不在乎這塊八毛的,就從兜里掏出一塊錢來,塞到了其中一個大姐的手里。
“用不著——”曲紅軍當然得趕緊阻止,這種便宜他們可不樂意占,“我們又不是沒吃過,說實話,你們這兒的鹵雞味道還湊合,以前買半只還給搭一碗鹵汁來著,燒鴨就有點膩可了,切點蔥白搭配著吃才好。”
三個售貨員這下沒話說了,這可不只是吃過,分明是行家??!
“喏,這是我家乖寶做的五香豬肉粒,給你們嘗一顆……”曲國慶把自個兒那包五香豬肉粒貢獻了出來,“吃過之后你們就知道了,我們方才說的那些話一點都不夸張!”
三個人恍恍惚惚地拈起一粒紅棕色的肉粒送入口中,醇厚濃郁的肉香瞬間在舌尖炸開,肉質緊實筋道卻絲毫不柴,柔中帶韌的口感把他們仨迷得都找不著北了,手不自覺地又伸向了曲國慶手上托著的油紙包。
“嗯?”曲國慶看他們仨的眼神都不對了,手也往回縮了縮。
“那啥,小兄弟,再叫我們吃一顆唄,剛剛沒嘗出味兒來?!笔圬泦T小張開始睜著眼說瞎話,為了多吃一粒,他連臉都不要了。那倆大姐也沒比他好到哪里去,一個勁兒地點頭附和。
“那,就再給你們一人一粒啊……”也不怪曲國慶小氣,他自個兒都沒吃夠了,三粒又三粒的舍出去,他能不心疼嗎?
曲國慶這兒剛一點頭,三只手就已經(jīng)到了跟前,速度那叫一個快,原本鼓鼓囊囊的油紙包也癟了下去。他的心里犯起了嘀咕,油紙包矮塌成這樣,咋瞅著都不像是少了三粒的樣子啊!
他后悔了!
真香??!
仨售貨員把豬肉粒嚼了又嚼,愣是舍不得咽下去。他們現(xiàn)在是真服氣了,怪不得這幾個半大小子說幾個大師傅加在一塊兒也比不上他們家乖寶的手藝,真是一點沒夸張。還說人家沒吃過好東西,是他們白活這么些年了!
忍不住,真的忍不??!
他們仨又把熾熱的滿含著渴盼的目光投向了曲國慶手里的那包豬肉粒上,咕咚咕咚咽著口水,一下接一下。
還想分他的五香豬肉粒?門都沒有!
曲國慶三下五除二就把油紙包裹緊了,然后揣回了兜里。
“你們這個五香豬肉粒還有多的不?我拿錢換,糧票,糧票也成,還是說你想要糕點券,我這兒正好有一張……”關鍵時刻,小張的腦子轉得還是挺快的,他一下子回想起了這幾個半大小子提到了賣點心的地方,于是趕忙把兜里揣著的一張糕點券翻了出來。
“我身上就只帶了點毛票……”
“要是早知道有這一樁事,我就不把包丟家里了!”
倆大姐悔得猛拍大腿,不過很快她們就想出招來了。倆人把織了半截的毛衣和團好的毛線球遞到曲國慶他們跟前,試探性的問了句,“要不我倆拿這個換?”
不不不!
曲紅軍帶頭,大家伙兒齊齊后退了兩步,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想從他們嘴里奪食,怕不是在做夢吧!拒絕了之后,他們果斷轉身開溜,不過小張他們也是夠執(zhí)著的,追著他們出了門,嘴里絮叨個不停。
“這么好的手藝可不能浪費了啊,造福咱們老百姓多好,小兄弟,把你家大人請過來談談唄……”
“你們哪個生產(chǎn)隊的呀,沒辦廠的想法嗎?有咱們食品公司的這些柜臺在,不愁銷路的!”
“是啊,你們家大人在哪兒呢?帶我們去見見唄!”
雖說他們把小張他們甩掉了,不過辦廠這兩個字卻在小曲寧心里扎下了根。
是啊,她怎么沒想到呢!
第六生產(chǎn)隊名下就有兩個廠子,一個餅干廠,一個面粉廠,說是工廠,可就規(guī)模而言就是大中型作坊。小曲寧以前倒是聽爺爺奶奶提過幾耳朵,但一直沒放在心里,現(xiàn)在想想,辦廠這事真可行——她有手藝,生產(chǎn)隊出機器和人力,扣上集體的帽子也不用擔心會被人舉報,完美!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等曲紅衛(wèi)出考場。鈴鐺一響,學校里頭就變得鬧哄哄的了,沒多一會兒,三五成群的考生就涌了出來,熱鬧也從校內傳到了校外。
很多考生出來的時候都耷拉著腦袋,唉聲嘆氣,懊惱不已,連帶著圍攏上去的家長都跟著搖腦袋。第六生產(chǎn)隊的這些考生畫風卻與眾不同,他們嘴里嚷嚷著乖寶的名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們心里美??!